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哥還是忍到了第二天早上。
他惦記着冰箱裏的狗肉,一晚上都沒怎麼睡好,第二天起了個大早,爬起來乾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廚房開火準備燉狗肉。
他昨晚上回來就先把狗肉處理好,又一塊塊分裝凍起來了,特地留了一塊大的今天燉來喫。
火鍋底料一爆香,整個樓道裏就都是火鍋的香味。
狗肉一下鍋,五哥就迫不及待地去敲薛凌的門了。
薛凌也早就聞到了火鍋的香辣味。
說實話,她都好久沒有喫過火鍋了,她其實挺愛喫火鍋的。
上一頓火鍋,是奶奶還在的時候, 過年在老家的老房子裏,就因爲她說想喫火鍋,奶奶專門去找人借了個銅爐火鍋,在菜市場買了牛肉跟青菜,又在超市買了火鍋底料跟便宜丸子。
燒了碳, 翻了爐火。
祖孫兩人烤着火,喫着熱騰騰的火鍋,看着熱熱鬧鬧的春晚,就這麼過了一個年。
第二年四月,奶奶就過世了。
好像自那以後,她就沒再喫過火鍋了。
那頓火鍋在她內心深處留下了非常溫暖的印記,是她在這世界上爲數不多的,令她眷唸的東西。
薛凌拎着一大塊肉到了。
“小薛!你來啦!”五哥看到薛凌的時候又驚又喜,他雖然叫了薛凌,但他本來以爲薛凌不會來的,畢竟她看起來不像是喜歡湊熱鬧的人,喫的她更不缺。
薛凌舉起手裏拎着的肉。
五哥這回是真不好意思了:“哎!你這,你這是幹嘛?你這也太客氣了!人來就行了,怎麼還帶那麼大塊肉來!”
薛凌:“我喫的多。”
五哥哈哈大笑:“你這話說的!這肉本來就是你給的,你想喫多少都行!”
小廖也跑了過來,看到薛凌手裏拎着的那一大塊肉,很是有點羞愧:“薛凌,你這顯得我們也太不懂事了,我們可都是腆着臉空手就來了。”
李楊他們聽了也忍不住汗顏。
五哥一叫他們,說是喫狗肉火鍋,他們就一個個屁顛屁顛來了,根本沒想到還要拎東西來。
就在這時,陸道鬼鬼祟祟地出現在了薛凌身後,也拎起手裏的肉:“我也帶肉來了。”
五哥愣了愣,他可沒叫他啊。
昨晚也是,他突然就冒出來了。
人來都來了,還是自己帶肉來的,五哥當然也不能拒絕,把他們都迎了進來。
屋子裏已經擠了一屋子人。
除了薛凌熟悉的李楊小廖他們,還有昨晚上的楊傑,他有些拘束的坐在小凳子上,對着薛凌尷尬的笑一笑,還有另一張生面孔,是個女人,大概三十七八歲。
“這是羅醫生。”五哥特別介紹了一下。
羅嫺對着薛凌點頭笑笑。
薛凌也點了點頭。
大夥趕緊給薛凌陸道騰位置。
薛凌在趙筠旁邊坐了下來,趙筠另一邊坐着她的兒子小光,他不像前陣子那樣蔫頭腦的了,眼睛裏也恢復了從前的神採,眼睛滴溜溜的在大人們臉上打轉。
薛凌一坐下來,他就一直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薛凌看過去的時候,他又有點不好意思地抿着嘴偷笑。
五哥放好薛凌帶來的狗肉後也在羅嫺邊上坐了下來,笑呵呵地說:“小光!這狗肉可是薛凌姐姐打獵打回來的!”
