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淡然一笑,目光穿過窗外的枯藤,似能看透那隱藏在深宮的每一道冷厲。
“王爺,”侍衛小心探入半步,小聲稟報,“太子與王妃來覲見。”
朱瀚回首,輕聲道:“請他們進來。”轉身整理衣襟,端坐如山。
殿外腳步聲響,朱標與顧清萍並肩而入。
朱標步履微遲,神色凝重,卻努力擠出一絲安穩的笑意。
顧清萍衣袂飄動,眉宇間卻藏不住擔憂。
朱瀚起身行禮:“殿下,妃子,恭迎。”
朱標拱手回禮,聲音微顫:“王爺平日勞累,今日特來敘話。殿下妃子與臣商議,想請王爺代爲謀劃一次後宮選秀,以穩固人心。”
“後宮選秀?”朱瀚挑眉,“此事事關宮中聲威,卻也需待皇上定奪。”
顧清萍插話道:“父皇近日深居靜思,不若先由王爺着手,略作安排,並呈奏一份詳盡人選與禮儀流程,待父皇批示,方可動手。”
朱瀚點頭:“如妃所言,既穩太子人心,亦可顯我詳慎。”他隨即示意左右:“帶妃子回宮,我自擬方案,三日內呈上。”
二人退下之後,朱瀚目光深沉,輕嘆:“暗潮湧動,稍有不慎便露痕跡。太子雖擁賜爵,卻未嘗歷風雨,今日這選秀,既是試金石,也是誘餌。”
侍衛再次上前奏報:“王爺,四弟朱棣夜探北苑,似有異動。”
朱瀚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又是他。”他沉聲吩咐道:“召來黃祁,安排探子私訪,不可打草驚蛇。”
夜色愈濃,王府書房內,朱棣依燭而坐,手中執一張北苑地形圖,神色落寞卻不失霸氣。
他喃喃自語:“太子與叔叔暗暗結盟,父皇偏袒,若無大變,難有翻身。”
身後傳來輕步聲,他轉身見從稽首:“報王爺,暗中有探子窺視,已安插人手截探??東宮與王府皆被盯梢。”
朱棣冷笑:“正合我意。”他走到案前,緩緩放下手中茶盞,聲音低沉:“既有暗探,便是天下局勢已露端倪,若我真能趁亂奪局,當世也無人可擋。”
侍從怯聲:“王爺欲如何抉擇?”
朱棣抬眼,眸光如電:“暫且忍耐。需在朱瀚與太子之間製造嫌隙,讓父皇以爲東宮不諧,而王府更顯穩重。如此一來,待時機一到,誰將受寵,誰將失位,一目瞭然。”
話音剛落,他袖中傳來細微震動??系統提示的銀籤圖標浮現:“助朱棣逆轉局勢,獲得王府重權。”但朱棣卻默然不語,眼底湧起一抹猶豫。
翌日清晨,紫禁城內霧氣瀰漫,朱元璋御書房外,李善聞、洪武中堂們已肅立殿前等待。
朱元璋披朝服而立,神色清朗,卻難掩內心波瀾。
“朕今日早朝之後,欲聽太子奏摺。”他緩聲道,“先前王爺所獻北苑遊宴方案,頗得朕意,但後宮之選事,尚需太子殿下親自籌劃,方顯皇族威儀。”
太子朱標聞言,面上浮起驚喜,躬身領命:“兒臣明白,必將盡心籌措,恭請皇上批示。”
顧清萍暗中與朱瀚對視,心知此番旨意乃皇兄對太子的眷顧。
朱瀚心頭微暖,卻仍正色:“皇上旨意,王爺自當遵照。”
早朝過後,豐盛的殿宴上,燈火通明。朱標將選秀人選名單呈於顧清萍,由她在暗處低聲指點。
朱瀚則暗自觀望,見名單中皆屬望族之女,儀容端莊,輕吟:“此皆中人,然可否兼顧民女,以彰太子仁德?”
顧清萍聞言,心中一動:“此事當謹慎論證,不可急於一時失了大體。”
朱瀚心念一軌,取出案頭玉籤,一簽輕彈,銀色光芒流轉,提示任務:“利用選秀機會強化東宮與名門世族聯姻。”他微微一笑,暗自記下。
當夜,朱瀚與顧清萍在花園漫步,月色如練。
朱瀚低聲問道:“妃子意下如何?太子心思可曾穩定?”
