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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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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荔到底沒有因爲那個她自己都理不清的私心,而影響他們的整個計劃。

宋挽風留在原地盯梢,雪荔去將燕等人找了過來。粱塵和明景這才知道林夜無故離開的原因,當下也覺得這個計劃比他們漫無目的地在義莊調查要進展快些,同意跟隨。

於是,前些日子才一起調查過小芸家的幾個年輕人,又一起聚在了亂葬崗。

只有阿曾因爲保護小芸,而沒有和他們一起。

年輕人一起窩在山坡後壁,由宋挽風隔着半空給他們指點:“喏,往東北角看,對,就是那條河道。旁邊那個凸起的小土堆,就是你們公子的墳墓”。'

衆人一起圍觀小公子的“墳墓”,因知公子不過是假死,他們更多的便是好奇心。

粱塵驚呼:“那個錢老翁挖墳是把好手啊。這土堆的,要不是宋郎君說這是剛埋的,我還以爲風吹日曬,這小墳都好多年了。”

竇燕感慨:“難怪那老頭子在義莊幹了大半輩子,確實有些本事。”

明景憂心忡忡:“小公子被埋在下面,會不會原本沒死,卻被這老頭子給悶死?”

衆人眉心微跳。

宋挽風在他們吵嘴時,悄悄覷雪荔一眼。雪荔不參與他們的爭吵,只安靜地伏在旁邊的青藤上。只有在明景提到“死”時,宋挽風才從雪荔清寧的眼眸中,看到一絲迷惘波動。

她似乎無措,揉了揉眼睛,眨眼後,再次盯梢去了。

宋挽風還在觀察,手臂被旁邊的燕推一把:“宋郎君,我們小公子不會真的被悶死吧?那可不行,小公子是要和親的,如此死得不明不白,光義帝得殺了我們。”

宋挽風朝他們露出安撫之笑。

這笑意淺淡,許是連敷衍都有些懶得做:“不會的。看到河邊那根在風中搖晃的蘆葦杆了嗎?那蘆葦杆插在土堆上,正是錢老翁爲了保證小公子能呼吸正常而特意插的。”

明景放了心。

粱塵差點跳起:“所以那老頭,以前是真的幹埋活人的事啊?那小芸的爹,是不是沒有死,卻被他埋了?小芸的娘,是不是也這樣?那孔老六的兩個朋友……………”

賓燕:“噓,那老頭兒又來了。”

離埋人過了一日,錢老翁酒醉後清醒過來,有些不放心,來河邊看看。

錢老翁圍着土堆轉悠,他心細,仔仔細細地看自己昨日留下的細節,確定沒有人動過這墳墓,他露出既放鬆、又愁苦的神色。他悵然地圍着土堆,用腳踩踩土屑。

錢老翁喃聲:“難道沒有人來過?”

錢老翁踱了幾步,隔着太遠距離,衆人看不清那老頭子的神色,只能各自猜測。錢老翁忽然抬頭,警惕地朝四方看,躲在土坡後的年輕人,全都把頭藏了回去。

雪荔躲了一會兒,仗着自己武功高,又再一次探頭。

這一次,雪荔看到錢老翁蹲在地上,拿着一根枝權。他偷偷摸摸地繞到土堆旁邊的柳樹邊,拿樹權在樹身上勾勾畫畫,念唸叨叨。

梁塵:“他在寫什麼?”

明景:“也許是畫呢?一個鄉下老頭哪裏認字?我都…………”

梁塵的目光驚奇望來,明景臉一紅,連忙捂住嘴,求助地看向雪荔。雪荔則盯着老人家甩動的手腕,輕聲:“我有點眼熟……………”

衆人驚奇。

雪荔忽然:“宋挽風,昨日你盯梢時,有發現他這樣寫畫嗎?”

宋挽風想了想:“似乎有。”

雪荔看向他:“你爲什麼不告訴我?”

宋挽風溫聲:“因我以爲,這不重要。反正我們的目的是引出和錢老翁聯繫的人,只要那人肯出現便好。

雪荔:“若那人不出現,這樣的寫畫,也許是少有的重要線索。他在旁邊樹身上刻畫,如果不是早就知道,很難發現。”

宋挽風微笑:“是麼,我沒想到。怎麼辦?要我自裁謝罪嗎?”

