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書銀月沒了平日的歡笑輕快，滿懷心事獨自一人度步到樹下等待，沉重的表情與大多數考生一樣。
牧良稍微留意了一會，其他考生的言談，快步走近子書銀月身邊，看錶情就明白了結果，什麼安慰話都沒說，伸手揉揉她紫中帶黑的頭髮，給予無聲地慰藉。
“考得怎麼樣？唐詩宋詞你讀得多，《九律》正好用得上，你用的是哪一首？”
子書銀月主動挑起話題。
“唐詩宋詞，有很多數字詩，按照這首《九律》答題要求，我選取了最應景的古詩《山村詠懷》：一去二三裏，煙村四五家。亭臺六七座，八九十枝花。”
牧良說完自己的選材，又列舉了他知道的兩首詩，念給子書銀月聽。
一首是《西遊記》中的數字詩：
十里長亭無客走，九重天上現星辰。
八河船隻皆收港，七千州縣盡關門。
六宮五府回官宰，四海三江罷釣綸。
兩座樓頭鐘鼓響，一輪明月滿乾坤。
另一首，則是《詠雪》數字詩：
一片兩片三四片，五六七八九十片。
千片萬片無數片，飛入梅花都不見。
子書銀月聽後，若有所思道：
“在地星精英學院學習華夏語言時，用心不足囫圇吞棗，你送的《唐詩宋詞三百首》沒太看，哪想如今居然可以派上大用場，對大學競爭的輔助作用越來越明顯。”
牧良安慰道：
“能否考上，我也沒太大把握。
不過你倒是提醒了我，華夏古代的唐詩宋詞元曲，與《九律》在格調上有異曲同工之妙。
兩相結合，能做出比較恰韻的《九律》詩，對學業會有所幫助。
回去後，我們倆將自己記得的全部寫出來，多讀多記一些古詩詞，對各方面都有好處。”
子書銀月看到希望，馬上振奮精神，“嗯，說得對，錯過了這次機會，我們還有下一次，快點回家喫飯，抓緊時間複習功課。”
“好啊，一切以學習爲重。”
牧良見對方如此上心，巴不得推波助瀾，趁機提高兩人文字功底。
人的內生動力難以估量，有效自主地激發，帶來的變化是顯著的。
接下來的兩天半，子書銀月像換了個人似的，摒棄玩耍雜念，一心背誦牧良默寫出來的唐詩宋詞元曲，積累與日俱增。
11月初，考後第三天。
大一到大四年級插班錄取名單，公佈在海角學院三個出入口，引得考生及家長扎堆圍觀。
牧良信心不足，原本打算下午沒人的時候，過去查看結果，但見子書銀月心不在焉地學習，無奈陪同她一起去了離學院最近的大門。
遠遠地，兩人發現院門旁邊的公示欄前，圍滿了人羣。
絕大部分考生，默不作聲地盯住榜單怔忡出神，家長則在一旁竊竊私語，嘆息聲連成一片。
興高采烈者當屬極少數，那寫滿笑意的神情，家長的樂呵笑容，無不證明他們成了優勝者。
紅色的紙張，端正的墨跡，耀眼的名字，如同一塊魔鏡，照出了最真切的喜怒哀樂。
羨慕者，嫉妒者，歡笑者，哭泣者，人世百態，盡露無遺。
待到人羣看清結果鬆散大半，兩人擠進縫隙，站在4張大紅榜單前，看着那少見的水墨字跡，彷彿勾起了久遠的回憶。
地星，華夏古代、近代、現代，一直都有水墨字詞、文章、繪畫等創作，與這個世界的風格何等相似。
牧良的感觸最深，出身於華夏國度，骨子裏透着漢字的血脈傳承。
再見眼前結構繁複的字形，聞着淡淡的濃墨書香，熟悉而陌生，親切而疏遠。
在中大陸，因爲水資源奇缺，人們日常生活、學習、交流等，大都使用碳筆工具，簡單而實用。
唯有正式公開場合或重要告示，纔會研墨描字彰顯莊重。
牧良收回思緒，尚未來得及細觀，耳邊傳來了子書銀月的驚喜聲音。
“小文子，快看大三年級榜單，倒數第3個22名，阿文，你中選了！”
“我看看，啊，真的是我名字。”
這一刻，年少的牧良也忍不住激動了。
“你是榜單上的阿文？年紀不大這麼厲害，恭喜恭喜！”
旁邊有大三中榜學生家長，開心祝賀他。
“運氣運氣，同喜同喜。”
牧良急忙轉身見禮，雙方相視而笑，令旁邊落魄考生更爲豔羨。
