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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廷議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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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道周坐在官轎裏,還在琢磨王思任的話。【】如果真是隆武帝給了馬士英密旨,馬士英又密令馬鍫和周明磊有所動作,事發,丁魁楚殺死馬鍫,周明磊殺死丁魁楚。那麼聖心真是高遠,想都不用想,以馬士英的威望和手段,鄭芝龍在他面前還真不敢太過跋扈,但馬士英如何從浙江走脫呢?

換而言之,聖上是不是對自己不滿,才另圖他策,可驕兵悍將,叫自己這等文弱書生如何駕馭呢?

黃道周不由得深深嘆了口氣,自己空有一肚子的道德文章,被人尊爲聞名天下的理學大師,無奈卻總不爲聖上賞識。也難怪黃道周嘆氣,仕途艱難啊!

黃道周三十八歲才得中進士,但強項耿直,多次受到貶黜。特別是崇禎九年,黃道周已經是詹事府少詹事,位列公卿了。但因爲攻擊楊嗣昌和陳新甲,和思宗(崇禎)在金殿上辯論起來,而且說得思宗啞口無言,結果被連降六級,遠調到江西按察司做九品照磨去了。

算上隆武,黃道周已經服侍過四位皇帝了,但只有現在,自己才真正能左右朝局了。可黃道周卻發現,多年來所堅守的cāo守、志向已變得如此的遙遠,以至於模糊了。要說到政治手段,黃道周也知道自己實在是幼稚。

就這麼胡思亂想着,已經到了行宮。黃道周從角門進了宮,在前後院間的花廳見駕。隆武帝朱聿鍵今年四十三歲了,除去奉藩的七年,大半的時光都是在獄中渡過的。多災多難的經歷,使他受到其他藩王所無法比及的磨鍊,除去朱家特有的嘴脣,顯得刻薄寡恩外,挺拔消瘦的身軀,濃黑的鬍鬚,還是顯得很有威嚴的。

朱聿鍵一身土布的黃袍,坐在廳堂zhōng yāng的龍椅上,四周只點了四盞大蠟,顯得屋裏有些昏暗。黃道周上了年紀,眼神本來就不好,對朱聿鍵的這樣節儉很是不滿,這分明就是朱家一脈相承的吝嗇。朱聿鍵看出了黃道周的不滿,也不生氣,溫言道:“來人,輔相年紀大了,再點兩支蠟上來。”

黃道周忙跪下謝恩。被朱聿鍵免禮賜坐後,躬身問道:“聖上,夜已經深了,可還在批奏章?也該歇歇了。”

“沒有!朕正在看今rì太監出宮買的食品和物品的清單。”

黃道周知道,聖上對經濟帳目有一種特殊的敏感,爲了省錢,他經常派人到街市採買東西。(如果從宮中支取,由於宮中各級太監的層層盤剝,價格通常要高出幾十倍甚至上百倍。)

沒等黃道周說話,朱聿鍵接着問:“現在的宣紙到底多少文一刀?記得,在藩的時候,才二十文一刀,現在真的翻了四翻?”

黃道周覺得自己有必要勸諫一下了,復跪下奏道:“聖上乃我朝中興之主,天下事何等繁多,怎能錙銖必校呢?還望以國事爲重!”

朱聿鍵雖然有些不悅,但還是和顏悅sè地說:“那輔相此來,必有國事告與朕知了?”

“正是!廣東周明磊遣使來了!”

“噢?所奏何事?”

“其一,無非是上表,表示願爲我主效犬馬之勞。其二,密奏廣西靖江王朱亨嘉有意謀反,與之勾結的廣東總督丁魁楚,按察使史起賢已經被誅。”

“竟有這等事?首輔認爲應如何應對?”

“這等事,周明磊恐也是聞風言事,沒有真憑實據。最好的辦法,就是見怪不怪,其怪自敗。

陛下只需一道密旨給周明磊,待廣西有變,可便宜行事。再發一道明旨,讓他暫時署理廣東事務。將來,能平定廣西,再一齊論功行賞,如果枉報,再撤職查辦即可!”

“聽首輔的意思,靖江王多半會謀反了!”

“這等大事,豈能兒戲?廣東所奏,八成屬實。”

朱聿鍵不經意地瞟了一眼下面的黃道周,“首輔這算何意呢?”

“萬歲!魯藩朱以海前rì曾公開言道:國當大變,凡爲高皇帝子孫,皆當同心戳力,共圖興復。成功之後,入關着王。

以這等大逆不道的話來挑撥宗室,其心可誅。此時,萬歲應殺人以立威,以震撼羣小,不敢窺視神器!否則,就不只是一個邊遠的靖江王了!宗室人丁興旺,防不勝防啊!”

朱聿鍵知道,自己的血統不夠高貴,引起的蜚議很多。不禁覺得委屈,不管自己如何剋制,如何做出勵jīng圖治的樣子,都比不上與生俱來的血統管用?

昏暗的燭光下,朱聿鍵的長臉忽明忽暗的,黃道周看不真切,以爲聖上還不明白,進忙用膝蓋跪爬了幾步,壓低了聲音說:“萬歲,廣西巡撫瞿式耜等人四處活動,四處宣揚正統所繫的乃是神宗嫡孫朱由榔。”

朱聿鍵大聲說:“首輔,朕早有明詔:朕無子,後當屬永明(永明王朱由榔)。瞿式耜所言有何不妥呢?”

黃道周急忙叩首,“萬歲聖明!”

朱聿鍵滿意地點點頭,突然不經意地問道:“廣東的來使,何人啊?”