雪荔怔然,有些不理解地看向他,不知他爲什麼要這樣。一旁幾人已經看出師兄妹二人之間的氣氛不太對,不敢輕易加入話題,只有燕鼓起勇氣咳嗽一聲:“哎呀,那老頭走了。”

雪荔仍看着宋挽風。

宋挽風別開目光,無奈嘆口氣:“我近幾日心情不好,做事難免恍惚出現疏漏。你多包容些,不要和我計較。”

雪荔更是不解。

但她忽然想起宋挽風的“心情不好”,是否是因爲她的沒回應呢?她並不是沒回應,她只是一直在忙,一直在東奔西跑......雪荔想張口,宋挽風抬手:“先顧眼前事吧。”

如此,錢老翁離開後,幾人跳將下去,觀察這土堆。

粱塵緊張地蹲在那根蘆葦杆邊,琢磨這麼細小的杆管,能否爲土堆下的林夜提供空氣。而其他人則和雪荔一道,在看那老頭用權在土堆旁柳樹身上的勾劃。

橫豎撇捺皆有,還有圓點、小人、曲線、火苗。

明景看得暈乎乎,宋挽風神色平靜,竇燕眨眼思考。雪荔目光聚在這些勾劃上,腦海中,漸漸想起了另一種十分相似的勾劃:

她和林夜曾在南宮山上,從玉龍棺槨中的女屍發頂摸到的勾劃。

自然,此時錢老翁的勾劃,和當初雪荔摸到的勾劃,順序什麼的全然不同。

然而他們記錄的標準是相似的,都是由這幾個符號組成的。這是......一種文字嗎?一種他們都不認識的文字?

雪荔輕聲:“明景。”

明景抬頭:“啊?”

雪荔:“西域有文字嗎?”

宋挽風和竇燕雙雙眸縮,而明景思考半天,悄悄看一眼粱塵,才小聲和他們說:“沒有。據我所知,西域四十六國沒有文字。文字需要時間、智者、以及大國的傾授,才能造出來。西域四十六國沒有這樣的本事。”

她撇嘴,又眼睛亮晶晶,深情無比地望着土堆,撫摸自己耳邊的明月?,笑起來:“不過,如果我幫小公子做事,以後扶蘭氏,說不定就可以擁有自己的文字了。”

宋挽風則問雪荔:“怎麼了?你想到了什麼?”

雪荔搖搖頭。

她並沒有告訴宋挽風自己的發現,她不確定,她需要再思考。如果這種相似的符號不屬於一種已經出現的文字,那便是一種正在生成的符號。

雪荔聽林夜和明景說過,來自西域西北沙漠海中的霍丘國正在崛起。

那出現在女屍發頂的符號,和此時錢老翁寫下來的符號,會不會都和霍丘國有關?雪荔不在意他們和霍丘國有沒有關係,她真正不願意說出口的原因是??

萬一這些,和玉龍有關呢?

萬一,玉龍知道這些符號的涵義呢?

宋挽風見雪荔不回答自己,他眸中籠上一重煙霧般的迷色。他笑一笑,挪開了目光:“明日再來看吧。”

雪荔:“只能再給一日時間。”

其他人不解看來。

雪荔:“林夜撐不過三日。”

宋挽風深深看她一眼,溫聲:“那我們便祈禱,明日錢老翁聯絡的那個人,會現身吧。”

幾人並未離開,輪流巡邏,盯着那河道邊的土堆。

河道邊的路徑,離亂葬崗、村落、義莊都不算迂迴。一日下來,不斷有行人出現在這條路徑上。有時是商人,有時是牧童,有時是村中織布的婦人。衆人沒法從這麼多的來往人流中,看出誰是可疑人士。

太陽落了月亮升,月亮落下日光起。一日時間再次輪替,當太陽餘暉鋪灑河流,河流被映得荔紅萬里時,何止其他人,就是最冷靜的雪荔,都開始生了燥意。

粱塵盯着落日:“最後一個時辰了。”

雪荔點頭:“若是還是沒人出現,我們便只能放棄這個計劃,先救林夜。”

其他人無話:林夜若可以撐三日,這已然是了不起的本事。除了雪荔,衆人本事應該在三日左右起伏,這對他們的計劃區別不大。

而話說,雪荔爲什麼不自己扮屍體呢?她的憋氣水平,可不是他們比得過的。

雪荔垂下眼,頰畔發遮擋了她的神色。

她想到林夜那時候說的:“什麼話?我也要查將士們的失蹤啊,這種髒活累活苦活,當然是我幹,誰也不能和我搶。”

那個少年搖頭晃腦:“我可是裝病......啊呸,是真的病了好久的人。誰比我更瞭解一個將死之人應是什麼模樣呢?你和宋郎君既然不確定那錢老翁要的到底是死人,還是活人,其中的度,就交給我來把握吧。畢竟,我可是最機靈的小公子。”

那個最機靈的小公子,如今被埋在土堆下,他還撐得住嗎?