顧清萍撫琴微音,嘆道:“殿下雖表堅毅,然暗中亦恐選秀權旁落,若王爺只雲協助,未必能實質扶持。
朱瀚點頭:“此事需我與妃密謀,示太子以長援。待名門貴族來京,應當邀我與妃同席,以顯東宮隆重,自可穩住人心。”
顧清萍雙眸含笑:“王爺果然用心良苦。”
朱瀚微笑揚眉:“對太子,自當盡心竭力。銀籤系統所示,除扶助二人,還需防他人覬覦。”
與此同時,朱棣在北苑私會橋谷賓客,一席歡宴之中,忽有人密報:“朱瀚暗中聯絡四方世族,東宮威勢日盛,王爺此舉或不利於王府。”
朱棣聞言,放下酒杯,眸光驟變:“立刻奪回主動。明日北苑再設盛會,邀來東宮、王府兩方世族同席,讓羣雄自評各自勢力,方可一試高下。”
秋陽漸暖,皇城內外依舊蕭瑟如舊。
北苑之宴尚未開始,朝中氣氛卻已悄然生變。御史臺近日頻繁進出,侍衛抽調異常,暗潮湧動。
然表面之上,太子府與王府皆是風平浪靜,一切彷彿在按部就班地爲那場北苑盛會做準備。
朱瀚坐於王府偏廳,目光沉靜,手中卻緩緩推着一枚雕花玉棋。
黃立在一側,低聲道:“王爺,東宮的人近幾日頻繁出入禮部,似在調動禮官,欲在北苑盛宴之中,安排一段東宮所主的獻藝。”
“嗯。”朱瀚指尖在棋面上輕輕一敲,“太子終於出手了。”
黃祁不解:“王爺不阻止?”
朱瀚微笑,神色悠遠:“爲何要阻?這次盛會,正該讓他試試身手。世人皆道太子空有仁德,手腕不足。若此次能借北苑之機整合世家,展露風采,也未嘗不是一劑良方。”
黃祁卻低聲問道:“若太子真因此得勢,那四皇子朱棣......”
朱瀚眼中閃過一抹冷意:“他不會坐視不理。你去吩咐下去,讓人盯緊朱棣手下的幾位幕僚,尤其是韓昭與程漠,此二人極有可能會在宴會上設局攪亂。”
“屬下明白。”
朱瀚抬眼望向窗外天空,陽光落在庭前楓葉上,一如他心中那道光:明朗,卻也多荊棘。
與此同時,東宮之內。
朱標披一襲青衫,端坐榻上,面前立着顧清萍與內閣重臣吳瓊。
“王爺果真未有阻攔之意?”朱標低聲問。
吳瓊答道:“屬下觀王爺行事,實無爭權之意。他似是藉此宴試探我等佈局,也願觀殿下之能。若殿下能在衆賓面前穩住局面,王爺便樂得推波助瀾。”
顧清萍點頭:“王爺雖心機深沉,卻從未有過奪嫡之舉,殿下若能抓住此機,將原本中立的幾位重臣拉攏過來,王爺反而更容易爲殿下所用。”
朱標沉吟許久,才緩緩開口:“但四弟朱棣心思最深,一旦見我局,必有所動作。”
吳瓊低聲道:“屬下建議,先借文會爲引,宴中再設一道‘詩籌奪魁’之局。表面是才子比藝,實則安排幾位早已投誠於殿下的士林子弟,暗中引導輿論,爲東宮造勢。
朱標面露遲疑:“是否太過張揚?”
顧清萍輕聲開口:“張揚不可,但若連輿論都不敢引導,那纔是坐等被擊。”
朱標握緊手中茶盞,目光逐漸堅定:“好,就依你們所言。但記住??不可及王爺顏面,更不能太過逼迫朱棣。”
顧清萍露出一抹讚許的笑:“殿下已越發沉穩。”
三日後,北苑盛會如期而至。
御道兩側紅毯鋪展,天子賜宴,羣臣齊聚。
來自五品以上文臣武將,世家子弟,邊鎮將領家屬,盡數雲集。
此番盛會由太子主導禮儀,實則卻是朱瀚一手勾繪藍圖,調配人員。
朱棣身穿青錦蟒袍,步入正殿,一路所見,皆是文士高談闊論,琴音嫋嫋,氣氛竟是半分殺氣皆無。
“太子殿下果真動了大手筆。”朱棣脣角一勾,“一場盛宴,怕是早布好了棋局。”
身後韓昭湊近道:“殿下,方纔看到禮部之人送來數件青玉獎等,似是用作文會評點。”
朱棣點頭:“好。既如此,你讓程漠安排‘洛南學派’那幾人上場,若他們能引導文士倒向東宮,我們便推他們一把。若不能??就設一局叫他們難堪。”
韓昭低聲:“若這局成功?”
