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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5、山海間(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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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胤已經許久沒有再回來過這將軍府了, 如今再站到這讓他前半生都爲之痛苦和糾結的地方,他的心情反而異樣的平靜。當初權極一時的將軍府, 已經隨着令狐胤的離去而完全沒落了,雖然門楣依舊, 牌匾上卻已經結了一層蛛網,瞎眼的老奴在門口掃着枯黃的落葉。

令狐胤站在將軍府的大門口,忍不住掩脣咳嗽了兩聲。

“將軍,臨安城外布有禁軍,我們此行怕是已經叫人知曉,還是小心爲上。”

令狐胤放下掩脣的手,他當然知道那些人是誰帶來的, 但他既然已經來了, 就已經無懼生死。

掃地的老奴聽到動靜,轉過身來,“請問來者是誰?”

燕城看了令狐胤一眼,上前道, “老先生, 我們是從前令狐將軍的部下,此行來到臨安,是想過來看看他,不知……”

那老奴一聽令狐將軍四個字,手上的掃帚都拿不穩了,急急的擺手,退回到了將軍府裏, 還將門關了起來。

燕城回首,“將軍……”

令狐胤縱身一躍,就翻過了高牆,燕城緊隨其後,但留下了兩人在門外看守。

將軍府已經完全破敗了,到處都是荒草,從前的奴僕也都遣盡了,連那花園裏的涼亭上的瓦片都缺了幾片。令狐胤目不斜視,早在這令狐家將他交出去的那一刻,他與這令狐家十數年的恩情,就已經不復存在了。現在的他,只是令狐胤,而非令狐家的令狐胤。

令狐胤走到院子裏時,腳步一頓,院子裏一個素衣素面的女子,用荊釵挽着頭髮,站在一棵樹下發呆。那女子清瘦單薄,站在雪中,有幾分遺世獨立之感。令狐胤幾乎都要認不出,這是當初那個神采飛揚的令狐柔了。

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站在院子裏的令狐柔,回頭望了過來。英氣的眉,早就在令狐家大難的時候,被磨掉了鋒銳,如今那雙眼睛裏,只剩下一潭死水。她看着令狐胤半晌,而後就垂下了目光,繼續去看那棵樹。

令狐胤踩着地上薄薄的積雪走了過來。

“兄長。”令狐柔還是認他的,“我還以爲,你不會再回來了。”

令狐胤比她要高大許多,站在她的身後,一身黑衣滿是肅殺的凜冽。

令狐柔額上繫着一條白色的額帶,一般是守孝或者喪偶的女子,纔會戴的。

“小柔——”

“父親已經故去了。”令狐柔語氣平緩。

令狐胤面上未有痛苦之色,或是他在那牢獄裏,已經磨平了對那人養育的所有恩情。

“你是來見他的吧?”令狐柔轉過身來。她說的那個他,自然就是周琅。

令狐胤垂下目光,看着面頰消瘦的令狐柔。令狐柔比當初看起來溫婉了許多,只是這溫婉背後,滿是血淋淋的傷痛。

令狐柔袖着手,天氣這麼冷,她卻仍然只着一件單衣,冷風垂在身上,讓她伶仃的身形顯現了出來,“我帶你去。”說着,就往院子外走去。令狐胤跟着她到了靈堂裏,裏面供奉着令狐家的先烈和周琅的衣冠冢。令狐胤站在那靈位前,就彷彿看見了當初那臨安裏風華無雙的公子,他駐足許久,才緩緩拿起旁邊的香,點燃了,供奉在靈位前。

“兄長,我有一個問題,想要問你。”令狐柔對周琅,不是沒有感情,所以周琅在傷她至深之後,她還願意爲他立衣冠冢。

令狐胤仍舊看着靈位。

“當初周琅與你在兵營裏,他是不是……”令狐柔有些問不下去了,人都已經故去,這些已經沒那麼重要了。但是她又覺得自己必須問出口,她曾在周琅的眼睛裏,看見過喜歡,她一直覺得,那是個很溫柔的人,即便不愛了,也不會如此絕情。

令狐胤冷淡的聲音傳來,“什麼?”