雪荔撐在地上的手指微微顫一下,心間又有些浮躁。

而這一次,粱塵振奮的聲音鼓勵衆人:“看那邊,真的有人朝這個土堆過來了!”

一個戴着蓑笠的黑衣人,在金烏西墜、歸鳥啼鳴時,急匆匆朝路徑上趕來。這個時間,再往前走,便要趕夜路。所以通常這個時辰出行的人很少。

而這個人走到土堆邊,先去摸那棵柳樹。

他應是摸到了符號,纔來看這個土堆。這人走到土堆邊蹲下,他背對着衆人,衆人隔着距離,一時間還看不清他背對着他們在做什麼,心中都有些着急。

黑衣人面前,一掌之後,土堆塌陷,插在土石間的蘆葦杆歪倒。黑衣人盯着散開的土堆,看到了下面埋着的年少郎君:

黑髮雪膚,眉目清秀,脣色嫣然。

黑衣人一看之下,便知道這人還有活氣,買賣沒有出錯。他彎腰撈人,手隨意朝下一撈,忽然被箍住。他眼睛縮起,看到紛紛坍塌的土粒間,少年郎君雪白的手腕從土堆中掠出,準確地扣在了他腕上。

少年公子徐徐睜開了眼,神色倦然,目如噙雪。

林夜幽幽道:“等到你了......”

黑衣人一震,拍掌而下。林夜躺了三日,哪裏是這人的對手?他只堪堪轉了個肩,由這落在肩頭,暗自喫下了這一掌。

林夜脣間滲血。

那風震得土堆嘩啦啦如洪似泥。

高處的衆人,這一下全都看見了。梁塵起先振臂:“就是他,快抓住這個人。”

旁側有風。

粱塵眨眼的功夫,便見雪飄前數丈,如同霧行千裏,看得他暗自咂舌欣羨。

再說那土堆邊的黑衣人,發現自己似乎着了道,當即大怒。一掌之下,他沒有拍死這個將死少年,便運起第二掌。林夜趔趄咳嗽,稍微找到些氣力,反手格擋,肘擊朝上,竟讓那第二掌落了空。

黑衣人更怒。

林夜仰天而坐,脣下滲血,他周身無力,卻還是笑嘻嘻的:“我要是你,就不打,先逃命......”

黑衣人沒料到這郎君會提醒自己,怔了一怔,下一刻才反應過來這少年說的是實話。確實,如果這少年是假死,那這裏的一切必然是個陷阱,說不定是那個錢老翁違背了他們的生意!

此地不宜久留,黑衣人抽身欲退。他肩臂才動,身後一道勁風帶着內力,撞到他背上,他朝前吞了滿嘴土。

黑衣人眼見要撞上林夜,林夜坐在一片土屑中,大驚失色,胡亂嚷道:“阿雪救命......”

林夜聽到很輕的少女聲音擦過他耳畔:“嗯。”

他渾噩抬眸間,雪荔倏然跪於他身畔,握住他冰涼手腕。

林夜本能朝她笑,看她平靜的眼波開始晃動。他見雪荔身後的黑衣人撲襲,本要提醒,雪荔已經回了頭。

黑衣人並不瞭解雪荔。但是這一瞬,黑衣人看到了殺氣??那種旁人幾乎從未在雪荔身上找到的殺氣。

那黑衣人撞到雪荔的劍上,雪荔似嫌此地擁擠,左支右絀間將那黑衣人逼退一丈,再迎身。林夜瞠目,見寒光明亮,雪荔腰間的劍譁然拔出。

遠方的燕只來得及高呼:“不要殺了他,他是線索??”

雪荔的劍,堪堪停在了黑衣人的頸側。

而黑衣人抬頭,先是茫然,然後恍然,嘿笑:“雪女……………”

林夜從雪荔身後探出頭,厲斥:“雪女什麼雪女?你是霍丘國探子吧?”

