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坐視
正當粵軍防線在司空山下的茶陵江邊大唱空城計的第三天上午,幾騎斥候風塵僕僕地衝進了茶陵州的北門。【無彈窗小說網】
這些天,明磊總是有些心緒不寧,正和劉六、徐運持兩個談論此事,突然間,就見一個作戰參謀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連軍禮都顧不上行了,“報告大帥!勒克德渾率領四萬大軍大舉來攻,已經衝破楊林橋南面的兩條防線!”
“不是徉攻?”
“不是!”
“那禁衛師的狀況如何?”
“陳敬廷率領的禁衛師右翼也被突破了,正收縮兵力退守攸縣。”
一句話,驚得三個人目瞪口呆。明磊的心差點沒有蹦出來,大腦中頓時一片空白。
“怎麼可能?是不是搞錯了?”徐運持疑惑地問道。
“參謀長大人明鑑!打死我,也不敢謊報軍情啊!”
一旁的劉六一甩手,就將手中的茶杯摔了出去,“真他孃的見鬼了!”
明磊漸漸緩了過來,第一個反應就是太小看濟爾哈朗了,歷史上這個傢伙打仗不是挺廢物的嗎?可這回算是拙拙實實被這個老小子忽悠了,什麼缺糧,純屬狗屁!咳!這回跟頭栽大了,而且是這麼結結實實的生死立見。
“運持,趕快傳令,叫張天廣、沈一恆他們後隊變前隊,迅速撤回來!”
“不行!”沒想到鎮靜下來的徐運持竟態度堅決地反抗道:“大帥!萬萬不可!
三個師已經走出兩個晝夜了,估計現在距離咱們少說也超過三百裏路程,來不及了!
更何況,恐怕濟爾哈朗真正等待的,就是咱們撤兵,半路必有埋伏!”
“何以見得?”明磊追問道。
“勒克德渾有大軍六萬,爲了迷惑咱們,實打實地派出一萬奔了株州,還剩五萬。阿哈尼堪、劉之源在沅州方向有二萬人馬,永州方向有五千,防備朱益吾有五千人馬,株州原有守軍五千,再加上湘潭、長沙各五千守軍,衡陽實際尚有一萬五千jīng銳部隊可以動用,現在進攻攸縣的卻只有四萬人馬,那兩萬五千兵馬乾什麼去了?”
“不行!”明磊激動地將手一擺,“現在禁衛師有被全殲的可能,照你說的,我們就幹看着,坐視清軍圍而殲之?”說着,明磊用手點指着徐運持、劉六等人,“就憑着我!你!還有你!來抵擋清軍隊幾萬虎狼之師嗎?”
“大帥!我們現在已經被動了。一旦撤軍,等於被濟爾哈朗牽着鼻子走,只能更加被動!於事無補啊!”
“那依着參謀長大人的高見呢?”劉六不無譏諷地說道。
“很簡單!讓三個師按原計劃奪取株州。我估計株州即便有一萬五千清軍守備,也一定會棄城而走,留一座空城給我們。所以,我們大可將計就計,迅速殺奔湘潭,只要能攻克湘潭,便可真正掐斷濟爾哈朗十幾萬大軍的補濟,甚至徉攻長沙,到那時,濟爾哈朗只有撤軍一條路了!”
劉六瞟了明磊一眼,堅決地搖搖頭,“你這叫什麼?簡直是放任禁衛師被圍殲啊!人家揮刀砍你的右臂,你連擋都不擋一下,就任人家砍;然後反手去砍人家的大腿?這簡直是無賴打法,如此一來,這哪是打仗,乾脆就是和人家比誰抗打,誰本錢厚實嘛!
可你不要忘了,禁衛師的軍官沒幾個打過大仗,陳敬廷就算再有本事,領着這麼一羣那什麼……”
劉六扭臉看着明磊,知道劉六從打一開始就看不起軍校出來的士官,給人家起外號叫少爺,弄得全軍上下少爺滿天飛,現在又找機會擠兌我,是不是?明磊沒好氣地補充道:“菜鳥!你不知道就不要瞎拽。”
“是!是!就憑那羣菜鳥,一旦有失,我們這一路還不土崩瓦解了?到那時,就算你攻下湘潭,要是人家濟爾哈朗不搭理你,借勢從側面席捲中路的朱益吾、左路的忠貞營,我們湖南的防線不就全面崩潰了?
還別說乘虛進攻廣西,就是回師北上,你湘潭不也是孤城一座嗎?
用老徐你的話怎麼說來着?人家這刀砍的是你的脖子,而你卻只砍人家的大腿,還有什麼可說的,勝負不是已經立見了!”
“小樓(劉六的號),話可不能這樣說啊!現在,張天廣他們就如同潑出去的水,你怎麼收回來啊?大軍在運動中,傳令不易,又是山路,一旦匆忙調頭,極易造成混亂,這可就不是一時半會兒能疏理開的,真要到了那時,萬一兩旁埋伏着清軍,不要說救援禁衛師,他們自身的安全都是個問題了!”
“哼!正好!不是你逼着張天廣彪悍的騎兵師給另外兩個師當後勤隊,駝着大批彈藥和給養拖在最後面嗎?真是有先見之明啊!
現在要是派快馬去送信,只要他們將那些東西從馬背上胡嚕下去輕裝前進,說不定明rì天亮前就能趕回來!”
“騎兵又怎樣,我不是說了,清軍必在沿途險要之所設伏,山路狹窄,沒有迴旋地餘地,他騎兵就能衝過來?
還是那句話,烈士斷腕,這禁衛師說什麼也要捨棄了!”
“不行!我說不行就不行!”明磊大吼道。
“可,大帥!”