子書銀月開懷之餘，不免生出愁悵。
“你能考上我有預感，我趕不上實屬正常，可惜不知差距多大，心裏沒底啊。”
牧良仔細查看榜單下方，未有任何註明解釋。
“學院應該允許查卷查分，我們過去門衛那邊問問。”
兩人正待往大門走，就聽那邊傳來一個清晰的聲音。
“中榜考生，落榜考生注意了，我這裏有所有考生的成績與排名，想要弄清楚的找我就行，昨晚抄得手都腫了，給點醫藥費貼膏藥，每個人70個銅幣。”
兩人尋聲望去，赫然是兩個門衛中的一人，手持一疊粗紙，腰挎佩刀在大門前吆喝，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學院每年都有插班考試，聽說全是免費提供查卷查分，你爲何要收費？”
有學生家長質詢門衛。
另有十幾位家長圍住那個門衛，各自拿出銅幣交給另一個守衛，購買了一張成績排名錶。
門衛沒有理會質詢家長，正忙碌地收錢發表單。
已經付費查清情況的一名家長，對着不知底細的人羣解釋道：
“我上年陪小孩來過，走的是學院免費查詢通道，但是要先寫申請，還得在規定時間進內查卷查分，手續麻煩需要等待，且只有分數沒有排名。”
這時，收錢的門衛趁機插話：
“這位兄臺說得沒錯，學院不提供排名，這可是我們6人，辛苦了一晚整理出來的成績排名，各位總得給點辛苦費吧。
大家既然花了大錢來考試，大老遠來回一趟不容易，弄清自己的斤兩，明年努把力，說不定就考上了。”
持紙張的門衛，此刻高聲喊道：
“大三考生丙張開，語文137分，數學41分，總分178，排名27位，與入榜的第24名僅差一點點。
大二考生己琳，語文130分，數學35分，總分165分，排名……”
這傢伙生怕別人有了對比不找他，在唸第二個人排名時，聲音少得只有身邊的幾人能聽見，顯然是在挑起大家的好奇心。
“考過來過，不要錯過，知恥而後勇，明白差距補上就能考上。”
收錢門衛，不失時機地引導大家。
“你要不要，查查排名？”牧良問。
“你幫我查一下，心裏有個底也好。”
子書銀月點頭表示同意。
“行，那我替你問問。”
牧良掏出一個銀幣，走向收錢的門衛，“大哥，幫我查一下阿月這個名字。”
“好咧，你等等，補你30銅幣。”
“查阿月的成績是吧，有點印象，找到了。大三考生阿月，語文111分，數學50分滿分，總分161，排名96位，與入榜的第24名差20分。”
旁邊的子書銀月聽到這串數字，拍拍胸脯長舒口氣。
“還不錯，比預想的情況好多了，複習複習小升大應該問題不大。”
牧良見她如此冷靜對待，知道再無擔心必要，於是叮囑自行回家，自己去學院裏辦理報名手續。
兩人分開，牧良掏出戶籍本，讓門衛驗證了身份，在衆人豔羨的目光中，跨進了大門。
直接跟緊一對父子，來到了學院教務處。
中選考生總共98人。
時近中午，絕大部分都辦完了入學手續。
牧良與同行的考生，算是很晚一批了。
趁着對方先登記的空隙，他跑到對面的院訓牆，瞭解了一下學院的歷史與辦學情況。
海角學院成立超過300年，主要以大學生爲主，5個年級共40個班2000多人。
另設小學精英班，每年級4個班共20個班1000餘人。
子書銀月將要參加小升大的升學考試，牧良立刻結合路上問明的情況，對升學把握進行了一番分析：
海角學院大一班，每年招生約400人，小學精英班5年級4個班共200餘人。
按照年平均九成的升學率，基本佔據了半壁江山。
小學精英班，未選中升學的畢業生，還可以參加全州的統一招生考試，與來自5個縣城的優秀生，角逐剩下的200個名額。
以子書銀月競爭大三的水平，正常發揮擠進小升大的名額，基本不成問題，保持現有成績足夠了。
牧良想清楚這點，心情豁然開朗，先前的憂慮蕩然無存。
辦理完手續，交納了必須的費用，低聲哼唱着小曲回家，準備將好消息，儘快告知子書銀月。