錢老翁在家中呼呼大睡,做着大夢。

他賭錢又賭輸了,但他不着急,天上會掉錢下來。嘿嘿,如果這錢掉不下來,他就向縣衙告發。做這種生意,買賣兩方都很怕見官。他早年荒唐,沒了家當,妻離子散,本以爲老年會格外慘淡……………沒想到啊,年紀大了,他還有這種賺錢的門

路。

呸。那瞧不起他的老婆子、兒子、孫子,他們都要後悔,都要付出代價。

說不定他們什麼時候死了,還得靠他埋呢。

“砰??”木門被撞開。

錢老翁美夢被驚,罵罵咧咧地發着起牀氣:“誰?!”

他怒氣衝衝掀開門簾,忽然意識到自己不是意氣風發的年輕錢某,而是一個行將朽木的老頭子。無論來找茬的人是誰,他都不可能有本事喝罵。

錢老翁滿是皺紋的臉上,硬生生堆積出僵硬的奉承笑容。而這粗樹皮一樣的笑,真的凍在了他臉上??

雪荔站在最前方,粱塵在後,宋挽風在側,竇燕守住有可能逃命的窗戶。明景則一手押着一個已經被捆綁起來的,被揍得鼻青眼腫的男人,另一手扶着林夜。

林夜歪斜地靠着門,既是羸弱,又是輕鬆。他一邊拿帕子捂着脣角的血,一邊朝錢老翁打招呼:“意不意外啊,老錢?”

雪荔的劍抵在錢老翁頸上:“說。”

山間狂風咣咣撞門,夜中無月,遍地死寂。

事已至此,幾乎敗露,錢老翁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明景腳上一踹,將那個被捆着的黑衣人也踢跪在地。那黑衣人憤怒地回頭瞪視,錢老翁卻沒什麼氣節,抹着眼淚便開始訴苦。

這樁事到現在,已經沒什麼不能說的了。

錢老翁哭哭啼啼:“老頭子是沒辦法啊。是他們找上我,說他們想要一些活人,但又不想被發現。我在義莊幹活嘛,這世上還是有些屍體的??家人以爲死了,沒救了,其實還存着一口氣。這種人本就是要死的,老頭子把他們賣走,賺一點差

錢,他們不用死了。這豈不是美哉?”

明景冷笑:“這麼說,你還是菩薩心腸,大家都得感謝你咯?”

錢老翁想說什麼,悄悄看眼雪荔,又嚥下了話。這個少女是這裏長相最空靈的,卻也是最可怕的一位。

雪荔:“誰與你做生意? 月夜嗎?

錢老翁驚訝看她,似乎不明白她爲什麼不清楚。錢老翁眼神飄忽閃爍,肩膀忽然陣痛,是被雪荔捏的。他連忙大叫:“我說、我說。不,不一定是‘秦月夜啊。他們說他們是‘秦月夜'的人,還有標記,我又沒見過,自然就當是了。不過真正和我聯

系的,都是他這個樣子的………………”

錢老翁手指顫巍巍指向那個黑衣人。

黑衣人啐一口。

林夜託着腮,想着葉流疏與自己說的那位身邊女:葉流疏身邊有一位宣明帝派來監視她的侍女。那侍女也是打着”秦月夜”的名號做事,卻實際不是殺手樓中人。

那個侍女和霍丘國有關,眼下這黑衣人的長相嘛,很可能也是霍丘國人。

這事情便有些玩味。

宣明帝和殺手樓有合作,“秦月夜”知道自己的名號經常被霍丘國人拿來用嗎?如果玉龍樓主真的是世人口中那類的巾幗,她會真的......不知情嗎?

宣明帝和霍丘國在合作嗎?

宣明帝難道忘了大周國和霍丘國之間的仇恨,忘了“噬心”之苦嗎?

這可是??叛國啊。

林夜目色幽靜,漫不經心。他素來思緒敏銳,眨眼間便想了很多。而他不說話,在衆人眼中,便只是一個羸弱的剛喫了些苦頭,如今正需要休息的小公子。

林夜聽着那黑衣人在雪荔的逼迫下,開始吞吞吐吐,說這一方的隱祕聯絡:

“確實,我是被衛長吟衛將軍派來這邊,運轉這些活死人的。那些記號,確實是我們和這老頭子商量好的。呵呵,失蹤的江湖人?我們確實需要啊,我們有一個龐大的計劃,衛將軍會帶領我們,打贏這場戰爭……………”

黑衣人眼中的光狂熱無比。

而追問更多的,他則哈哈大笑:“你們問吧,我什麼也不知道!衛將軍不會把具體的計劃透露給我這種小人物的,衛將軍早就料到了我可能被抓到,怎麼會給你們逼問的機會?