“在與我和離之前,他還與多少女子有過糾纏?”當初從軍營裏傳來的信,就是讓她心死的關鍵。

令狐胤動了動,而後他轉過頭來,望着因爲低着頭而顯得十分柔弱的令狐柔,“沒有。”

令狐柔渾身一震。

令狐胤雖然不知道她爲何會問這個問題,卻還是認真相告,“他畏你如虎,才願意隨我去軍營,軍中清苦,他未曾接觸過女子。”

令狐柔緊抿的嘴脣微微張開,而後顫抖起來。

“他雖風流,對你卻始終留有柔情。”令狐胤也看的出來,倘若當時令狐柔退步一些,她與周琅也不會走到如今這一步。自然,他也不會再與那人橫生這麼多的糾葛。

萬千思緒湧上心頭,明明該是極悲傷的,但這極致的悲傷中,又衍生出了一絲殘酷的甜蜜來。令狐柔閉上眼睫,困擾她許久的問題,在今朝終於得到瞭解答。一滴清淚從面頰滾落下來,“我知道……我知道。”

她與周琅花前月下的時候,怎麼會不知道他的性格,但她太過強勢,反倒將他逼走。在後來,她爲了兄長去求周琅冒險,而周琅應允的時候,她就知道。

世上男兒多薄倖,一生一世求不得。周琅多情,但也因爲多情,他對女人永遠不會硬下心腸。她去求他,他就允了,即便爲難,即便知道死路一條,也還是……

她真的,真的……

令狐胤看着面前的令狐柔慢慢蹲下來,環抱住肩膀哭泣起來。

“小柔——”

“我知道……我知道他喜歡我,我知道我在他心裏是不同的。我知道……”她知道的太晚。她最後悔的就是沒有當面去和周琅做個了斷,以至於在他故去之後,這樣的傷心。倘若一開始就說的明明白白,她痛痛快快的劃清愛恨,又怎麼像現在這樣。

令狐胤終究是不忍,他站了許久之後,還是解開身上避寒的大氅,披在了令狐柔單薄的肩膀上。而後轉身往門外走去。

令狐柔卻一下抓住他的手,“兄長!”

令狐胤腳步一頓。

“你還要走嗎?”令狐胤在她心裏,永遠都是她的兄長。

“嗯。”

“留下來……”

令狐胤握住她的手,然後一根一根的掰開她的手指,“小柔,你我兄妹情分已盡,我與令狐家,也已無瓜葛。”

滅他家國,棄他生死,他如何還能再回去。

“兄長——”

令狐胤不再理會她,大步走入了漫天的風雪中。

……

令狐胤從將軍府裏出來的時候,守在將軍府門口的兩人,已經躺倒在了雪地裏,從身上流出來的熱血,已經染紅了地上的雪。

燕城拔出腰間佩劍來,擋在令狐胤身前戒備起來,“將軍小心!”

令狐胤神色冷凝如冰霜,他雖久病,但當初戰場浴血的氣勢卻沒有減損分毫,“出來吧,我如今手無寸鐵,何必躲躲藏藏。”

刀劍出鞘的聲音,幾個男人從一旁的屋脊上跳了下來。即便令狐胤久病,他們也不敢小看眼前這位百戰名將。

令狐胤看他們的服飾,就知道他們不是天擎國的人。

“令狐將軍,我家相爺有請。”幾人雖說着恭敬的話,手中抵禦的利刃卻沒有絲毫放鬆。

“相爺?”令狐胤嘴脣一挑,一個譏誚的弧度。他雖歸隱山林,卻不是不問世事,南鳳辭身爲天擎皇子,卻轉投敵國,搖身一變成爲一國之相,“他人在何處?”

“令狐將軍隨我們去了就知道了。”

“讓他親自來吧。”令狐胤知道,南鳳辭一定會來的。

幾人面面相覷一陣,而後道,“令狐將軍,還是不要敬酒不喫喫罰酒,畢竟你如今,連兵權都沒有了。”

一旁的燕城低喝,“找死!”

