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裏安靜下來。
三皇子坐在書案後,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
那盞燈燭的火苗微微跳動,在牆壁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他想起剛纔月無痕離開時的表情。
那個人表面上恭恭敬敬,但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陰沉,三皇子看得清清楚楚。
月無痕離開時,分明對他起了疑心。
“有意思。月瑤養的一條狗,居然也有自己的想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正濃,天闕城的燈火已經熄滅了大半,只有遠處的皇宮還亮着幾點孤零零的光。
大哥這時候應該還在處理政務吧。
二哥呢?大概是在軍營裏摟着那些粗鄙的兵卒喝酒吹牛。
而他,坐在這座空蕩蕩的府邸裏,對着一個剛認識不到一天的年輕人,賭上了自己的一切。
三皇子自嘲一笑,搖了搖頭:“瘋了,都瘋了。”
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進來。”
一個身着青衣的老者推門而入,微微躬身:“殿下,天牢那邊傳回消息了。”
“說。”
“月無痕離開後,明川在裏面一直沒動,就靠着石牀閉目養神。兩個守衛按照殿下的吩咐,沒有靠近,只在遠處守着。”
三皇子點了點頭:“就這些?”
“還有。”老者的聲音壓低了幾分,“暗哨發現,月無痕離開天牢後,沒有直接出城,而是去了城東一處宅子。那宅子表面上是間普通商鋪,但暗地裏,是龍吟觀設在城裏的據點。”
老者說到這兒時,聲音裏多了幾分陰狠。
三皇子的眉頭微微一挑。
月無痕沒有立刻離開,還在這邊設了個據點……
這就有意思了。
“派人盯着那處宅子。不要打草驚蛇,但要摸清楚裏面有多少人,都在幹什麼。”
“是。”
老者領命而去。
三皇子重新走到窗前,望着城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沉思。
月無痕留在城裏,是想等什麼?還是想確認什麼?
不管怎樣,明川說得對,只要月瑤上鉤,這條線就可以繼續釣下去。
接下來,就看誰先忍不住了。
……
城東,那座不起眼的商鋪後院。
月無痕坐在昏暗的房間裏,面前攤着一份剛剛收到的密信。
信是月瑤親手寫的,字跡清秀,但內容卻冷得像冰。
“明川被抓,必有蹊蹺。你留在天闕城,盯緊三皇子和天牢的動靜。任何人進出天牢,都要記下。三日內,我會親自過來。”
月無痕將密信湊到燈燭上,看着它一點點燒成灰燼。
月無痕站起身,眉頭蹙起,在狹小的房間裏來回踱步。
他總覺得月瑤現在對明川的關注度越來越高了……究竟是隻有恨,還是別的什麼?
月瑤現在的一切行動,幾乎都是圍繞着明川進行的。
他跟隨月瑤多年,見過她無數次佈局落子,卻從沒見過她對一個人如此上心。
月無痕停下腳步,眼神陰晴不定。
接下來如果仙子真的把太多心思放在明川身上,那她的佈局就會出現破綻。
到時候,她只會被明川牽着鼻子走,而自己要如何,她或許根本不知道。
而他月無痕,不想成爲那個破綻裏的陪葬品。
“來人。”
門外立刻閃進一個黑影。
“去查查三皇子最近都見了什麼人,尤其是從他府裏出來的。記住,要悄悄的查,不要驚動任何人。”
“是。”
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月無痕重新坐下,望着窗外那片沉沉的黑暗,眼中閃過冷芒。
明川,你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我會盯着的。
……
第二天,天闕城的清晨來得格外緩慢。
薄霧籠罩着整座城池,將那些高聳的樓閣殿宇都染上了一層朦朧的灰白色。
早起的小販已經開始擺攤,賣靈果的、賣符籙的、賣法器的,各自佔據着街角的好位置,吆喝聲此起彼伏。
三皇子府的大門在辰時準時打開。
一隊身着玄色勁裝的護衛魚貫而出,爲首的是個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元嬰中期修爲。
他們穿過幾條街道,來到城門口,正好迎上那支從城外緩緩駛來的隊伍。
隊伍最前面,是一個騎着白鹿的老僧。
老僧鬚髮皆白,面容慈祥,身披一襲暗紅色的袈裟。
那袈裟上繡着密密麻麻的經文,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他騎着的白鹿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毛,一雙眼睛清澈得如同孩童。
是大梵寺的慧能大師。
“大師遠道而來,有失遠迎。”中年護衛上前一步,拱手行禮。
慧能微微一笑,從白鹿上下來,雙手合十:“施主客氣了。貧僧接到三皇子殿下的邀請,自當前來。”
“殿下已在府中備好茶點,請大師隨我來。”
一行人穿過城門,沿着街道朝三皇子府走去。
沿途的百姓紛紛避讓,竊竊私語聲不斷。
“那是誰?看起來不像一般人。”
“大梵寺的慧能大師,你不知道?那可是聖域有名的得道高僧。”
“三皇子請他來做甚?”
“誰知道呢,最近事情多着呢。”
慧能聽着這些議論,面上始終帶着淡淡的笑容,不緊不慢地走着。
很快,三皇子府到了。
三皇子親自站在府門口迎接,見慧能到來,拱手道:
“大師遠道而來,晚輩有失遠迎,還望大師見諒。”
慧能笑着擺手:“殿下客氣了。貧僧一介方外之人,當不起殿下如此大禮。”
兩人寒暄了幾句,三皇子將慧能請進府中。
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一處幽靜的禪房。
房內已經擺好了茶點,淡淡的檀香飄散在空氣中,讓人心神寧靜。
“大師請坐。”三皇子親自爲慧能斟茶。
慧能接過茶杯,抿了一口,讚道:“好茶。殿下有心了。”
三皇子笑了笑,沒有說話。
慧能放下茶杯,看着三皇子,目光平和卻深邃:“殿下請貧僧來,不只是爲了喝茶吧?”
三皇子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實不相瞞,晚輩請大師來,是想請教一些問題。”
“什麼問題?”
“關於歸墟。”
慧能的眼中閃過異色,但很快恢復平靜。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才慢慢說道:
“歸墟之事,貧僧所知不多。殿下爲何突然問起這個?”
三皇子看着他,一字一頓:
“因爲有人告訴我,歸墟快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