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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成長指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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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在家裏,他會經常說話嗎?

不巧,當託兒所老師拋出這個小小問題時,是看着甚爾的。也就是說,解答的權力也被丟給了他,真是有夠糟糕的。

和禪院惠有關的問題,甚爾八成都答不上來,更別提如此細節的了。

先訕笑幾聲吧,然後趕緊向五條憐投去目光,幸好她很快就接收到了自己的求救信號。

“說話的話……正經的‘語言’,好像還沒說出來過。”她從甚爾身後探出腦袋,“只會咿呀咿呀的。”

“啊??這樣呀。”

老師拖長了聲應和着,還是笑臉盈盈的,可五條憐總覺得有種不妙的預感。她希望只是自己想多了。

“這個年紀,是不是應該學會說話了?我是說,像我們這樣對話?”果然還是很不安,她忍不住問。

“每個孩子的生長階段都有所不同,有時候不用太着急的。如果實在很擔心的話,可以去醫院看一看。”

“唔……好。”

這話聽起來莫名有種即安心又不安的感覺。五條憐不知道該說點什麼纔好,搪塞地應着聲,跟在甚爾身後走回家,可心裏總還是忍不住在想老師說的話。

“吶,甚爾。”她加快腳步,小跑到甚爾前頭,“如果惠惠不會說話,該怎麼辦呢?”

真是……直白到毫不掩飾的話語呢。

甚爾換了個姿勢,把懷裏扭着身子用手抓風的禪院惠抱穩了一點??今天沒把嬰兒車帶過來,只能委屈他成爲小海膽的載具了??嘴角一下子耷拉下去了。

“可以別說這種詛咒我兒子的話嗎?”他乾巴巴地抱怨着。

“……啊!”

是了是了,雖然她不是了不起的咒言術士,但多少還是有點咒力在身上的。要是藉着這點沒用的力量一語成讖,那絕對是最糟糕的事情。

五條憐趕緊捂住嘴,用力搖了搖頭,甩動的髮梢打在臉頰上,微微發痛。這也算得上某種程度的懺悔了。

“我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只是想做好準備而已。”

她低下頭,不自覺放慢的腳步幾乎要讓她被甚爾甩在身後,話語聽起來像是自顧自的小聲嘀咕。

“要是當真不會說話,不就真的變成海膽了嘛……”

甚爾靠過來:“你說什麼?”

他沒聽清。

“沒什麼!”

這麼離譜的比喻,可不能讓他聽到呀。

甚爾看她一副訕笑着的尷尬模樣,實在不知道該從哪裏吐槽起來纔好,索性不吐槽了,反正看她又變成了一副縮手縮腳的樣子就能猜想到,她絕對在想一些不禮貌的事情。

再不禮貌也無妨,在這個家裏,禮貌從來都不重要??雖然她依舊還是很恪守着規矩。

抓着看不見的風,禪院惠越玩越開心,兩隻小手扒拉着越過甚爾的肩膀,直往後背爬,嘴裏也咿呀咿呀不停。

甚爾任由他在肩膀上翻山越嶺,只不太認真地抓住他的外套下襬,這就算是全部的安全措施了。

既然能咿呀咿呀,總不能說不了話吧?反正甚爾是這麼想的。

“不會說話也沒事。”他很隨性地說,“這樣以後就不會說出傻話了,也可以少煩人一點。”

“……哦?”

五條憐眨眨眼。

這是不是在暗示,她總說笨蛋一樣的傻話很煩人呢?

想要說點什麼辯解一下吧,說不定回顯得她更像是蠢話很多的麻煩笨蛋了。可要是一言不發,不就像是心甘情願地默認了這一評價嘛,這可不妙!

左右都不行,久違的危機感又冒出來了,五條憐很不爭氣地開始冒出冷汗了。

抹抹額頭,一抬眸,甚爾居然在盯着他,嚇得她又是一頓。

“放心好了,我沒說你。”甚爾隨口安撫了一句。

他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尷尬,畢竟鮮少有人會在涼爽的秋日夜晚瘋狂擦汗。

“哦……”五條憐看起來還是懨懨的,估計還是打不起精神,“我明白的。”

“你又明白什麼了?”甚爾有點無奈,頓了頓才說,“我只是在說禪院家的那羣人而已。”

禪院家的人愛說傻話,好像是一幢理所應當的事情。其中最傻的行爲,當屬把他堵在庭園的角落裏,一遍又一遍重複着相同的傻話。

??咦,是沒咒力的那個廢物呢。

??啊,就是沒咒力的那個廢物。

??果然是一點咒力都沒有的廢物。

相同的話語,調整一下語序或是措辭,就能變成自己的話語了。真蠢。

哪怕是想一想,都會覺得蠢得要死。

甚爾垂下眼眸,發現五條憐正在盯着她。

倒是不至於被嚇到,但還是有點意外。他眯起眼,沒好氣的:“幹嘛?”

被這麼一問,五條憐倏地就站直了身,搖搖頭。

“不幹嘛。”她說,“就是在想,你怎麼突然不說話了。”

甚爾抬起手,壓在她的腦袋上,摁了兩記:“沒怎麼,只是不想和笨蛋說話了。”

“呃??”