“我知道!媽媽告訴我了!”小光說完又看着薛凌,兩隻眼睛圓溜溜亮晶晶的。
電磁爐上的羊肉火鍋飯翻滾着,騰騰冒着熱氣,濃郁的火鍋肉香氣撲到每個人的臉上。
“五哥,能喫了嗎?”小廖盯着鍋裏翻滾的狗肉狂咽口水。
他本來就是個肉食動物,病毒爆發前,他一頓不喫肉胃裏都發慌,每個月的工資大半都花在他這張嘴上了。
病毒爆發後別說肉了,一個麪包恨不得掰兩半,喫一半另一半還得留着明天喫,毫不誇張的說,他都一個星期沒上大廁了,根本沒東西拉。
雖說這幾天總算能喫飽了,也分到了兩塊肉,但是根本捨不得喫。
昨晚上他跟周俞都分到了狗肉,他們回去就狠狠地奢侈了一把,切了一大塊煎來喫,也沒放什麼調料,就是放了點鹽,都把他給香哭了,是真的一邊喫一邊眼含熱淚。
雖然昨晚已經喫了肉,但是今天這狗肉火鍋還是把他饞的夠嗆。
五哥笑着說:“應該差不多了,你那麼饞你先嚐一塊試試。”
“那我先給你們試試毒!”小廖立刻迫不及待地伸筷子在裏面夾了塊小點的肉,着急的吹了兩下就往嘴裏放,燙的他嘶嘶抽了幾口冷氣,囫圇嚼了幾下,就說:“熟了熟了!能喫了!”
衆人聞言紛紛伸出了早已經拿在手裏的筷子。
他們一邊喫一邊讚不絕口。
“這肉也太香了!”
“真的,怎麼這麼香這個肉啊”
“好好喫!”
小光埋頭啃着骨頭上的肉,聽到大人們這麼說,也跟着大聲說:“我第一次喫那麼好喫的肉!”
小廖嘴裏塞着肉,立馬說:“別說他了,我長這麼大,也是第一次喫到那麼好喫的肉!”
逗得大家哈哈笑。
楊傑也跟着笑,他是新來的,總有點拘束,也不好意思多說話,別人動筷子他纔敢跟着下筷。
五哥看出了他的拘謹,說:“楊傑你也多喫點,你現在是傷員,多喫點兒補補,不用客氣,鍋裏的喫完了冰箱裏還有呢!小薛還有這個小帥哥剛剛又拎了一大塊來,等會兒肉喫完了再下點麪條,絕對管飽啊!”
楊傑有點慚愧,自己這傷還是跟着張文彬一起擅自下樓受的傷,沒被責怪也就算了,還特地叫他來喫狗肉,這麼關照他,他真是又感動又羞愧:“謝謝五哥。”
五哥說:“以後都是自己人,別客氣。”
正是因爲楊傑昨晚上願意冒着被怪責的風險上來叫人幫忙,他才格外高看楊傑一眼。
這種時候正是最考驗人的良心的。
楊傑能在這種時刻做出正確的選擇,證明他這個人的確有良心。
在現在這種特殊時期,他要做的就是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但是這並不代表他什麼人都要,比起能力,他更看重的是人的良心,這個團隊裏的人必須要有在危機時刻可以放心的把後背交給他的人品。
楊傑聽了五哥的話,不禁有些受寵若驚,心裏砰砰直跳,竭力不想表現的太明顯,可是嘴角卻控制不住地咧到了耳後根:“哎!”
薛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五哥。
其他人倒是沒想那麼多,一個個都歡快的大口喫肉。
這時五哥又舉起了杯子:“大家,我提一杯哈!我們大家還是最要謝謝小薛,要不是小薛,咱們別說喫肉了,都快餓死了。小薛,以後你有任何事情需要我們的,我們絕對都義不容辭,隨叫隨到。”
其他人跟着紛紛附和。
他們是真的託薛凌的福,不僅能喫飽了,還能“喫香喝辣”了。
他們心裏對薛凌的感激越積越多,都不知道該怎麼報答,就盼着薛凌有什麼能用得上他們的地方,他們也好回報點什麼東西給她。
小廖嘴裏的肉都沒來得及咽,就着急說話:“你就說是要我上刀山還是下火海!只要你一聲令下!我一定指哪兒打哪兒!”
