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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四十二章 並行與換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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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朱瀚抬手,“去把西角那口小井的井繩換一根,明早孩子來提水,不要斷。”

“是。”阿槐走了兩步,又回頭,“王爺,韓侍郎留下了。”

“嗯。”朱瀚擺擺手,“我去。”

廊下,韓朔揹着手站在那塊“走得直”的石前,影子把他的身形拉得很長。

他聽見腳步,回頭笑了一下:“瀚王,今日我教那一列收得最齊的那一回,不是我教得好,是他們閉眼了。

“閉眼是把眼睛收迴心裏。”

朱瀚道,“心裏有了光,腳就不亂。”

“我自己練時,雜念會往外跑。”

韓朔輕聲,“今日練了兩遍,忽然明白??我不必趕回去,我只要把步子走好,它自己就回來了。”

“你走出了自己的線。”

朱瀚看他,“這就夠。”

韓朔沉吟:“瀚王,你讓我教第二條線,是怕我貪快?”

“不是。”朱瀚笑,“我知道你不怕逆光。”

韓朔一愣,隨即失笑:“我確實不怕。”

他頓了頓,忽又道,“那少年白榆刻字那一刻,我心裏說了一句‘服’。”

“服就好。”朱瀚點頭,“服不是服人,是服自己聽見的那聲。”

次日清晨,太學石階前再立三石。

三行大字一字挨一字立在階前:站得穩、走得直,收回。

人未多,風輕,石邊先是圍了四五個孩童,指指點點。

那位老人也來了,揹着竹尺,照例先掃了一圈,纔在石旁坐下。

“殿下。”掌院走來,壓低聲音,“昨夜我在院裏轉了兩圈,睡不着。想着‘直裏有彎,我便拿幹筆在空裏畫。畫着畫着,忽然就睡了。”

朱標笑:“先生畫得好。”

“我也不知道好與不好。”學院擺手,“我只知道昨夜沒有做噩夢。”

“那就是好。”朱標道。

朱瀚在臺階上畫了幾個小圓,把衆人分成五六組,每組各自練各自的“收”,收成了,再並一併。

韓朔挑了一組最雜的:裏頭有城外來的小販,有太學裏口喫的學子,還有一個老年人。

他站在圈外,先看,後點,再收。

點得極少,收得極穩。

到第三回時,那口喫的學子說話不再磕絆,聲音比前一日圓了不少。

“王爺。”白簪來到石邊,輕聲,“白榆,自個兒帶了一小隊孩子,往西巷去了。”

“他願意帶人了。”朱瀚點頭,“好。”

“他走之前,停在收得回’這裏看了很久。”

白簪道,“他把手按在石上,又放下。”

“他與自己說了一句“我到了'。”朱瀚笑。

白簪眼神一動,隨後也笑:“王爺,石邊有一個人,眼睛一直盯着字看,很靜。他腳步像拆了又裝過。”

“去看看鞋跟。”朱瀚道。

白簪點頭而去。

午後,院內漸漸人多。有人從外城趕來,喘着氣在石前站住,眼睛在三行字上走來走去。

也有人在旁邊的小筐裏翻瓦片,翻出一片空白的,執筆寫下小小兩個字:“試試”。

寫完,把瓦片墊到石座下。

“殿下。”老人忽然站起,把竹遞到朱標手裏,“你來寫一筆。”

“寫什麼?”朱標問。

“寫‘久見常’。”老人笑,“那日王爺寫了‘久常’,我看着手癢。

朱標受了竹尺,站在第三塊石旁,仰面看了一眼,才落筆。

刻畢,人羣裏忽有掌聲。掌聲不大,像細雨。

朱瀚側耳,心裏的“回聲圖”一展,腳步的密度像點點墨落在絹上??最密的一團,在石前右側。

那裏站着一個青年,衣着樸素,鞋底厚實,雙手搭在自己腰側。他在看字,也在看人。他的腳步之前亂,如今很穩。

“他會開口。”朱瀚在心裏道。

果然,青年抱拳走到石前,聲線不高:“殿下、王爺。小人做貨郎,走南走北(他立刻改了口)??城內城外,腳底的路多。今日看了這‘收得回”,念起來,心裏就不慌了。我不懂書,但我懂一個回”字,該回就回。”

“說得好。”朱瀚點頭,“你叫什麼?”