獲悉詳細信息的子書銀月，有了底氣後，更加不敢放鬆，中餐後僅午休了一個小時，便集中精力努力學習。
因爲小升大從未考過《九律》，暫時放棄了唐詩宋詞的背誦，專心撲在課本上覆習，提高考試的針對性。
這樣一來，牧良便沒了協助的必要，讓子書銀月自行學習，有不明白的地方先記錄，等到有空一起分析討論。
離明年2月初開學，還有較長時間，學習的緊迫感，沒那麼強烈。
牧良需要利用這段時間，做一些各方面的鋪墊，爲今後的計劃打好基礎。
下午，他先是去了一趟海角州撫衙門，主動向州撫捕廳備案，表示已經考上海角學院大三年級，子書銀月也會繼續參加小升大統考。
兩人今後一段時間，將在海角學院讀書，不會擅自離開轄地。
通過這種方式，間接地表明遵紀守法的態度，給州撫捕廳留下好印象。
混個臉熟之後，他還有個重要目的，打聽並找到了癸府令一個遠房親戚。
此人名爲甲雹，正是州撫捕廳的一名主簿，專門負責案件資料的整理審覈。
兩人寒暄一陣，牧良低聲約他晚上小聚，對方爽快地答應下來。
剩餘的時間，牧良在兩名暗鏢的跟隨下，徑直前往演武場，辦理了兩張包年的入場證。
練習完刀槍劍戟武藝，臨時租賃了一間修煉室，又玩起了在海角府城那一套把戲，將自己弄得狼狽不堪方作罷。
晚間回家沖洗時，自是免不了子書銀月的一頓玩笑。
簡要說明情況，牧良取了一些零錢，連同一張1000銀幣的錢票，塞進腰包。
趕着空馬車，拐彎抹角到了一條街道，停在了一家小鋪面的門前。
搖響兩下鈴鐺，居住在樓上的甲雹，伸頭見是正主，換好便裝下了樓鑽進轎廂。
牧良根據對方建議與提示，將車趕到隔了一條街道的地方，停在了一座外表普通的“海地酒樓”門前，鎖好車門換了車票交給看車人，陪同甲雹進店。
店夥計對甲雹非常熟悉，喊了聲“甲老闆”，引導進了指定的3樓小包間。
初次見面，雙方客氣一番。
甲雹不肯點菜，牧良只得問明酒店特色，點了三葷一素，全是精品菜餚，要了一小壇“虎髓液”酒，讓小二趕緊去做準備。
聽到“虎髓液”三字，甲雹的眼睛亮了幾閃，明顯有些動容。
牧良心裏在倒苦水，這一小壇“虎髓液”酒，5斤標價88個銀幣，是菜餚的20倍不止。
他見甲雹年過一百，氣血有些虧空，狠心下了血本，好讓對方增大觀感，拉攏雙方的距離。
在等菜過程中，雙方聊起了各自所知的軼事，加深相互瞭解，爲接下來的談話進行熱身。
誰知，菜剛上桌，酒剛開封，甲雹接過斟滿的酒杯，就轉了話題：
“小文啊，這虎髓液酒是好東西，斟八分滿就夠了，溢到桌面太可惜了。”
牧良一聽，認爲有理，“甲大人提醒的是，晚輩受教了。”
甲雹順竿爬樹，老氣橫秋道：
“年青人社會歷練多了，經驗積累久了，自然水到渠成。
老夫原本沒資格說教，可既然是府令大人所託，你我就是有緣，視你爲晚輩。
見着了問題，難免?嗦幾句，可不要見外吶。”
“大人出言提點，是晚輩的福分，就算責罰，也是恨鐵不成鋼。
我2人來州撫無依無靠，府令大人對晚輩有恩，此番又相託甲大人照拂，命我大事必尊甲大人意見。
今後叨擾之處，定會不少，還請大人多多指導。”
“好說好說，老夫閱覽過你的卷宗，又聽你前面所言，這麼說來，真是文武雙全少年有爲啊。”
“甲大人過譽，雕蟲小技不過是生存之道而已。來，晚輩敬您一杯。”
“好，乾杯。小文啊，這麼稱呼太見外了，老夫年長一輩，稱我伯父就行。”
“伯父好，晚輩高攀，再敬伯父一杯。”
“小文啊，這虎髓液酒雖好，可不要貪杯吶，年青人補血過頭，並非好事啊。”
“伯父見諒，小侄第一次品嚐這酒，只覺好喝忘記了這茬，現在酒精上頭有些暈，只能以茶代酒，陪伯父慢慢喝。”
看看甲雹酒意微醺，牧良趁機掏出那張1000銀幣的錢票，在對方推讓2次後，順勢塞進了甲雹衣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