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千上萬的烏黑長劍深插地上,密如叢芥,令人眼花鐐亂。
鑄劍師鍾眉朗聲道:“神劍擇主!誰最先奪得神兵,就是劍的主人!”
此言一出,頓時引來一片人聲沸騰,許多對自己實力有自信的劍客紛紛趕上擇劍。一些弱者卻逡巡不前,唯恐即使找出絕世好劍也保不住,反而懷璧其罪。
釋武尊與獨孤鳴也在人羣之中,不過他們不懂劍術,又自持身份,所以並不上前。獨孤鳴皺眉詢問:“絕世好劍已成,武神卻還未現身,究竟是何用意?”
釋武尊畢竟沉穩持重,低聲回道:“武神功力驚世駭俗,甚至足以凝氣爲兵對撼劍聖的劍廿三,應該不會爲絕世好劍而來。他多半是隱藏起來,觀察衆多奪劍者的身手,尋覓資質上乘者爲徒。只是如今看來,那使無形劍氣的黑衣漢子功力已是冠絕全場,與雄霸相差彷彿,只是不知爲何名不見經傳。我等暫不出頭,見機行事即
可。”
不少高手也是實力不俗,卻打着與他們兩人相同的注意。剛剛被斷脈劍氣重創的劍貧也伺機隱藏人羣中,決意等得劍者離開拜劍山莊後再下手。
拜劍山莊的莊主早死,現在只有敖夫人掌管大局,如今她也同兒子傲天一起趕到,見狀美眸裏閃現出喜悅之色,側向兒子命道:“天兒,是時候了,快去取劍!”
傲夫人一在劍池出現,劍魔便心不在焉,顯出一臉迷醉的神情,疾步上前,聲響如雷道:“夫人何須擔心?只需你願與我共結連理,老夫立傳天兒斷脈劍氣,即便他取不了神兵,也一樣可稱霸江湖!”
傲夫人卻慌忙退後,像避瘟神
傲天雖然武功平常,但自幼生在鑄劍世家,識劍眼光還是有的。
不久他就找到一柄光芒眩目的劍,旋風般揮起一圈劍芒斬向身邊插在地上的幾把劍身,將幾把劍如砍瓜切菜般斬斷,正欣喜間,冷不防斷浪的火麟劍一劍削來,兩劍互碰,火星四濺,傲天手中的長劍隨即斷爲兩截。
火麟劍邪氣極重,劍心妒忌絕世好劍,斷浪心性修爲不夠,早已人爲劍控,任何疑似絕世好劍的劍器,他都要上前摧毀。火麟劍擋者披靡,毀劍無數,讓無數人避之唯恐不及。
劍晨本就是因無名唯恐絕世好劍落在術不正之徒手中才前來,所以也自從中擇了一劍。寶劍在握,登時綻放出刺目光華,以至比英雄劍有過之而無不及,一時萬衆矚目,都道他已找到絕世好劍。只是他爲無名傳人,衆人懾於他的劍藝,倒一時無人上前爭奪。
全身被嚴峻灼傷的步驚雲也不顧傷痛,在茫茫劍海中取出一把長劍。但那把劍卻通體黑黝黝的毫不起眼,平庸無奇,不要說和劍晨手中之劍相比,就是比尋常劍器都有所不及。
赫見一片巨大的烏雲湧現半空,此片烏雲奇厚異常,所蓋之處,大地彷彿投進了漆黑幽冥,渾無半點光亮及生氣。
漆黑如墨的烏雲,迅速地己掩至劍池上空。只聽“喀蹦”一聲碎響,劍晨手中的劍赫然崩碎,臉上驚愕莫名!
“哈”劍魔一陣得意大笑,其實人劍相配相通談何容易。所以他早已求劍於無形,專心御氣爲劍。
劍晨的劍一斷,衆人的萬道灼熱目光隨即轉向步驚雲身上,奇怪的是,哪裏還有他的影子?他己與劍一同消失剛纔的黑暗之中。人和劍似與周遭黑暗溶爲一體,難辨難分。黑暗中透出一股壓迫力,使人惶恐不安。
傲夫人見狀大驚,向劍魔道:“劍魔,拜劍山莊的劍絕不能落在外人手上,快奪回來!”
劍魔淡淡地點頭道:“好!不過正如之前約定,事成之後,你務須要嫁給我!”
傲夫人眼眸中閃過一絲刻骨恨意,但最終依舊點頭。
劍魔欣喜若狂,勁貫雙臂,開口一吐,一道足以開天掘地的劍氣轟然暴射而出,所到之處,無數長劍摧折成粉!