衆人聽得哈哈大笑。
薛凌都難得的嘴角有了微微的笑意。
只有陸道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有點兒格格不入。
鍋裏的肉果真不夠喫,五哥又切了一塊放進去煮,又拿來一包掛麪,還切了一盤變異西紅柿,本來想拌點砂糖,但是這西紅柿已經夠甜了,就沒拌,就這麼切成小塊上了桌,當水果喫。
最後一個個喫的油光滿面,肚子滾圓。
向來胃口很小的周茜撐得都有點想吐了,感覺胃裏的食物已經頂到了喉嚨口,但是身體難受,心裏卻有種異常的滿足感。
他們一個個摸着渾圓的肚子,臉上都帶着一種滿足又幸福的神情。
小光嘴角邊上掛着辣油,小嘴巴都辣的微微腫起來,半靠着身後的沙發,眼神都有點呆滯了。
小廖癱在椅子上,虛弱的說:“這一頓夠我頂兩天的了。”
薛凌倒是感覺自己只喫了個半飽,不過她上午的胃口本來就不算特別大,而且她也很久沒有喫到火鍋了,這一頓她喫的也很滿足。
一羣人正準備收拾桌子,突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幾乎是敲門聲響起的同時,剛起身準備收拾東西的一羣人都停止了動作,心裏都浮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門開了,門外是個一臉着急的女生。
她先是被開門後的濃郁火鍋肉香撲了滿臉,然後又看到那麼多人都在,愣了愣。
直到五哥開口問她什麼事她才反應過來,着急地說:“就是我朋友,我去找她,敲她家裏的門,可是一直沒有人開門,我想她是不是出什麼事了,想找您過去幫我開一下門可以嗎?”
小廖說:“會不會在睡覺啊?這還早呢。”
女生急忙說:“不會的,她平時都起的很早的,而且我敲了很久的門,很大聲!她如果在睡覺不可能聽不到的。'
五哥見她那麼着急,也不廢話了,說:“行,我跟你過去看看。”說完就去拿工具包了。
小廖最愛湊熱鬧,立刻說:“我也去看看。”
最後一羣人都跟着去了。
薛凌是被五哥叫上的。
“小薛,你也跟我去吧,萬一要是真有什麼………………”
他就怕有什麼突發狀況,薛凌在他心裏有底。
薛凌點點頭,跟着去了,她也想看看是出什麼事了。
女生的朋友住在16樓,到了房間外,五哥沒急着開鎖,而是先大力敲了敲門,喊了幾聲,確定裏面沒聲音他才從包裏拿出開鎖工具開門。
不過十幾秒的時間,鎖就開了。
五哥沒敢立刻把門推開,而是先扭頭看薛凌。
薛凌沒聽到裏面有什麼動靜,於是對着他點了下頭,五哥才放心地把門推開了。
屋裏沒什麼異常。
薛凌跟着五哥走進去,一眼就看到靠窗邊的牀上側躺着一個人,身上好好的蓋着被子,一條胳膊搭在被子上,看起來只是在睡覺。
五哥說:“這不是在牀上躺着嗎?是睡得太死了吧。”
女生看到朋友就好好躺在牀上,臉立刻就紅了,嘴上不停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還以爲她出什麼事了。”她一邊說,一邊趕緊小跑着到牀邊,伸手去推牀上的朋友:“婷婷,你怎麼還在睡?快醒醒!婷婷!婷婷!”
然而就這麼又推又叫的,牀上的女孩卻一點反應都沒有。
女生覺得奇怪,想去拍她的臉,然而卻不知道突然看到了什麼,嚇得尖叫起來,人也從牀邊彈開了:“啊!!!”
“怎麼了?!”五哥本來都準備走了,聽到女生突然尖叫,趕緊上前查看,然後臉色也是一變,“哎喲!”
薛凌也跟着走了過來,一眼就看出女生搭在被子上的胳膊有點不大對,死白死白的,視線再往上一移,就看見女孩原本纖細的脖子上鼓起一個碩大的腫包,連接了下顎跟接近鎖骨的位置,看起來十分恐怖。
一張臉也是沒有半點血色,隱隱泛着青色。
薛凌看着,已經是死透了。
小廖湊過來一看,也是嚇了一跳:“她這是怎麼了?她,她還活着嗎?”