令狐胤抬手將他攔下,而後又抑制不住的咳嗽幾聲,幾人見到他袖子上的血跡,知道他確實久病,就已經打定了主意。

“他想取我的性命,我也不想放過他,正好我與他,還有許多舊要敘,不如約在明日聽風閣裏。”令狐胤說話時,都還抑制不住咳嗽。他現在這個樣子,哪有當初以一敵千的名將魄力。幾人蠢蠢欲動起來,而後交換一個視線,飛身而上。

令狐胤手中雖無寸鐵,但一雙手已是可以穿金裂石,幾人提刀來到他面前,他輕而易舉的握住,而後劍鋒寸斷。他也不給幾人退路,另一隻手抽出燕城佩劍,一劍砍下,地上便又橫了幾具屍身。

血跡慢慢在雪地上暈染開,令狐胤仍舊咳嗽的厲害,因爲傷了心肺,咳的面頰通紅。

唯一站着的一人,看着周圍幾個已經慘死的同伴,對這令狐胤更是忌憚的不行,令狐胤的目光一望過來,他就忍不住毛髮悚然。

“將我的話,轉告給南鳳辭。他既然想與我做個了斷,那麼就親自來吧。”令狐胤將劍丟給燕城,燕城握着劍柄的時候,上面還溫熱的血淌了他一手。

那人狼狽逃去。

“將軍,如今臨安城裏,南鳳辭與謝縈懷俱在,我們……”

“他們想要要我的性命,我又何嘗能放過他們呢。”令狐胤的臉頰上沾了放在濺到的熱血,那血從眉心流下,在他面頰上劃出一道血色的深痕。他目光陰鷙,仿若修羅一般。

當初他一箭將周琅從城牆上射落,但那南鳳辭與那謝縈懷,又做了什麼。想要祭奠周琅……那麼就讓他們三個一起下去吧。

那雙沉寂已久的眼中,一簇病態的火焰升騰而起。

……

“幺兒,這是今年新裁的衣裳,你瞧瞧,喜不喜歡。”周雍從箱子裏抖落出一件衣裳來,那衣裳上花紋刺繡精美繁複,用的也是上好的絲綢皮毛,觀做工就知道有多麼的價值不菲。

周琅伸手摸了摸,而後將腰帶抽了出來,“這玉i顏色太素了,不喜歡。”

周雍將腰帶抽過去,扔到了一旁。而後又從謝縈懷送來的幾箱珍寶裏,挑出一塊巴掌大的玉,那玉成色極好,渾然天成,“那這塊呢?”

“太大。”

“我叫人磨小一些,然後在用金線,將它嵌上去。”周雍纔不在乎這玉璧這麼大一塊,有多麼難得多麼價值連城。只要幺兒喜歡,就是打碎了,做成扳指他都不會皺一下眉頭。

周琅將玉璧握在手裏,這嚴寒天氣,這玉璧還是暖的,想來是罕見的暖玉,如果磨了,那剩下的也不能浪費,正好他喜歡的流光,喜歡這樣的小物件兒,“爹,磨下來的,做幾個耳給我。”

“誒,好。”

“今晚我還要再去宴春樓一趟,挑幾件好些的珠寶給我,要配得上流光姑孃的。”周琅說道。

周雍也是年輕時候風流慣了的,他沒覺得周琅這樣半點不對,“今兒外面下了雪,出門會不會凍着?要不要我派人去,把那流光姑娘接到府上來?”

“如此美人,怎好讓人家受了風寒,我去纔是。”周琅說完,忽然打了一個噴嚏。

周雍嚇壞了,“幺兒,你是不是染了風寒?”

周琅揉了揉鼻子,也有些詫異,“沒事,只是忽然……”

“阿嚏!”

“幺兒!”

該死。難道有人在背後唸叨他?怎麼陰風陣陣的。周琅抱緊雙臂,壓下方纔莫名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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