見徐運持不爲聲sè俱厲的明磊所動,劉六忍不住插言了:“參謀長,請不要忘記你的身份!建議三次,主將不納,不就應該停止嗎?這可是你定的規矩!難道,你敢動搖全軍主帥的決心嗎?”
一句話,說得徐運持的臉一下紅了起來,可是即便含着眼淚,他還是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尤自梗着脖子繼續說道:“大帥啊!濟爾哈朗想必早就算準了我們會撤軍,我們千萬不能被人家牽着鼻子走啊!現在戰場的主動權已經丟掉了,不盡快想辦法奪回來,這可比一個師的損失還要大啊!”
盯着忍不住聲淚俱下的徐運持,明磊一下猶豫了起來。老實說,這裏面明磊是有私心的。
明磊手下的這幾個師,唯有禁衛師的全部軍官一水都是黃埔軍校的教員和學員。在明磊的算計中,通過這次連續的征戰,這些倖存下來的教員和學員們,最少可以官升一級,這樣,就可以大大加快黃埔學生進入軍官集團中層的速度。如此以來,用不了多久,自己這些直屬部隊的營團長們,將大半是自己的學生。這樣捱到平定江南的時候,最少旅一級的軍官將以自己的學生居多,屆時,自己親自cāo辦個什麼高級軍官進修班,將那些老資格師、旅長們都聚在一起,最少培訓一年,等他們回去的時候,就會發現,軍隊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只得灰溜溜的到三總部來任個虛職,這不比趙匡胤的杯酒釋兵權還漂亮,還低調,而且成本也小啊!
如此,即便劉六、陳慎等人的軍功再高,威望再大,只要團、旅這一級的軍官都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這些軍中的大佬們怎麼也不會翻上天去了。當然,這也是自己對他們的愛護,否則……..
可現在,禁衛師眼看着就要全軍覆沒了,自己這二年的心血就要白費了。一旦這兩年的時光白白溜走,軍隊在大多數時候,還是一個論資排輩的場所。再拖後二年,自己的這些黃埔生們,恐怕有少數幾個團長,就很不錯了。看來自己預先制定的那套宏偉治軍計劃只得重新來過了,對劉六他們也要多留些心眼了。
想到這些,明磊的頭都要大了。但看着徐運持的樣子,明磊也知道,徐運持多半是對的。原因很簡單,有史爲證,獻身說法的是淮海戰役時的蔣介石。
明磊對蔣介石並無特別的惡感,但是蔣介石最少在這等關鍵時刻,還是缺乏一股狠勁,過於瞻前顧後!正是因爲缺乏那種賭徒式的jīng神,從而也失去了最有可能反敗爲勝的一次機會。
而如今,換作了自己,要自己下同樣的決心,捨棄如心頭肉般的禁衛師於不顧,真他媽的心疼啊!
半晌,明磊才咬牙發狠道:“算了!聽天由命吧!生死相搏,看禁衛師自己的本事了!就依運持的!”說着,又拉着劉六、徐運持細細推算了一下。
足足用去了一個時辰,明磊在內堂的密室中來回走了幾趟,重重嘆了口氣,“只好如此了!劉六,你火速趕過去,帶上張天廣他們,親自指揮,直插湘潭!
說,最少幾天能攻下湘潭?”
“四天!”劉六想也不想就說道。
“算了!不可預見的事情太多,這樣,我給你八天!八天以後,無論如何都要從湘潭逆流而來衡陽,一切全指望你了!”
說着,明磊扭臉轉向徐運持,“運持,你此去帶上朱益吾部與忠貞營匯合,一定要嚴令他們組織逆襲,六天後,如期向衡陽發起進攻,拜託了!”
說着,明磊對徐運持深施一禮,“這裏,璞麟代禁衛師的二萬弟兄先謝謝運持了!”
徐運持看來還是往心裏去了,想到如此一來,今後必和主帥結下一個樑子,不由得一把拉住明磊的手,急着想解釋一番,但張了張嘴,半天沒有說出話來。明磊心領神會,無奈地擺擺手,叫他不必太在意了。
送走劉六和徐運持,明磊點手叫來許忠。
明磊三人躲在密室裏整整忙活得連午飯都顧不上喫了,而且連一杯水都不準送進去,看得出,前線的形勢不太妙,而且定是很不好了。
這不用說,許忠心裏已經有了數。但他抬頭看見滿眼血絲的明磊出來時,還是嚇了一跳,纔多長的時間啊,大帥好像一下子老了許多,再沒有往rì的神彩了。
端坐在椅子上發呆的明磊,看到許忠進來後雙肩不自覺地抖動了一下,知道在下屬面前,自己還要硬撐住,否則,自己都垮了,還指望他們什麼?
見大帥一下將斜倚的身子擺正了,臉上又有了往rì自信的笑容,許忠趕緊上前問道:“大帥,您要不要先喝點水,再厲害的好漢,一頓不喫也餓得慌!再說,不喫東西還能抗,不喝水可怎麼成啊?”
明磊擺擺手,和藹地看着這個自己的侍衛長,“許忠啊!還是在杭州的時候就跟了我了吧?“
“大帥,今兒是怎麼了?您幹嗎提起這個了?”許忠不解地問道。
明磊點點頭,長嘆一聲,“你論資歷,比陳敬廷還要早幾rì呢!可惜啊!要不是跟在我身邊,以你的才幹不是師長也是旅長了!”
許忠有些沉不住氣了,“大帥,我跟您快四年了,您還不瞭解我?要是有什麼小人嚼舌頭,您可千萬不能當真啊!大帥對小人恩重如山,小人哪裏也不去,就願意跟在您身邊,什麼官不官的,小人一點都沒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