女生聽了這話更是六神無主,臉色發白,表情像是要哭了。
五哥壯起膽子,摸了一下女孩的胳膊,都涼透了,再一探手腕上的脈搏,也沒動靜了,心裏也是咯噔了一下,下意識扭頭看向薛凌:“死了。”
女生一下哭了出來:“婷婷!......怎麼會這樣的,昨天晚上她還好好的………………”
小廖自覺自己已經算是見過大場面了,但是看着女孩纖細脖子上那個腫瘤一樣的大腫包,心裏還是有點發怵,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她脖子上是怎麼回事啊?是不是被什麼東西咬的?”
五哥立刻讓出了一塊地方,請薛凌過來:“小薛你過來看看?”
薛凌走過來,很快就發現那個腫包上有個小孔,被周圍腫起的皮肉擠壓着,不仔細看都發現不了,看起來像是被某種口器扎進她的脖子裏,把她身上的血都吸乾了,小孔周圍還有一些透明狀的液體。
她突然抬頭看向窗戶。
前天晚上的暴風雨刮爛了很多戶的玻璃,這個女生家的也是,一扇窗戶的玻璃是空的,只留下了一些玻璃碎渣。
很可能是有什麼東西從這大敞開的窗戶進來,趁着女生睡覺的時候咬了她,吸了她的血。
她就這麼在睡夢中悄無聲息地死去了。
吸血的東西......薛凌只能想到一種生物。
不只是她想到了,其他人也想到了。
阿紫最先猶豫着說:“這個好像蚊子咬的包......我看網上有人發什麼變異的蜘蛛蟑螂什麼的,會不會也有變異的蚊子?”
他們雖然心裏也都隱約猜到了,但是被阿紫這麼一說,還是讓人悚然一驚。
看着女孩兒脖子上那個恐怖的鼓包。
那得是變異到多大的蚊子才能直接把一個活生生的人吸血致死?
“臥槽,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小朱搓了搓胳膊。
小廖半信半疑:“不能吧?那得是多大的蚊子啊?我看網上發的變異蟑螂也才巴掌那麼大,這蚊子比蟑螂還小,再變異能大到哪裏去?”
薛凌說:“就算是同一個物種變異也有強弱。”
就像那兩隻變異狗一樣。
那隻變異黑狗的體型就比那隻變異雜毛狗要大上一圈。
別的物種變異,體型也未必是成比例變化。
女孩的屍體沒辦法處理,任由她就在這裏腐爛,會有很重的腐臭味。
“姑娘,不好意思啊,我們得把她………………處理掉。”五哥對一直在哭的女生說。
女生接受不了昨晚上還活生生的朋友突然就這麼死了,而且還是這種死法,說不清心裏是難過更多還是恐懼更多,只是不停地落淚。
聽到五哥的話,她的眼淚卻一下停住了。
她知道他們會怎麼處理,她見過,他們把那些感染者的屍體都直接到了樓外面。
她有點接受不了。
她的家裏人在病毒爆發以後就都聯繫不上了,大概率是都已經不在了,就這麼一個朋友了。
“可不可以......就讓她在這裏?”女生吸了吸鼻子,儘量冷靜下來跟他們溝通。
五哥看着面相實在不像什麼好人,眼睛一瞪起來就像是要發怒,可其實心很軟,被女生這麼一問,立刻就爲難起來:“這個……………她這個一直襬在這兒久了就怕有氣味,到時候……………"
五哥沒說完,薛凌就打斷了他。
“不可以。”
衆人齊刷刷看向她。
“可能會吸引變異老鼠或者別的東西來喫她的屍體。”薛凌的語氣並不重,但是壓迫感十足,“如果這些東西進了樓裏,咬了人,你能負責嗎?”
女生不敢回答。
她當然是負不了責的。
她看着牀上的好友,明白自己什麼都做不了,淚如雨下。
薛凌看着她傷心的樣子,說:“她已經死了,這只是一具無知無覺的屍體。節哀吧。”。
“我陪你出去吧。”周茜走過來,半摟住女生,把她帶了出去。
他們把牀上女生的屍體用被子裹了,牀單撕成條打結,把屍體捆在了被子裏,沒有直接從高樓丟下去,而是抬着下了二樓,從二樓丟到了窗外,儘可能地保留了屍體的“體面”。
薛凌站在窗邊往樓下望去。
發現之前被扔出去的感染者屍體上,已經爬滿了植物。
那些屍體像是成爲了它們的養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