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兒和小陽信的名字,在王?和劉啓各自緊急思考又商榷了好幾天之後,終於還是定了下來。
王曜和劉?。
一個是日光,一個是拂曉。
腦回路再度不謀而合的小夫妻二人面面相覷,最後看着彼此的臉龐,忍不住笑倒在一起。
??就喜歡太陽怎麼了?
我們大漢就是要做太陽的!
之後的時間裏,王?除了繼續將手頭主持的幾件事辦好之外,主要的心力還是放在養小孩的身上。
想要孩子的三觀不長歪,和自己始終一條心,在孩子的教育上就不能輕易放鬆。父母與孩子之間的感情與信任,向來是從小開始培養的。
況且王?不僅要帶年紀太小的陽信,還要注意寶兒的心理:現代同父同母的條件下,都要擔憂二胎給大寶帶來的心理壓力和焦慮情結,何況寶兒和陽信並非同母,繼父的身份還更爲特殊。
儘管古代和現代在觀念上存在差異,講究多子多福、宗族內部關係密切的古人對待兄弟姊妹,也許不會有現代原先的獨生子女那麼敏感。可是王?不想等到矛盾已經產生,再事後去反悔。
萬幸的是,寶兒是個心寬的好姑娘,而王?及時的干預,也成功帶着她繞開了“討厭奪走阿母注意力的妹妹”這個大坑。
王?讓手巧的匠人給陽信專門造了張小牀,在設計上有點貼近早期搖籃的功效,但對安全的重視卻遠遠超過了搖籃哄睡的功能。
畢竟家裏還有不少小的,萬一有誰手賤,或者單純只是好心辦壞事,用力過猛怎麼辦?
如今雖然是白天,但陽信依舊睡得很香。幾個月大的嬰兒已經開始慢慢張開,不似最初紅通通皺巴巴的皮猴,在皮相上可以說得出一二了。
四歲的寶兒好奇地趴在小牀邊上,衛芙貼心地站在她身邊,同時照看着兩個孩子。
寶兒盯着陽信看了半天,最後高高興興地跑到王?身邊,拉着她的衣角,示意阿母低頭側耳。
王?笑着照做了,就聽見耳邊傳來小孩認真的感嘆:“阿母,我覺得妹妹長得好漂亮啊!”
寶兒記得王?教過她,在妹妹睡覺的時候,不要發出很大的聲音,那樣會吵醒妹妹,所以她連這樣的感嘆都用力說得很輕很輕。
王?的心都跟着軟了。她順着寶兒,也一臉認真地點點頭,同樣貼到寶兒的耳邊,用一模一樣的輕聲耳語回應她說:“寶兒也漂亮。”
“二崽像阿翁,寶兒像阿母。所以你們兩個都好看。”
??劉?長得是真得更隨劉啓一點。
得虧孝景皇帝誠然美貌,拉出去和人比比,都準能豔壓一片長安美少年,像親爹也不會妨礙未來的陽信長公主才貌雙馨,要不然王?能看着劉啓一天長嘆好幾遍。
寶兒被她誇得嘿嘿一笑,然後又像模像樣地糾正王?:“不是寶兒了!阿母要叫我阿曜!”
幾歲的小孩,正是自我意識開始萌芽的關鍵階段。王曜對王?給她的大名相當珍惜,總在王?沒能習慣改過來的時候出言提醒她。
“妹妹叫?。”王曜煞有其事地點頭:“我記得,阿翁對阿母唱過,叫?女發兮陽之阿。”
劉啓給王?唱《少司命》的時候,小孩還真的在場。儘管文化水平還沒有高到可以背誦全文的地步,但這一句也沒難到讓她完全沒有印象。
王曜好奇地瞪圓了眼睛:“是因爲當時阿翁給阿母唱了歌,所以才叫妹妹‘?’的嗎?”
王?:當然不是,沒有這回事。人正經的丞相賜名,充滿了正直的學術光輝。
被家裏小孩記住了小兩口濃情蜜意調情現場,饒是以王?的臉皮,也不免有些尷尬。她輕輕咳嗽了兩聲,把這個話題帶過:“阿曜這些天和幾位兄長們相處得怎麼樣?”
是的。過了年,王曜算四歲之後,王?就成功地把她塞進了太子宮的皇孫教育小班,讓她踏上了由劉啓親手操刀的皇室教育。
如今這個小班人員也不算多:劉啓兒子們是不少,但是因爲他間歇性專寵的毛病,年紀湊得又緊又疏??同年的少,差一歲的多。
更多的患比王曜還小,還不需要開蒙呢。
於是也就剩下前頭慄少兒生的三個,和程寄生的老四劉餘。
王?印象裏這四個好像毛病都不大,屬於劉啓閒着的時間比較多,下心血認真教導過的一批兒子們,稱得上不怎麼走正道的劉餘都只是喜歡建造宮室園林,蓄養狗馬而已,人品上沒有大毛病。
論抽象還得看七、八、九??劉啓既沒有對前頭幾個耐心教育的時間,又沒有對後面劉徹以及歷史上?所出的幾個幼子的憐惜呵護,於是成功養出了大漢諸侯王史上的幾位奇葩。
貶義的那種。
“大兄人很好,很會關照人。”王曜豎起了自己的手指,每講完一個就將一根按下去,認認真真將前面四個名義上的兄弟數了過去:“阿餘喜歡和我坐到一塊聊天,聽我講養小雞的事情。”
“三兄身體不是很好,阿翁總是讓他記得多休息......但是我覺得他長得很好看!”