避無可避,步驚雲被逼舉起那柄誰也知道必是神兵的長劍,硬擋破空而至的凌厲劍芒。,
兩相對撼,卻無任何聲響出。步驚雲手中黑劍劍身似在不斷吸消弭斷脈劍氣。步驚雲只是被劍勁推得直向後退,卻未遭擊飛受傷,腳下踏處磚石迸裂,現出兩道深榫。
劍魔只覺自己的劍氣彷彿泥牛入海,消失無形,登時驚愕莫名。
絕世好劍乃至寒玄鐵所鑄,天性吸納無窮天地元氣化爲己用。鍾眉剛剛爲絕世好劍的能力感到欣慰滿足,卻驀地面色大變。只因那絕世好劍劍身突然顯出數道裂痕,竟似因抵擋不住斷脈劍氣能力,行將崩潰! 數代鑄劍師的心血投入,到頭來卻依舊是件不堪一擊的殘次品。
鍾眉一時只覺心中空蕩蕩的,不知身在何處。
但就在此時,劍池中間的熊熊爐火中,忽然有細小一物飛出。
那是一滴鮮血,卻色作淡金,且以無窮動能飛出,遠超十倍音速。
相比之下,劍魔縱橫披靡的劍氣,就如烏龜爬般緩慢。
猶如天外飛來的一滴鮮血,因與空氣激烈摩擦而比熔巖更火熱數倍,轟然撞擊在即將崩潰的絕世好劍之上,登時出一聲猶如黃鐘大呂,震天徹地的巨響。方圓十里之內一切劍器、銅鐘全被激盪共鳴,一時嗡嗡之聲好像山呼海嘯,遠遠傳播出去,在廣闊天地間反覆迴盪,良久不絕。
在巨大勢能的擠壓下,這一滴血深深滲入絕世好劍深處,一股淬厲的金離之氣,隨着一股令萬物凝固的力量擴散整柄劍身。絕世好劍霎時裂痕全消,形體變得非常凝實之餘,一股澎湃無濤的力量隨之爆。步驚雲福至心靈,立即順勢揮劍反擊。
一聲霹靂巨響,沙石崩塌,斷脈劍氣霎時崩潰,數倍強烈霸道的氣勁轟然反擊,劍魔大驚,急抽身疾退,但運勁氣的手指受震而隱隱作痛,加上這一擊耗力甚巨,不得不暫時打坐調息。
但步驚雲的功力比劍魔終究還有極大差距,自身又傷疲不堪,即便絕世好劍彌補差距,他亦被巨大力量反震,氣血翻湧,整個人回腳朝天被震飛老遠。
底下不少窺視絕世好劍的高手覓出便宜,登時紛紛要搶出奪劍。
然而一股旋風卻突如其來,迅即把步驚雲完全吞噬,霎時間整個人己不知所蹤。
“天哪,劍爐之中有人!”劇變之中有人紛紛驚叫。只見在那淬鍊出絕世好劍,餘溫猶可煮鐵熔金的劍爐之中,一人正隨沖天烈焰慢慢升起。
熊熊火焰隨然熾烈,卻絲毫無損那人全身,以至連他身上衣袍都沒能有絲毫損傷。更匪夷所思的是那人身形四周,熾烈飛騰的火焰竟然隨之凝固下來,隱隱形成了一柄紅寶石般的巨型長劍,那人正好立於劍尖。
原本不斷圍繞張狂烈炎的火麟劍也突然平靜下來,彷彿懼怕着什麼,倒讓受其邪氣影響而情緒狂熱非常的斷浪神志一清。
“烈火不傷,金剛不壞!“凝火成實,這是何等神功?”“是中洲武神!”
