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rì,清軍不費吹灰之力佔領杭州。【全文字閱讀】七月,多爾袞改南京爲江寧府,任命多羅貝勒勒克德渾爲平南大將軍同固山額真葉臣接替多擇。博洛鎮守,同時任命內院大學士洪承疇爲“招撫江南各省地方總督軍務兼理糧餉”,會同勒克德渾、葉臣接管江南各地。
八月,洪承疇、勒克德渾、葉臣到達南京。多擇等人九月初四啓程返京。
明磊得到江南傳來的消息,馬士英沒有來福建,而是被方國安擄走,先是一喜,可同時接到自己離開南京時寫給李香君的信和李香君病逝的消息,頓時轉喜爲悲。
李香君在蘇崑生的照顧下來到蘇州,由於一路顛波勞苦,jīng神上又極度悲傷,身染重病。蘇州情況還比較平靜,李香君在虎丘山塘下一處清雅的小院,見到了昔rì好友卞玉京。見到好友逃難至此,卞玉京熱情地收留李香君在小院住下,並請來名醫爲她診治。幾經診察,才知李香君患的是肺癆,這種病在當時是無藥根治的,只能滋養調理,勉強延續着生命。
病中的李香君深深地思念着侯方域,經多方探問,證實了侯方域曾在南京尋找過李香君,了無結果之後,失望地回老家商邱去了。她rì夜捧着那把血染的桃花扇,回憶着侯郎的音容笑貌,淚水浸透了衣襟。
卞玉京從來沒有如此震驚過,將明磊提前交給她的信遞給了李香君。李香君拿着信,不覺間眼淚又流出來了,怔怔地瞅着卞玉京,輕輕嘆道:“不看也罷!就算到了廣東,又將如何呢?”
一句話,勾起卞玉京的無限心事,不禁也淚眼蒙朧了。
明磊接到這封沒有拆開過的信當晚就喝醉了,撫摸着信,顫抖着手,在信封上歪歪扭扭地寫下: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嗣音倒也吧了,欣兒也很是傷心,但還是不能理解明磊。明磊趁着醉意,指着當空的明月說:“還記得在媚香樓給你講過的《大話西遊》的傳奇嗎?至尊寶對結局的無奈,一種對宿命的無奈。前生、今世,無不蘊涵着因果關係,作爲一個凡人,渾渾噩噩的,也就罷了。作爲一個神仙,知道了前因後果,還是不能改變這宿命,難道不覺得悲哀和無奈嗎?”
嗣音詫異地看着明磊,“夫君,我怎麼覺得你話裏有話啊?是不是你早就知道李香君的結局了?最終還是沒能改變呢?”
明磊醉眼蒙朧地看着嬌妻,覺得異常地孤獨,許多話還是不能明言。於是,又擺出那副,我不說是,可我就不說不是的架勢,真的一個人在院子中站了整整一宿。
第二天,明磊擺脫了江南小兒女的醜態,面對一幹文臣的相詢,對於朱常淓,實在不知該給予什麼評價。
從公事上論,對於這些大明的忠臣而言,朱常淓是罪大惡極,當永遠被唾罵的明朝敗類。朱常淓的擁立,沒有一絲一毫的爭議,無論後來以魯王監國的朱以海還是隆武立朝的朱聿鍵,當時正在杭州,也全都表示真心支持潞王出任監國的。
如果朱常淓稍有一絲民族氣節,不投降,將抗清的旗幟豎起來,南方各地的抗清勢力還有一個被世人公認的核心。無論他是到福建還是江西、湖南,甚至廣東,朝廷的威信還在,沒有一個軍閥敢於公然亂政。形勢的變化也未可知!說不定,明磊就成了中興的功臣。
正是因爲他的投降,導致所有近支的宗室幾乎被清廷屠殺殆盡。只留下朱明宗室的兩個遠派子孫魯王朱以海和唐王朱聿鍵,即使沒有兩個人的爭立,他們的威信也不足以服衆,只能算是軍閥手中的傀儡,就算打敗了滿人,明朝的復興也是無望的。
所以,從實際意義來說,朱常淓的降清,標誌着明朝的徹底滅亡。
但對於明磊個人,還是要感激朱常淓的。不是他的投降,明磊一點機會都不會有的。所以,明磊沒有辦法評論這位潞王千歲。有些時候,沉默是金。
隨着杭州的陷落,江南大明官方有組織成規模的抵抗不復存在了。而載進史冊的江南抵抗清軍最著名的戰例卻是由百姓自發組織的,這一點,實在有些諷刺。在民間,羣情激憤的草根們自發的抵抗可歌可泣,那纔是我們民族的驕傲!最值得一提的是兩個小城,江yīn和嘉定。
江yīn縣城,只是常州府下的一個三等小縣。六月初二,江yīn縣的現任典吏陳明遇和原典吏閻應元,以“大明中興”爲旗號,公開反清。
首先來到江yīn城下的是降將劉良佐,領兩萬人馬久攻不下。接着貝勒博洛和尼堪也親自帶領八旗jīng銳趕來了。
博洛沒捨得耗費八旗子弟的生命,只是打了劉良佐一頓板子,嚴令他攻城。劉良佐忍着痛,拍馬向前,遙語城上的閻應元道:“區區江yīn,焉能久守,若變計降清,爵位不在良佐下,請足下三思!”