“二兄。”王曜不是很高興地鼓了鼓臉頰:“二兄最壞,從來不跟我們多聊天。整天就喜歡一個人坐在那邊盯着書看。”
她沒把話說完:小孩也許對很多事情不懂,但是判斷一個人對自己好壞的本能還是有的。王曜直覺上覺得劉德並不喜歡她。
所以她也不要喜歡劉德。王曜氣鼓鼓地想:她可聰明瞭,劉德不喜歡她,無非就是覺得她不是阿翁的親女兒,覺得她不應該和他們待在一塊。能夠維持表面上的和睦,可能都是因爲有阿翁盯着。
那怎麼了,阿翁就是願意爲了阿母,把她當親女兒一樣養着啊。
王曜可理直氣壯了:劉德有什麼不滿,儘可以去跟阿翁告狀啊!看看阿翁會不會聽他的。
哼!
王曜能夠想明白的事情,王?自然比她看得更清楚,她也見過劉啓前頭幾個年長一點的崽:劉榮是長子,本來性格又溫和,又是被劉啓一度當繼承人培養的人選,當然有容得下一個非血緣妹妹的氣度。
劉餘是程寄生的,和前頭三位慄少兒所出的皇孫不同母,自然會本能向同樣不是慄氏血脈的王曜靠攏抱團。他們又年齡相近,同樣好玩,關係最近實屬自然。
劉閼於歷史上英年早逝。而劉德則以修學好古,喜好儒學著稱,王先前見過,眼下就已經有點向小古板發展的脾氣了,對王曜有點樸素的偏見很符合他的性格。
當然,王?不會在這點上慣着他。
她笑着摟着王曜,輕聲問她:“那你把這件事和你阿翁說過嗎?你二兄在你阿翁面前會表現出來嗎?”
“沒有??沒有。”王曜惜着,搖了搖頭。
“那你之後把這件事和你阿翁私下裏偷偷說了。”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你阿翁會教育他的。”
劉啓養王曜,是爲了把王?的心全都收攏住,用的是扶綏賢才家小的心思。
太子不缺多養這麼一個女兒的用度,而這個女兒甚至都沒有和劉德爭家產的風險??要是讓劉啓知道劉德在這點上犯軸,多少得下手掰正小孩的三觀。
王曜半懂不懂地,但還是應了下來。
王?揉揉她的腦袋,又去看一眼還在睡着的陽信,輕輕問了一直幫她盯着的衛芙:“二崽睡多久了?”
“半個時辰。”衛芙回覆她的聲音也很輕:“婢子估摸着小殿下是要醒了。”
太子的兒女輩到底應該怎麼叫?
大漢之前沒有這個先例,當今陛下也沒定個章程,所有的稱呼都是宮人囫圇着叫着敬稱。
“那確實。就算不醒,也要把她叫起來了,省得晚上睡不着了。”
王?把小陽信摟到懷裏哄了哄,沒等多久,緩緩從夢中清醒過來的小孩還沒來得及張嘴要哭,對上的就是親媽漂漂亮亮的臉蛋,發現自己正窩在阿母的懷裏,於是立即轉哭爲笑,樂呵呵地朝王?伸手,還是要抱抱。
寶兒就站在王?旁邊,見妹妹這個樣子,當即也學着抱住了王?。
劉啓一進門,看見的就是王?被一大一小兩個患纏着,臉上的笑容又無奈,又有點開心。
他的脣角忍不住就勾了起來:“夫人?”
王?抬眼看他,像是沒什麼好氣,又像是被逼得手足無措,劉啓實在難得見她這副模樣:“……………快來救我。”
太子忍着笑,走過去給她搭了把手。
王曜見他來了,有些不好意思地鬆開了王?。而劉啓接過王?懷裏的陽信,抱孩子的動作也相當地嫺熟。
陽信見了是同樣漂亮的親爹,也沒有要哭的意思,同樣樂呵呵地對着劉啓笑。
一家四口坐在一塊,一時氣氛就頗爲和睦起來。身邊伺候的宮人見了這幅情景,也知情識趣地退到外頭,給他們留下說話的空間。
王?帶娃的壓力一下子減輕下來。她放鬆地舒了一口氣,牽着寶兒的手,腦袋就順勢靠在劉啓的肩膀上,整個人可以毫無顧慮地逗逗小陽信玩。
太子常年勤練弓馬,手臂上肌肉的線條流暢而結實,不過是短期抱個小孩而已,沒什麼支撐不住的。見王?靠過來,劉啓還特意換了下姿勢,好讓她實際枕在自己肩膀和前胸的部位。
軟的,劉啓沒用力。
王?舒適地微微眯起了眼睛:“殿下今天回來遲了,是有什麼事嗎?”
一還真有。
劉啓抱着陽信,騰不出手去撫摸她的頭髮,只能遺憾作罷:“二弟傳訊過來,說他將國內的事務處理好了,今年會來朝。”
“三弟似乎也有意要來......燕王叔不知爲何也給我打了招呼。”
劉啓接到這份書信的時候,滿臉都是詫異的神色:燕王嘉怎麼還來?
總不會要跟他算一算拐跑國相的舊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