“李合。”青年答。

“合線的‘合'?”朱瀚笑。

“是。”李合也笑,“我爹起名圖個順。”

“你腳底板厚。”朱瀚目光落在他鞋上,“走已多,收得也會更快。你願不願意在這裏幫繆行帶一隊?”

李合愣了兩息,眼睛一亮:“願!”

“那就留在第二圈。”朱瀚道,“我給你三句話:看肩、看腳、看呼吸。只看這三件,不要貪。”

“是!”李合應得利落。

石前的風換了一道,像有人把簾子掀開又輕輕放下。

朱瀚抬頭,日影已經挪到了另一邊。他忽然道:“標兒,今日再立一塊小石,寫“不說'。”

朱標愣了愣,笑:“寫在三石邊上?”

“寫在三石後頭。”朱瀚說,“告訴人:站、走、收之外,還有一件事叫‘不說’。”

石匠立刻去抬石。老人把竹尺一拄,眯眼笑:“好字。沉得住。”

夜來風起,舊學府的槐影在院心鋪開,像一牀皺了的被。

朱瀚獨自一人站在廊下,手指在柱子上輕輕敲了三下,像打的是心裏的鼓。

“簽到。”

【簽到地點:舊學府正院槐影】

【獎勵:步盤術?三式(並行與換拍);附贈:心火不熄'延一天】

他收回手,輕輕一笑。

身後腳步輕,朱標抱着一卷薄薄的木牌樣式走近:“皇叔,我在想一個法子。”

“說。”

“把”站、走、收”刻在小牌上,牌背寫一小段話,掛在太學與這處院門邊。”

朱標眼睛亮,“讓人取一塊回去,翌日再換回來。誰拿了牌,誰就要把牌背寫的話做成。”

“這事好。”朱瀚點頭,“但別多。先五塊。

“我想也是。”朱標笑,“太多,輕了。”

“誰來寫牌背的話?”朱瀚問。

“先讓先生寫。”朱標道,“老先生寫話,穩。”

“再讓孩子寫。”朱瀚補了一句,“孩子寫話,真。’

“好。”朱標點頭,“我去請他。”

夜更深,牛角燈下,老人把第一塊小牌翻面,執筆寫下一行字:“站時不怨,走時不爭,收時不拖。”他放下筆,又笑着把第二塊推給一個瘦瘦的小孩:“你寫。”

小孩嚥了咽口水,歪歪扭扭寫出四個字:“慢也算贏。”

朱瀚看着,忽而覺得胸口那盞火更穩了些。

他把手放在石桌沿,輕輕吐出一口氣:“明日並行與換拍。”

“並行?”朱標抬頭。

“人多,線多,就要並。”

朱瀚道,“並行裏換拍,誰快誰慢不是看腳,是看心。

"

“我明日在第二條線。”朱標笑,“我想試試‘換拍’。”

“你先別帶人。”朱瀚看他,“你先讓自己跟別人換一次。”

“好。”朱標應了,“我找韓侍郎。”

“他會換。”朱瀚也笑。

翌日一早,院中畫了兩圈,圈裏各自練,各圈之間有一小段並行區。

朱瀚往並行區一:“過這兒的時候,不搶,眼看對方的肩。你收我進,你進我收。記住兩句話:“你不是路障,‘他也不是風'。”

“我不是路障,他也不是風。”

白榆在口裏唸了一遍,念着念着就笑了。

他第一次與韓朔並肩過並行區,韓朔肩沒動,他也沒動。

兩人像兩條繩一樣輕輕交一交,又各自回到自己的節奏裏。

第二次走到這兒的時候,白榆忽然在心裏說了一句“到”,再次穩過。

“換拍。”朱瀚道,“誰願意換?”

李合第一個舉手:“我試。”

“你把步子放慢半拍,跟第三圈那位老匠人並上。

朱瀚指了一指,“老匠人呼吸長,你別搶。”

李合應聲,過去與老匠人並肩。

他的步子先慢下來半拍,老匠人的呼吸正好把他託住。

兩人像兩根不同粗細的竹,靠在一起,風一吹,就一塊兒響。

過了並行區,李合回到自己的圈,忽然笑了一聲,笑聲裏帶點意外的歡喜:“王爺,這一回,我像長了一截。”

“你長了。”朱瀚道,“不是腿,心。”