“王思任,崇禎十年的進士,原九江僉事!其父禮部員外郎王應遴殉思宗,自殺於京邸。故丁憂賦閒至今。”想了想,黃道周又加了一句,“此人乃崇禎朝戶部尚書商周祚之外孫,弘光江南巡撫祁彪佳之外甥。”

“噢!原來是忠烈之後!”朱聿鍵不鹹不淡地應了一句,就打發黃道周跪安了。

第二天早朝,鄭芝龍和鄭鴻逵兄弟大搖大擺地來了。鄭芝龍今年已經五十一歲了,雖然位極人臣,但由於讀書不多,殺人不少,還是一副跅弛放縱,漸流蕩逸的老樣子,和武進士出身的鄭鴻逵沉穩端莊比起來,實在是天壤之別。

朱聿鍵以恢復南京爲半功,以收復北方爲全功,而鄭芝龍迎立朱聿鍵,就是爲了以朝廷的名義鞏固自己在福建惟我獨尊的地位,進而進佔廣東、江西。這種根本上的矛盾,使朱聿鍵登基時間不長,和鄭家的蜜月期就已經過去了。

聽說廣東周明磊的特使去見了黃道周,這老匹夫連夜就進了宮。所以今兒個,鄭芝龍兄弟就是存心來找彆扭的。見黃道周站在羣臣之首,鄭鴻逵上去就把他扒拉開了。

黃道周堂堂儒學大師,豈容人家如此肢體接觸,當即繃起了臉,大聲喝道:“此乃天子的朝堂,鄭鴻逵你也是武進士出身,怎麼連身爲臣子的禮教都敢不尊?如此胡鬧,就不怕律法無情嗎?”

鄭鴻逵嘿嘿一陣冷笑,“萬歲得以登基全賴我大哥平國公,此乃不世之功,黃大人有何德能,敢站在平國公前面?”

黃道周畢竟是有修養的人,隨着心情的平復,說話也客氣了一些:“定虜公(鄭鴻逵),此言差矣!太祖皇帝在rì,中山王(徐達)等勳臣從未位居文武諸臣之班首。時至今rì,定虜公就敢與中山王比肩?”

鄭鴻逵畢竟是大明的臣子,還不敢和開國元勳徐達比功勞,但鄭芝龍就沒有這些顧及,見老三被問住了,只好自己上陣了。“在福建,老夫還不能居於羣臣首位,傳出去都會叫人笑話!黃大人就不能禮讓嗎?”

“祖制如此!誰敢違背?平國公一定是說笑了。”

鄭芝龍大怒,剛要開口,就聽武英殿門口的四個執事太監一聲大喊,“聖上駕到!”在一羣帶刀侍衛的簇擁下,朱聿鍵走了進來。

皇家的禮數還是要講的,沒有辦法,鄭芝龍只好忍住氣,站在黃道周身邊一齊跪下行禮。其實,朱聿鍵早就來了,站在外面偷聽了一會兒黃道周和鄭芝龍吵架,見事情要鬧僵,這才急忙跳了出來。

鄭芝龍紅着臉,狠狠瞪了黃道周一眼,再次跪下:“臣,有事回稟。”

“平國公,平身!有話請講!”

“萬歲,爲保陛下登基,臣費盡心機,嘔心瀝血。爲表彰忠良,應准許臣位列文武百官之首!”

“噢?”朱聿鍵故作驚訝,轉臉看着黃道周,說:“平國公所言,朕以爲甚是!但朕自幼失學,對朝廷制度知之甚少。首輔,不知此舉可違祖制否?”

黃道周急忙跪下,說道:“起奏萬歲,祖制:勳臣不能位列文武百官之首。萬歲,萬萬不可異弦更張啊!”

朱聿鍵點點頭,爲難地看着鄭芝龍,“平國公,祖制如此!朕看,還是算了吧!”

鄭芝龍只好點頭稱是。本來想在朝堂立威的,現在,居然碰了釘子,已然目空一切的鄭氏兩兄弟,氣得面紅耳赤。由於潤六月天氣很是悶熱,鄭家兄弟都感到燥熱難耐,竟當着隆武帝的面,刷地打開摺扇,徑自揮扇祛暑起來。

廳堂之上,文武各官面面相覷,誰都沒有作聲。朱聿鍵的臉sè已經十分難看。黃道周剛要張嘴,身後的戶部尚書何楷實在看不下去了,大喝道:“鄭芝龍、鄭鴻逵,爾等太過放肆了!”說着,轉身出班跪倒,“起奏萬歲,平國公、定虜公,無人臣之禮,罪在不赦,理當問斬!”

話說道這份上,鄭芝龍知道面子算栽到家了,但也無法,只好和鄭鴻逵雙雙跪下,向隆武帝請罪!

隆武帝很是滿意,看來手下的忠臣再少,總還是有的,當然鄭芝龍的面子還是要給,溫言寬慰了幾句,命他倆平身,隨即傳旨,“戶部尚書何楷大公無私,敢於直言,加左僉都御使銜!”

朱聿鍵轉過臉看了一眼鄭芝龍,和藹地問道:“平國公,今rì上殿,可有事奏來?”

鄭芝龍畢竟也是一代梟雄,臉皮就是比一般人厚,也很快平靜下來,躬身答道:“微臣長子鄭森,原在應天府國子監讀書,現已趕回福京,願意投筆從戎,爲聖上效力。”

“是嗎?鄭森現在何處?”

“就在殿外侯旨!”

“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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