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池塘
“精彩!太精彩了!”黛靜連忙鼓掌。 她這不是在拍馬屁。 真的是很精彩。 如果從使用的武器而言,電影裏的劍很輕巧,做細活很合適,但這個時代的劍卻很厚重,難度無疑大了很多。
王子一笑,表情竟像受到嘉獎的孩子一樣,十分可愛。 黛靜也跟着一笑,沒想到他的臉色瞬間凝重下來,對着她上下打量。 黛靜心裏一涼:該不是他反應遲鈍,現在才生氣吧,連忙把水瓶放到桌上,敷衍着溜了。 趁他沒發脾氣之前趕緊閃。
王子盯着她遠去,忽然嘲諷地笑了一聲。 他嘲弄的是他自己。 其實劈蠟燭這種秀他從類沒試過,能不能成功說實在的他心裏真沒有底。 他現在名望太大,即使是個小失誤也夠丟人的。 沒想到的是黛靜一說,他竟想都沒想就照作了。 他似乎非常在意自己在黛靜心目中的地位,不願意她看輕他,這才忙着表現而且發揮良好。 哼,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中被這個小丫頭牢牢地控制住了思想。 真是好笑。
他冷笑着轉過頭來,無意間瞥向桌子。 兩個燭臺上五根蠟燭斷了半截,杵在那裏很狼狽的樣子。 他忽然心裏一動,好象那些蠟燭對他有什麼吸引力一樣,盯着它們看了起來,就在這時眼前一花,眼前的景物忽然變得一片血紅,練劍室裏的其他東西,甚至連燭臺都看不見了,只有那五根斷掉的蠟燭,黑紅地血漿正從斷口裏流出來。 轉眼把他的眼前淹沒了……
“啊!”他忍不住低吼一聲,抬起左臂用力在眼前揮了一下,想要驅散這可怕的景象,同時用右手捂住眼睛——右臂這種動作還是能做的。
士兵們見王子忽然行動異常,全都大驚失色,有的圍上去,有的卻往後退。 這些精靈鬼一定是聽過傳言。 王子有一次練劍的時候忽然舉止異常,接着把陪他練劍地士兵全給殺了——事後王子給他們定的罪名是“忤逆”。 可是聽人說,當時根本沒有任何人造次。
“沒事。 ”王子深深地低着頭,捂着眼睛,聲音悶混:“我有些累了,你們回去吧。 受了傷地明天不用來了。 ”
士兵們趕緊退了出去。 有的人簡直是躥出去的。
夜晚。 睡不着覺的黛靜花園已經逛膩了,改爲逛王宮的城頭。 在高高的城頭上,隱沒在黑暗裏。 聽着涼涼的風“颼颼”地從耳邊飛過去,會感覺自己地身體也融化在了黑夜裏,風正毫無阻礙地從身體穿過——倒也心曠神怡。
忽然一個高大的身影衝上了城頭,步伐微微有些雜亂。 竟是王子。 黛靜想向他打招呼,王子卻飛快地走向了城頭邊。 黛靜心中一沉,嘴巴撅了起來,竟感到非常委屈鬱悶——其實她穿的衣服顏色深,又呆在夜色裏半天不動。 稍微粗心的人都看不見她。
王子朝城牆下看一眼——真的只是一眼而已,停留的時間非常短,猛得轉過身來,飛快地走下城頭去了馬廄。 黛靜覺得今天的王子有些不對勁,便跟在他身後。
只見他從馬廄裏牽了一匹馬——隨便找了一匹,騎上去就朝王宮大門奔去。 馬廄裏有燈。 黛靜的腳步也不輕,可他竟然仍沒有發現黛靜,黛靜便覺得事態嚴重——他分明是魂不守舍了,連忙也找了匹馬跟蹤他——這麼晚了,他這麼心神不定地單身出去,就算他武藝高強也不安全。
王子用力地打着馬,悶頭只顧往前奔。 幸虧深夜地街道沒有人也沒有攤點,否則早被撞得唏裏嘩啦了。 王子徑自奔向城門,幾聲叱罵讓守城的士兵開了城門,直奔城外而去。 出了城門之後奔得更快。 黛靜拼命地打着馬。 心肺都差點顛出來才勉強趕上。 王子越來越瘋狂了。 看來她今天可是跟對了。
王子衝到一排樹前忽然下馬,把馬胡亂栓在一棵樹上就隱沒在樹下的灌木裏。 黛靜連忙跟過去。 撥開灌木偷偷一看,立即驚訝地張大了嘴巴:呈現在她眼前的赫然是一個小小的、美麗的池塘!
王子站在池塘邊,抬起頭看了看天,接着蹲了下去,不,是單膝跪地,深深地低下頭去,注視着水面。 他背對着黛靜,黛靜看不見他地表情,但有種奇怪的感覺——他的現在的表情一定是深情無限。
池塘裏的水因爲太過清澈,已經被黑夜染成一片黑色。 卻把天空中那一輪圓月分外清晰地映了出來。 池中的清水在微風下微微泛起漣漪,閃着幽幽的波光,使得塘中的那一輪明月也像在微微起舞。
王子深深地把目光投進水中,心頭已經感到了池水的清涼。 他只有來到這裏心裏才能安穩下來。 因爲只有這裏映過他真正的笑顏。 很久很久以前地,真正地笑顏。
花已經開始謝了,一片片粉嫩的花瓣像受到吸引似地,不停地朝湖面墜去,爲這黑夜裏地池塘增添了很多美感。
王子的嘴邊泛起一絲淒涼的冷笑。 真是美麗的景色啊。 可是它卻代表了花生命的終結。 有時候,美好的事物偏偏在終結的時候最美。 就像那個人一樣。 她那時躺着血泊裏,就像飄在血泊裏的花瓣。 雖然讓他心痛得不想再活下去,卻不可否認地——很美。 他很懦弱,把一切悲慘的記憶全從記憶裏刪除了,但這一幕總是在他的心頭揮之不去。 這一幕頑強地盤踞在他的心上,像一條鎖鏈,牽扯着被刪除的其他景物,讓它們不經意間在他眼前出現——就像今天那削斷的蠟燭一樣。
他把手伸進池塘,池水用冰涼的溫柔接納了他的手指。 他閉上眼睛,感覺池水正通過手指到達他的心中,澆滅他心中的燥熱。 黛靜在一旁靜靜地看着,雖然她不知道他在幹什麼,但清晰地感覺到,很悲哀,很悲哀……
王子像雕像一樣呆在池塘邊良久。 黛靜在一旁一動也不敢動,腿都要麻掉了。 王子忽然站起身來,朝自己的馬走來,黛靜猝不及防,差點沒來及躲。 嘿嘿。 幸虧她多了心,把馬栓得很遠,還藏在了灌木裏。 不知爲什麼,她覺得現在一定不能被王子發現。 騎馬跟在王子後面的時候心裏更是發虛,恨不得把馬蹄也抬起來走。 王子現在冷靜了,正讓馬緩步而行。 黛靜也讓馬緩步而行,才得以繼續隱藏——否則以王子的耳力,又在安靜的黑夜裏,如果身後傳來“噠噠”的馬蹄聲,他是一定會發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