這下絕對就是在說她是笨蛋沒錯了吧,明明剛纔還否認的呢!

五條憐大受打擊,整個人都不好了,完全沒有注意到甚爾正盯着她這副模樣偷笑呢。

不管怎麼說,自己受到的打擊有朝一日總會消散,但最要緊的說話問題,可實在是太叫人牽掛了。

回到家之後的一整晚,五條憐都在觀察着小海膽的狀態,看他在客廳的地板上爬來爬去,聽他嗚哇嗚哇叫個不停,想到他調皮的時候最愛拿哭聲當武器,提心吊膽的心情好像稍稍減輕一點了。

既然能哭,就證明喉嚨好好的。發聲沒有問題的話,那麼……不對不對不對。

她甩甩腦袋,一下子就從樂觀的設想中抽身出來了。

發聲是發聲,說話是說話,這是兩件截然不同的事情,可不能混爲一談了!

概念是分清楚了,憂慮不減反增,五條憐苦惱地睡不着覺,隔天迫不及待地跑去了書店。

啊,去書店可不是爲了給自己找什麼消遣。一邁過大門,她就鑽進了育兒類書籍的專欄。

還住在那間破舊小公寓的時候,曾經在甚爾的臥室裏看到過一本育兒書。

考慮到禪院甚爾並不是那種會認真照顧小孩的傢伙,顯然那本書是小惠的媽媽買下的。但那時候五條憐壓根沒想到這回事,並且連科學育兒都沒想過。搬家去鎌倉的時候,更是忘了把育兒書一起打包上。現在也不知道書到底去什麼地方了,真是後悔,還好這也不是什麼無法挽回的過錯,只要把手頭這本書買下就好。

一回到家,五條憐就開始抱着書拜讀,一股子難得的認真勁差點讓甚爾相信了她真有這麼求知若渴。仔細一看才發現是育兒書,不免挖苦起來:“你還惦記着惠不說話的事呢?”

五條憐頭也不抬:“嗯。”

“行吧。”

他撇撇嘴,佯裝滿不在意的走開了,實際根本沒走多遠,視線也粘在書頁上,和五條憐一起盯着“1~12個月嬰兒生長發育對照表”。

按照生長發育對照表,七至八個月的嬰兒就會發出“爸爸”和“媽媽”的聲音了,等到九至十個月更是可以扶着護欄行走,也會重複大人的話了。

五條憐看看對照表,又抬頭看看坐在地上捏着積木玩的小海膽,暗自想了一堆東西。

這堆念頭中最重要的一點是,她連禪院惠的生日是什麼時候都不知道,月齡更是難以估算。

如果以平安夜作爲起點,那禪院惠至少有十個月大了。如此看來,他的語言進度顯然十分落後,玩鬧的技能倒是還能跟上。走路嘛……

五條憐放下書,把小海膽抱過來,用手扶着,讓他用雙腳站在地上。

不知道是因爲海膽本來就是沒有腳的生物,又或者他的雙腿變成了軟糖,一碰到木地板,他整個人都軟趴趴地掉到地上去了,重複了好幾次都是一樣。她急得腦袋冒汗,小海膽卻咯咯咯笑個不停,顯然是把這當成了遊戲。

“站好啦,不要笑。”她故意板起面孔,裝出兇巴巴的樣子,“朝我走過來,好嗎?”

小海膽聽了嗎?好像聽了。

他聽明白了嗎?大概沒有。

啪嘰一下,它又癱到地上了。

“唉,我不管你了!我要走了!”

丟下這句話,五條憐作勢要走??當然,是裝的。

一個真心要走的人,可不會面朝着自己的逃跑對象慢步逃走,還只邁了幾步就停住了腳步。

看她要走了,說不定這終於給禪院惠帶來了危機感。小海膽長出了正經的腳,在地上蹬了幾下,不像樣地手腳並爬。

終於,雙腿支撐起了肉乎乎的身子。他摸着牆壁,搖搖晃晃地挪過來,並且結結實實地撲在了五條憐的腿上。

再然後嘛,他就一步路都不想走了,抱着他的小腿,哼唧哼唧不知道想說什麼,反正肯定不是什麼意味明確的話語。

十月齡的成長計劃成功達成!

一方面進行得還算順利,另一方面就一如既往了。禪院惠還是不會說話。

“我叫阿憐。阿??憐??”

五條憐張大嘴,把單一的音節拉得很長,每次經過小海膽身邊都要重複一下“阿憐”和“爸爸”這兩個最簡單的詞。但他依舊說不出來。

爲什麼呢?她想不明白。

同樣想不明白的是,沒有母親、也不被父親承認的自己,說出的第一個詞是否也會是“媽媽”或是“爸爸”嗎。如果不是,她說出的又會是什麼呢?

她努力回想,但這段記憶果然太過久遠,她找不回半點印象了。

唯一能想到的記憶的起點,只有一段碎片般的畫面??是母親躺在牀上,開膛破肚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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