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香帶着石文雅起了個大早,趕着火車去了林市。
石文雅是第一次到林市,剛聽蒲香說搬東西,她以爲就是在縣城呢,她還不怵,結果蒲香帶着她買火車票,她就呆住了。
怪不得讓她帶身份證。
不過到了這個時候, 石文雅要說不去也說不出口,她想的是有蒲香在,應該沒問題的。
不過這一路上,她還是很緊張,跟緊了蒲香半點不敢大意,就怕把自己給弄丟了。
蒲香準備了兩個帶兩輪的拉貨小拖車,到了地方就開始進貨。
“這個要十件,這個也拿十件。
“對,這個也要,這種內搭給我拿三十件。”
“這大衣先給我拿個五件好了。
這錢嘩嘩就往外付,石文雅從開頭受到驚嚇,到後來她都看麻木了。
蒲香哪來的錢啊!
而且她膽子真大,竟然敢這麼花!她就不怕掙不回來,全虧了?
隨着東西越來越多,石文雅也沒力氣去想那些有的沒的了,她眼睛死死盯着打包好的貨,就怕掉了。
這可全是錢。
蒲香提前列了單子,把所有要的東西都拿貨拿齊後,乾脆叫了個麪包車把她們又送回了車站。
車子也是她提前打聽好的,一直在這邊拉貨做生意,很安全。
折騰到半下午纔回到店裏,蒲香和石文雅連中午飯都沒喫上,趕緊到旁邊麪店喫了碗麪。
喫完又開始理貨。
每個款式的衣服都要整理出樣,還要熨燙搭配。
本來空着的店鋪,在兩人忙到傍晚的時候,終於收拾得差不多了。
最後把庫存搬上二樓的閣樓,終於算是忙完了。
蒲香給了石文雅二十塊錢的工錢。
“我和你婆婆說了給十塊,回去別說漏嘴了,還有你回去想想,要不要來我這裏工作,我每個月給你80塊的工資,再加上5%的提成,但是這樣你就得和我一起住在縣城,一週我給你一天假,你可以回村裏一趟,這個事情你回去和家裏人商量一
下,或者就是週末,你來做兩個白天,早出晚歸,我一天給你10塊,來一天算一天,但是沒有提成。另外跟着我去進貨,還是一次20塊。’
石文雅聽得眼睛都瞪大了,今天一天蒲香就給了她20塊的工錢,她本來還不想要的,大家都是小姐妹,她幫個忙而已,哪用給錢。
但到蒲香這裏工作,她給開的工資,讓她一下子就心動了。
一個月80塊,一年她都能掙快一千了!
這可不是小錢啊。
蒲香看出了她的心動,說:“我想的是,你跟着我幹幾年,然後自己也去開個小的服裝店,到時候自己當老闆,掙了錢還能在縣城買房,成成上學也可以到縣城來,那不比在村裏好?”
兩人一輩子的小姐妹,蒲香是真希望石文雅能好起來,別到了退休的年紀,還在那裏爲錢發愁。
石文雅回去的路上都是暈暈乎乎的,直到兩人自行車一起騎到了鎮上,她才反應過來蒲香怎麼和她一路回來了。
“我去剪個頭髮,順便給人穩一穩心態。”
蒲香揮手和人告別,自己騎了車子先去彩印廠,把之前訂的宣傳單拿上,再去到信用社,找石主任去。
石衛東這幾天正煩呢,他看在石海的面上,給香借了筆六千的貸款出去,可這突然就聽說人離婚了,現在和石家半點關係也沒有。
一個農村婦女,拿了六千的貸款能幹什麼?
還能真開什麼店?
她不會是拿着錢跑了吧!
石衛東自覺出了個大紕漏,這事情誰都不敢說,私下裏他還找去了蒲家,結果一打聽,蒲香從離婚後就回來孃家。
再一問蒲家人,結果人一家子也都在找人,壓根兒沒找着。
石衛東越想越覺得人是拿錢跑了,還想着升職呢,他這主任的位置也坐到頭了,看自己辦公室的一桌一椅都覺得留戀。
馬上,這就要換主人了。
“石主任,在忙呢?”
石衛東聽到耳熟的聲音,腦子還沒轉過彎來,一抬頭就看到最近他夢裏都在找的人。
“你你你!”
石衛東一下站了起來,伸手就想要將人拖住,讓人還錢。
蒲香笑迎迎地遞了張寫字本大小的紙給他:“石主任,我在中心大廈旁邊的店兩天後開業,幫忙宣傳宣傳,給陳老師說一聲,要是有空來我店裏看看,都是高檔女裝,開業三天88折,她來給打8折。”
石衛東要說的話一下子給堵住了,他接過宣傳單,看了一眼:“你的店還真開起來了?”
“那是肯定得開啊,我借貸款不就是爲了創業?”對方的心思不難猜,不過香也不拆穿他,“說起來,一切能這麼順利,還是託了石主任的福,真得謝謝你,這兩條圍巾給石主任你和陳老師,羊毛的,是林市最新流行的情侶款,到時候過年一
圍,好看又喜氣。”
蒲香拿了個口袋放到桌上,裏面裝了兩條羊毛圍巾。
東西不起眼,但是那個口袋看着可挺精緻,大紅的底氣,上面印了金色的玫瑰圖案,正中間有一個設計過的花式“香”字。
這口袋聞着都香噴噴的。
反正一看就讓人覺得不是便宜貨,蒲香在林市批發市場旁特地訂做的。
蒲香來這一出,石衛東有些話就說不出來了。
回頭一想,蒲香來借貸款從頭到頭尾也沒說是石家借的,一直說的都是她自己要借,也是她自己要開店。
是他想當然了,也沒想到會有離婚這一出。
現在看人的樣子好像這店是真開起來了,那他再看看情況?