換拍練了三輪,衆人漸入佳境。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像有人拖着東西。

阿槐正要出去,被朱瀚抬手攔住:“別看。

片刻後,腳步聲停在門外。

有人輕輕咳了一聲,像在提醒裏面的人。

朱瀚笑了笑,對衆人道:“繼續。”

他自己走到門邊,推門半寸,看了一眼????門外幾名青年抬着一隻舊鼓,鼓皮繃得不勻,鼓釘又松。

爲首的人拱了拱手:“我們......我們想借院練手。”

“進來。”朱瀚把門開了,“不過鼓聲聽我們,不是我們聽鼓。”

幾名青年面面相覷,終究把鼓抬進來,放在院心邊上。

爲首的人試着敲了三下,“咚、咚、咚”,拍子重,腳底卻虛。

朱瀚不看鼓,只看人:“鼓不是讓人趕的。你把自己的腳先站住,再敲。

那人愣了愣,按朱瀚的法先站,肩落,腰裏收住,呼吸跟腳。

再敲,鼓聲忽然穩了一寸。並行區的人幾乎同時換拍,像早已約好。

鼓聲在院牆間來回彈了一圈,竟與兩圈的腳步合在了一處。

“你看。”朱瀚笑着對那青年,“是鼓跟你走,不是你跟鼓跑。”

青年抬頭,臉上浮起明淨的神色,狠狠點頭:“多謝王爺。”

朱瀚擺手:“謝你把鼓搬進來。”

這一天的練習直到日落才收。

人羣離開時,沒人捨得出聲,像怕驚動了什麼。

繆行把院門掩上,回頭看朱瀚:“王爺,今日‘並行與換拍”這件事,像兩條河合在一處。”

“是兩條路。”朱瀚糾正,“不是河。

“路就好。”繆行笑,“路是走出來的。”

清晨,舊學府的院門剛開,便見白榆領着幾個孩子蹲在石階前,正用竹片刮石縫裏的青苔。

“白榆,”朱瀚站在廊下喚他,“這活兒留着給新來的。”

白榆抬頭,手裏竹片還沾着溼漉漉的苔絲:“王爺,他們昨兒夜裏翻牆進來,說想早些學’並行’。”

話音未落,牆頭果然探出幾個腦袋,其中一個少年慌忙要縮回去,卻被同伴拽着腳踝倒吊在牆上,惹得孩子們咯咯直笑。

“下來吧。”朱瀚也笑,“不過今日不練並行,先學聽'。”

他轉身從石桌上拿起昨日那面舊鼓,“白簪,把鼓架到第三圈中央。”

鼓聲響起時,朱標正從太學回來,懷裏抱着五塊新刻的小木牌。

他老遠就聽見鼓點雜亂,走近了才發現衆人圍成三個圈,卻無人走動??李合赤着上身,手持鼓槌站在鼓前,額角青筋暴起,可每一下都砸得歪歪扭扭。

“停。”朱瀚抬手,“李合,你敲鼓時盯着誰的腳?”

“回王爺,”李合抹了把汗,“盯着老匠人的鞋尖。”

“爲何?”

“您說......說要看呼吸,可他呼吸太輕,我只能看腳......”

朱瀚搖頭,從他手裏接過鼓槌:“鼓是活的,人也是活的。你盯着他的腳,就死了。”說着突然揚手,“咚!”

鼓聲如驚雷,驚得外圍幾個孩子跳起來。

可再看朱瀚,他分明閉着眼,鼓槌卻隨着某種無形的節奏起落,時而急如驟雨,時而緩似溪流。

“聽。”他睜開眼,“聽自己的心跳,聽旁人的呼吸,聽風穿過院角的槐樹??這纔是鼓該跟的。”

朱標忽然輕咦一聲:“皇叔,鼓聲和您的腳步......”他指着朱瀚踩在青石板上的布鞋,“您每敲三下,左腳就往前半寸。”

“好耳力。”朱瀚笑着將鼓槌拋給他,“你來試試。”

朱標接過鼓槌時,手心微微發燙。

他學着朱瀚的樣子閉上眼,可第一下就敲在鼓邊,震得虎口發麻。

人羣裏傳來壓抑的笑聲,他卻咬了咬牙,第二下、第三下......漸漸摸到了些門道。

當鼓聲終於能連成串時,他忽然聽見身後有腳步聲??不是雜亂的,而是像潮水般層層推進。

“看。”朱瀚的聲音在耳畔,“他們跟着你的鼓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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