在無數人的驚呼聲中,王宗超揹負依舊散冷冷幽光的始皇劍,飄然落下全身不沾絲毫煙火氣。不過他身後那把烈火凝成的巨型長劍僅僅維持了幾乎不可捕捉的短短一霎時,又轟然化爲十倍熾烈狂暴的炎流,直衝雲霄,烈火焚天,一時瑰爲奇觀。
看在不明究竟的衆人眼中,這位武神功參造化藝通天人,但出場如此華麗,卻不免太高愛擺顯了些。但其實王宗超自己也有些無奈,他不過忍不住實驗了一下他剛剛大功告成的“逆運五雷”
恰恰還失手了。
他的“五雷化殛”原本還欠缺五成金元,不過借絕世好劍的真元精華乃至整個劍池的萬劍金氣,如今已完全補全,順便還演練一番“萬劍歸宗”的劍穿脈。只是絕世好劍卻因而欠缺部分精元,這才差點爲斷脈劍氣所毀。不過他一朝功成,立即將多餘的劍胎精元奉還,並以“逆運五雷”強化絕世好劍物質結構。同時還以蘊含自己浩大武道拳意的鮮血補足絕世好劍劍心,所以如今絕世好劍的能力絕不會遜色原版。
“五雷化殛”既然大功告成,無論正用逆用能力全都飆升一倍,運用愈加隨心所欲。王宗超在對其能力領悟透徹之餘,隱隱感覺其正用似乎能夠和還未練成的“原子爆裂拳”聯繫到一起,其逆用卻似乎導還琢磨不透的“元天劍訣”有些關係。,
其實“五雷化殛”也未能違背質能不滅的規律,並不能當真將物質化爲虛無,它只能以一種奇異的力場將物質原子、分子之間的牽引力暫時消弭,將一個整體的物體化爲無數各不相關的單原子、分子。而逆用五雷則是強化其牽引力,令物質結構愈加凝固堅實。
要知道,即便是水之類液態,水分子也絕不是獨立存在,無數水分子之間兀自互相通過氫鍵聚合成一大團膠質小球。隔水的容器之所以能隔水,不是它們的物質間隙比水分子小,而僅僅是比水分子組成的膠質團小。形象地比喻:如果一個水分子是一個乒乓球大小,那麼絕大多數物質,包括陶瓷之類隔水物質的縫隙都遠比足球門大!如果每一個水分子當真完全獨立,那麼完全能夠毫無阻礙地滲透、穿透絕大多數物質而不形成任何破壞。
所以被“五雷化殛”摧毀的物質並不是真正化爲虛無,而是化爲無數單獨原子、分子分散滲透到四周環境的物質中去,再由重力牽引而直墜地下深處罷了。其中並不涉及原子的分裂,不涉及物質的湮滅,也無法從中釋放大量能量。不然“五雷化殛”絕不會僅僅評爲a級。
但這種力量如果能夠更進一步達到破壞原子層面的程度,那就是“原子爆裂拳”當真能夠達到質能轉換的效果,瞬間釋放出堪比熱核武器的能力來。假如能夠達到破壞中子、誇克層面,能力更是難以想象。而逆用方面“五雷化殛”也僅能凝固實在的物質,沒能凝固能量化爲實體,要做到這一點那就只能是“天元劍訣”玄之又玄的能耐了。
王宗超之前與劍皇幾乎不眠不休地連續討論交換了七天七夜。劍皇在王宗超協助下初成“萬劍歸宗”並參悟《聖靈劍法》、《無求易訣》
《元天劍訣》等武功苦思各種拳腳絕學的破招,修爲大進,相信比起無名也已不會遜色。如今即便他手頭沒有神兵利器,與絕無神一戰也不會重蹈原漫畫的悲劇。
而王宗超在劍術修爲上也是突飛猛進,獲益匪淺,但對於“天元劍訣”的奧妙依舊參悟不到兩三成。之前他嘗試將其部分原理運用到“逆運五雷”中以凝固烈火,但卻只堅持了一霎時就宣佈失敗。而且似乎由於某種能量積累,僅僅被凝固了一霎時的烈火竟變得十倍狂暴難馴,要不是王宗超將其能力控制集中向天空宣泄就難免會殃及池魚。
此時王宗超站穩實地,卻先向鑄劍師鍾眉抱拳致謝:“多謝尊駕鑄此絕世好劍,若非如此,我還不足以借劍氣精華突破原有功力桎梏。
只是此舉卻讓絕世好劍稍有損傷,雖然已盡力彌補,但心中仍感慚愧。如今尊駕若有何用得着王某之事,還請開口。”
“原來如此難怪這兩日來爐火異常旺盛讓絕世好劍早了許多時日功成,看來便是閣下功相助。”鍾眉喃喃道,隨即嘆息一聲:“罷了,好在絕世好劍終究功成,我等宿願得償,已是別無他求。若是閣下心中過意不去,便請以後護住步驚雲與絕世好劍人劍不失罷!”