閻應元罵道:“大明養士三百年,不料出汝等侯伯,毫無廉恥。元輔(閻應元的字)猶有心肝,寧爲義死,不爲利生。”
青史上至此留下“大明有降將軍,無降典史。”的典故。
劉良佐被閻應元說得羞愧難當,督促部下拼命攻城,但久未攻克。
八月時近中秋,守將閻應元與清軍約定十七rì後方交戰。中秋夜,城內軍民登城樓暢飲,諸生許用作《五更轉曲》,歌聲舒展輕曼,和以笙笛蕭鼓:
“宜興人一把槍,無錫人團團一股香,靖江人連忙跪在沙灘上,常州人獻了女兒又獻娘,江yīn人打仗八十餘rì,寧死不投降!”
歌聲感人肺腑,催人奮進。“時天無纖塵,皓月當空,清露薄野,劍戟無聲”。“歌聲悲壯,響徹雲霄”,連城外的清兵,也皆“爲之泣下。”
後清軍在江南的名將彙集江yīn,孔有德從江寧運到大炮數十尊,四面夾攻,守兵死傷無數,仍是抵死勿動。奈老天又連rì霪雨,把城堞沖壞數處,守兵防不勝防,終被清兵攻入東門。八月二十一rì午時,江yīn城陷落。
城陷後,閻應元自知大勢已去,題詩於城門:
“八十rì帶發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
十萬人同心死義,留大明三百裏江山!”
然後,帶領千人上馬,先後巷戰八次,身中三箭,跳湖自盡。
陳明遇見城破,“令閉衙舉火,焚死男女大小共四十三人。”自己持刀與清軍博戰,身負重傷,雖死仍“握刀僵立,倚牆不僕。”
中書舍人戚勳一家三十七口,集體舉火**,遺書中寫道“非敢殉難稱大明忠臣,抑求完發爲大明忠鬼”。牆壁上書:“戚勳死此,勳之妻、若女、子、若媳、死此。”
二十三rì, 清軍將城內外居民,一一殺訖,屍如山積,共計城內死九萬七千餘名,城外死七萬五千餘名。後來江yīn遺民,只有五十三人,躲避寺觀塔上,方得保全。
遠在福州的隆武皇帝深受感動,令史官留言:“自吾後世朱家子弟,即遇江yīn之人,雖三尺童子亦當憐而敬之。”
江yīn戰役,參加攻城的有後來晉封親王的端重親王博洛、敬謹親王尼堪、恭順王孔有德。當大部分人爲史可法之流大唱頌歌的時候,明磊卻認爲真正值得歌頌的是閻應元、陳明遇爲首的江yīn百姓,在他們面前,史可法的官越大、權越重,就越顯出其作用之渺小。
現在有人評價說這些舉動很愚蠢,無異於飛蛾撲火,無異於以卵擊石;但是,如果漢人都這麼愚蠢,真的會有後來滿人的天下和小rì本留給我們的恥辱嗎?
在江yīn百姓抗清同時,嘉定縣的百姓也高舉義旗了。得知嘉定起義後,清吳淞總兵李成棟率所部五千多人立刻向嘉定進逼,並於路上就開始jiānyín殺燒。
嘉定居民在明朝進士黃淳耀等人帶領下,用大木、巨石填塞城門,誓死拒守。七月初一,李成棟猛攻嘉定城北的婁塘橋,殺死上萬民衆。七月初三rì夜,由於天降大雨,城上不能張燈,李成棟趁黑派兵潛伏於城根下挖地道,在其中暗埋火藥。黎明時分,李成棟用大炮猛轟,引燃火藥,"地裂天崩",城牆倒塌,清軍乘間蜂擁而上,"悉從屋上奔馳,逼行無阻。城內難民不得逃生,皆紛紛投河死,水爲之不流。"黃淳耀兄弟奮戰力竭,最後相對自縊殉國。“
由於李成棟的弟弟在此之前在一次伏擊戰中被殺死,出於野蠻的報復之心,李成棟下令部下屠城。史載:"成棟持刀,下令屠城,約rì入後聞炮即封刀。時rì暑正長,各兵遂得悉意窮搜,家至戶到……"。清軍"家至戶到,小街僻巷,無不窮搜,亂草叢棘,必用長槍亂攪",一心要殺個雞犬不留。
當時的慘景,有親歷者朱子素的《嘉定屠城略》作證:"市民之中,懸樑者,投井者,投河者,血面者,斷肢者,被砍未死手足猶動者,骨肉狼籍",一幅活的人間地獄圖。
清軍遇見年青女人,就當衆白晝輪jiān。如遇抵抗的婦女,這些人形獸物就用長釘把抵抗婦女的雙手釘在門板上,然後再肆行jiānyín。一頓殺戮過後,李成棟屬下又四處劫掠財物,見人就喊"蠻子獻寶",隨手一刀,也不砍死,被砍人拿出金銀,清兵(其實是前明軍)就歡躍而去;腰中金銀不多者,必被砍三刀,或深或淺,刀刀見骨。當時"刀聲割然,遍於遠近。乞命之聲,嘈雜如市"。最後,這五千拖着大辮子的漢人清軍竟搶奪三百隻大船的財物,統統在李成棟的指揮下運離嘉定。此爲嘉定一屠,共有近三萬人被屠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