“衛將軍戰無不勝!”

他激動非常:“衛將軍智謀雙全,會奪走金州、大散關、鳳翔......你們所有的南周、北周......全是我們掌中物...……咳咳咳!”

他痛呼躬身,因粱塵受不住,一拳揮去。

連竇燕平日慵懶,此時神色都凝重起來。竇燕掐住這人的脖頸,啞聲:“你們真的在襄州安排了人手,真的在找活死人?什麼樣的人可稱得上活死人?我姐姐那樣的………………

林夜開口:“竇燕。”

竇燕怔一怔,鬆開手:是了,這必然和姐姐無關。姐姐是雪荔殺的,雪荔怎會犯下錯誤?

可是,可是......林夜和雪荔都說過,他們見過“木偶雙老”的傀儡術。

這世上,是否存在真的“死而復生”?

畢竟,林夜擁有那樣神奇的血……………

在竇燕思緒混亂時,雪荔聲音清泠泠,問道:“我不會問你不知道的,我只會問你知道的。你和錢老翁的這樁生意,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那黑衣人正要回答,雪荔卻抬手,封了他的口。

雪荔:“把他和錢老翁隔離開,各自審問。”

又是一整夜。

雪荔坐在草屋外的長凳上,裏面的人還在審訊,而她在想着黑衣人和錢老翁給出的時間:這樁生意,開始於十年前。

衛長吟策劃了整整十年,來完成一樁買賣活死人的生意。他們此時知道對方想要的,一直是活人,而不是死人。不過是義莊那裏的買賣,更不容易引起世人的懷疑,他們才和錢老翁做生意。

斷斷續續,長達十年。

去年年末,鳳翔戰場,讓他們收穫巨大,得到了很多他人眼中已死,實際上卻活着的人。

錢老翁就此有些害怕,不敢再繼續這筆生意,從而離開義莊。而黑衣人這邊,大約是因爲衛長吟有了新的指示,也開始懶散下來......當然,也可能是他們需要的人,夠了。

而小芸娘,則是因爲到處宣傳丈夫沒死,被黑衣人滅了口。自然,這也不是真的滅口??黑衣人把人帶走了,外人眼中,小芸娘死了。

他們要這麼多人,是要做什麼實驗嗎?他們又能把人藏在哪裏?“秦月夜”涉入其中,而“秦月夜”是個殺手樓,殺手樓接觸到的生死,必然比旁人更多,會比旁人更有機會做這樣大的買賣。

雪荔不知道,“秦月夜”有沒有做這樣的買賣。

她不知道,渾渾噩噩的十年,到底是怎樣的十年。

十年前,金州活人生意開始;玉龍帶着她和宋挽風離開南宮山,前往天山,建立“秦月夜”。

秦時明月漢時關………………

旁邊有藥香浮動。

黎明之下,雪荔側過頭,看到林夜坐在她旁邊。

林夜朝她笑一下:“屋中人都在審訊呢,我聽得有點煩,出來吹吹風。

雪荔不語。

她盯着他。

門口堆着碎石堆,亂葬崗的紫藤綠蘿會自己生花,風一過,藤蘿上的花吧唧掉地。重重花影,落在林夜臉頰畔,照出一重光。她在林夜疲而懶的癱坐姿下,輕輕地伸手,摸了摸他手指。

林夜猛驚。他本滿重心事,出來冷靜,萬萬想不到……………

雪荔揉到他手指上的傷口,她低下頭:“這是那個人用刀劃傷的。”

林夜眨眨眼,茫然的:“啊。”

雪荔摸到他手臂上的好幾道刺痕:“這是被地上石子刮到的。

“這是被山石磕到的腫起來的包。

“這是掌風弄傷的。

“這是我的劍划過去的......”

疏朗房屋外,籬笆間零落花香浮動。林夜握住她抵在他胸前的手指,心臟砰跳,如同被人輕輕攢起攪動。他半晌嘆口氣,開玩笑:“你在乎啊?”

雪荔靜一下後,恍惚着問:“你是覺得我是木偶,沒有感情,不會在乎嗎?”

林夜手指發抖,眼眸微微睜大。他圓潤明亮的眼中,含着薄薄水光。

在山間勁風呼呼響徹的間隙,少女抬起臉,熹微晨光將她面容照得皎潔如雪,她無慾的眼神中流動着繁星照水般的清波:“林夜,如果我會在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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