王宗超點頭應承:“我自己有事,不能時辰護住步驚雲,但會盡力確保他有自保之力。”
他這一話,在場對絕世好劍還有窺視之心的人們心中登時涼了半截,只能暗自慨嘆奪劍無望矣。
其實即便他沒有出現,現場能夠威脅到步驚雲的也已皋寥無幾,只因一位左目蒙有黑布,長髮飄飛,相貌英俊,揹負一柄森寒單刀,渾身散透出一股懾人煞氣的年青人己護在步驚雲之側,正是聶風!
此時聶風見王宗超出現,立即上前稱謝“多謝武神送回我家傳寶刀與刀訣,這等恩德,聶風絕不敢忘!”
其實之前正是秦綴玉與程嘯兩人暗中救下聶風,同時還將從凌雲窟內尋到的雪飲寶刀及傲寒六訣以王宗超的表面送還於他。程嘯還以剛剛與神醫初步研究得到的藥物以及生化培養液幫聶風增進功力,強化軀體。,
這樣做的目的是儘量使得劇情迴歸原本軌道,延緩惡魔隊進入時間,同時也是爲了籠絡聶風,爭取劇情助力。
王宗超聞言搖頭:“寶刀與刀訣是你家傳之物,本就該由你所有。
反倒是我不免窺探到你家傳刀訣,虧欠於你。不過還好我有一套頗合你路數的功法,或能讓你從中借鑑一二,稍作彌補。”
正說話間,一尖銳女聲突然響起:“什麼狗屁武神,拜劍山莊是汝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地方?絕世好劍乃傲家之物,又有誰人膽敢帶走?”
出言挑釁嘲諷者,竟然是不斷以薄紗蒙面,風姿卓越的傲夫人。
一時和她離得稍近的人們都是紛紛惶然退開,唯恐王宗超一怒出手讓他們遭了池魚之殃。而現場一些曾蒙受王宗超傳授武功的人早已視王宗超爲半個恩師,紛紛怒叱喝罵。其中釋武尊與獨孤鳴功力最高,喊罵音量更是數倍於傲夫人,響徹全場:“兀那婆娘,辱及武神,想找死不成?”
劍魔也是大驚勸阻:“夫人不可意氣用事!”
“住口,枉你平日誇誇其談,自以爲武功天下無敵,沒想到事到臨頭卻也是懦夫一個,一個裝神弄鬼之輩就能將你嚇個屁滾尿流!”傲夫人彷彿鐵了心要與王宗超爲難,驀地拔劍在手,直指王宗超,喝道:“我縱然是女流之輩,今日也非與辱及拜劍山莊之人分個你死我活不可!”
王宗超不以爲意,只是淡然笑道:“我無謂任何人挑戰,但若是有人太過不自量力,純粹浪費我時間,就難免要付出代價!”
受傲夫人一激,劍魔熱血上湧,慨然喝道:“夫人稍安勿怒,老夫縱然粉身碎骨,也定會全務爲你殺盡敵人!”
傲夫人欣然喜道:“若你能殺了武神,我定下嫁與你,絕不食言!”
劍魔聞言狂喜,他原本是武功不遜色雄霸的強者,若非沉迷於傲夫人,二十年來甘願隱居敗劍山莊,隔絕江湖,也會是一方豪強霸主。
他本是心性異於常人的狂人,當下熱血衝腦,狂態畢露,渾然不顧其他,在一聲如雷暴喝中,疾朝王宗超揉身撲去。
斷脈劍氣僅得十道,便一道比一道加倍凌厲,之前劍魔用於襲擊步驚雲只不過第五道罷了,此時更不惜大耗真元,第六道打出,便勢如鼻雷,地動山搖,神鬼皆驚!
衆人方爲這股凌厲空前的劍氣心頭凜然,隨即就見劍魔身形好像巨石般猛地向後倒飛出去,轟然滾過劍池,撞折無數劍枝,全身被劍刃切割得遍體鱗傷,血花四灑,最後撞上傲夫人腳下臺階,竟將一大段石階撞塌倒下。
目睹此情此景,衆人心中都是古怪莫名,他們自然很清楚劍魔不會是王宗超的對手。可問題是劍魔這一擊一開始好歹極爲可觀,但到了王宗超之前時,卻莫明其妙地打偏,然後劍魔自己還空門大露地直接撞去。結果王宗超連閃避都沒有閃一下,只輕輕一推,就將劍魔人仰馬翻地推了回去。
很多人心中都不由浮現一個場景:一個站都站不穩的小孩子揮舞着一把木劍衝向一個大人,結果大人隨手一推,就把小孩推得摔了個四腳朝天。這樣的交鋒已經完全和高手對決不沾邊,而是像一場兒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