反正這錢肯定是已經花出去了,他現在讓人還也沒得還,唯一的希望就是希望她這店真能賺錢。
石衛東看了一眼蒲香留在桌上的宣傳單,表情有些複雜地說:“行,我回去和陳老師說一聲,讓她和同事有空就去看看,反正接下來過年也要買新衣服,有合適的就買個一兩件。”
從信用社出來,蒲香拐了個彎又去了鎮上的理髮店。
她爲了幹活方便,一直留的短髮,最近半個月沒剪,劉海已經長到蓋住眉毛了。
“老闆娘,給我這頭髮剪一剪,後邊剪短了,劉海修一下,再燙一下,我要二八分,用摩絲抓起來那種感覺。”
老闆娘一聽就明白:“你是要那種香港女明星的感覺對不對?”
她伸手一指,牆上貼着各種燙髮的美女照片,掛曆,長髮,短髮都有。
蒲香一看這十足年代感的東西,立即就笑了。
“對,就是這種感覺。”
老闆娘的手藝不含糊,邊和蒲香聊着怎麼剪,很快就弄完了。
看着鏡子裏的自己逐漸顯得利落幹練,蒲香十分滿意。
髮型其實都是其次的,主要得靠抓出造型,她自己後來在兒子結婚,孫子出生後,是去拍過全家福的,那好看的造型都是滿頭的夾子和定型髮膠。
這世上就沒什麼自然好看又不用打理的髮型。
“喲,這可真好看!就是衣服得換一件,得更時髦點才配得上這髮型。”
老闆娘收了手,也在一邊跟着打量。
蒲香又買了兩瓶摩絲,付了錢後,遞了幾張宣傳單子。
“兩天後我的新店開業,老闆娘有空就來縣城看看,就在中心大廈旁邊,開業88折,還有這髮型,要有人問,我就給推薦到你這裏來,老闆娘順手也幫我宣傳一下。”
都是做生意的,願不願意的,反正嘴上沒拒絕。
出了理髮店,蒲香騎上自行車準備回去,剛騎出沒幾米,就看到一個眼熟的人影。
“莫陽。”蒲香從自行車上下來,停在一個正在搬貨的男人身邊,“這是你的店?已經開起來了?”
這個莫陽動作還真夠快的。
莫陽聞聲回頭,看到是蒲香,視線先落在她的頭髮上,然後才點頭,說:“是啊,前兩天開業的,以後你要買點什麼油鹽醬醋的,給你批發價。
“好啊。”
蒲香笑着說,“可惜我賣女裝,沒有給你打折的機會了。”
往店裏看了一眼,莫晶晶看到她,立即飛快跑了出來。
“嬸子!”
“晶晶。”
蒲香看莫晶晶,比上次看到她的時候更加開朗了一點,看來是真過得不錯。
莫晶晶伸手拉她:“嬸子,這是我爸開的批發部,我帶你轉轉,這地方可大了,前面賣東西,後面能住人,我和我爸現在就住在這裏,我爸說,以後讓我在鎮上上小學,不去上村小。”
進了店裏,她回頭看了一眼她爸在忙,沒注意到她們,壓低了聲音。
“我想好了,重活一次,我一定要好好唸書,然後考大學!”
蒲香記得這孩子好像連初中都沒畢業,後來就一直在廠裏打工,木業廠,電子廠,都幹過,過得一直不好。
“考大學好啊,要不是我這年紀了,我都想重新回學校,賺錢的事,就交給你爸幹去。”
莫晶晶說:“嗯,我爸說了,他不結婚了,本來和周小柔再婚就是爲了能有人照顧我,他總是出去跑船家裏沒人不行,經過這次後,他說他想明白了,孩子交給誰都不放心,他索性也不跑船了,就開個批發部......我爸這幾年賺了不少錢,這個店
面是他買的,對外說是租的,他說本來攢了錢是想在村裏建樓房,現在買了店面,村裏的房子暫時就不管了。”
蒲香的嘴張成了“O”型。
這年頭怎麼個個都這麼有錢,這莫陽說買店面就買店面,想她還藉着貸款呢,人和人真是不能比。
兩人在店裏說話,莫晶晶帶着蒲香還去店後面看了一眼,地方有點小,但是收拾得很乾淨,很整齊,顯得有點溫馨。
蒲香也沒多看,就拉着莫晶晶出來了。
兩人重新走到前面,就見一箇中年女人站在莫陽身邊和他說話,那一臉的八卦樣,看着就不像是來買東西的。
莫晶晶看了一眼:“這是隔壁飯店的老闆娘,她給我爸介紹對象呢,已經來了好幾回了。”
蒲香默默喫瓜。
莫晶晶:“她介紹的是她妹妹,離婚有個兒子。”
蒲香懂了,這事肯定成不了,這不是另一個版本的周小柔麼。
就算莫陽真想再找,估計也是不敢再找這樣的了。
那個女人和莫陽眼看着說得不太愉快,抬眼看到屋裏的蒲香,頓時瞪了過來,上下打量。
蒲香給了莫晶晶一張宣傳資料,就告別走了出去。
她可不想沒事成了別人的假想敵。
走到門口處,在那個飯店老闆娘看着她的時候,她順手也遞了一張宣傳單過去。
“老闆娘有空來看看女裝啊,就在中心大廈旁邊,開業88折,提前買過年的新衣服,機不可失,失不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