朱棣冷冷道:“那東宮將自亂陣腳。”
正殿之中,朱標帶着顧清萍緩緩步入,滿座文武起身見禮。朱標舉杯道:“今歲天下太平,父皇聖躬康泰,得以開此盛宴,實屬萬幸。”
言罷,一聲鑼響,文士比藝開始。
前幾輪才子皆是些泛泛之輩,直到“洛南學派”代表登場,氣氛陡然轉烈。他們連連質問太子近年政務未見章法,又諷朝廷文官懈怠,堂下衆士紛紛附和,場面一度尷尬。
顧清萍暗皺眉頭:“果然是朱棣的安排。”
朱標卻不動聲色,只緩緩起身,走至高臺中央。
“各位所言,不無道理。”他語氣溫和卻帶力量,“東宮有失,理應警醒。然今日盛會,是爲太平而設,不是論罪之時。若諸位皆爲治國才俊,爲何不來一場當堂策問,以文折之?”
羣士一怔。
高臺側後,一青年文士從人羣中出列:“請殿下出題,若答不得,我等即刻退席。”
朱標淡然一笑:“既如此????試問,若北地秋旱,糧不足三旬,當以何策平之?不得用民,不得增賦,不得借兵。”
此題一出,全場寂然。青年面色發白,退後兩步。
而早已安排好的一位太子麾下幕僚從後方出列,拱手答道:“可調九郡倉儲互濟,輔以市價調節之法,配合工部漕運改道,不足之地可用官價換商糧,三旬可穩。”
掌聲雷動。
朱標乘勢而起:“今日之會,不爲爭功,只願各位有志之士共策大明昌盛。若欲口誅筆伐,何不建言而非詰問?”
衆人齊聲應諾。
朱棣面色沉靜,握杯之手卻輕顫。他低聲道:“錯算了。”
韓昭一邊低語:“東宮在文士之中聲望已起。”
他緩緩放下酒盞:“此局,是我輸了一子。”
朱瀚坐在高臺之側,望着朱標平靜自若的身影,眼中微光浮動,低語一句:“果然,有些東西,靠的不只是運籌帷幄。”
朱瀚坐於書齋,案頭燭火映在檀木屏風上,投下斑駁光影。
他撫掌輕嘆,目光透過半掩的窗欞,望向庭院深處。
那輪冷月下,幾株桂花正迎風幽淡香,恰似暗潮中一絲自持的從容。
一旁的銀籤系統悄然亮起,提示映於桌面:“下一步:奪取皇兄信任,暗中扶持太子穩固內外人心。”
朱瀚微微點頭,將手中玉籤輕輕放回錦盒,又起身披上青衫,向後殿緩步行去。今夜,他決定親自去見太子。
偏殿隔斷,簾外月色皎潔。朱標端坐錦榻,青衫鈿金,一抹愁色深鎖眉間。顧清萍並肩而立,懷中找着一卷詔本,仍是不安心緒。
朱瀚入門,拱手行禮:“太子殿下,王爺有事相商。”
朱標起身迎接,拂袖微笑,卻難掩眼底的疲憊:“王爺夜深駕臨,不覺驚擾,仍請明示。”
朱瀚步入殿中,神色溫然:“宴會雖勝,卻只是一時。東宮四面環伺,尤以皇兄朱棣最爲難纏。今夜之局,吾等雖佔先機,但下一步,還需更謹慎佈局。”
顧清萍上前施禮:“王爺所言極是。殿下方纔閉門深思,亦覺事關重大。”
朱標緩緩走到案前,攤開那份由顧清萍與吳瓊合議的名單與圖紙:“王爺,此乃妃子與內閣所擬‘賓客圖譜”,分爲三縱五橫。
計劃借宴中琴棋書畫,以觀賓客所向,並在酒席暗處設障,試探朱棣與韓昭、程漠等人的底細。然殿下恐太過鋒芒,傷及王府與王爺之和。”
朱瀚目光深邃,卻露淡然一笑:“何爲鋒芒?此乃救太子之策。若不借他人之手拆除暗刺,日後彼等更將藉機反撲。況且,太子能於衆賓之中自持應對,反能彰顯大度。”
顧清萍略感安心,轉身取來瓷案摺扇,輕啓一扇面:“王爺,妃子恰制此扇作題,引詩一首,擬於宴請賓客各抒詩句,以展文採。此番亦可藉機試探賓客文心,摺扇爲媒,不驚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