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丟失的泥偶(2)
夏紫漓伸出的手在石臺上摸索了好半天。除了偶爾從枝葉上抖落下幾滴水珠外,她什麼也沒有找到。
石臺上空空如也,夏紫漓的心裏也跟着不由得一驚。
泥巴小貓竟然不見了!
這個發現讓她覺得很震驚,很快,那幾張熟悉的面容便從腦海中閃過。
她自己是不可能的!凌以蘭被青兒帶走的時候,還不斷的囑咐自己要把泥巴小貓藏好,那麼,自然是不會再將它拿走。青兒,雖然對自己把泥巴小貓藏起來的做法感到十分意外,但那個時侯夏紫漓是特意囑咐過她要保守祕密的,青兒和巧兒一樣,對主子的話格外敬重,因此,作爲小丫鬟的青兒是不可能再偷偷揹着她將東西拿走的。
凌以威?
夏紫漓暗暗一驚。從頭到尾,凌以威都站在一邊靜靜的觀察,他也看到了自己把泥巴小貓藏在石臺處,難道是小威?
夏紫漓腦中冒出這個想法,但是瞬間,她便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測。
如果真的是凌以威拿走的,那麼,剛纔在堂屋的時候。小威爲什麼又沒有把東西交給公公婆婆?
不,不可能是小威。
凌以威的沉默和冷靜讓夏紫漓無論如何也不能把他和泥偶丟失的事情聯繫在一起,她認定的小威,一定是個守口如瓶,會替別人保守祕密的孩子,就如同凌以蘭信任她一樣,她也絕對有理由去相信凌以威。
一想到凌以蘭,夏紫漓的心裏就好像泄了氣一般。
小蘭那麼信任她,纔會把自己認爲重要並鍾愛的東西交由她保管,可是如今,她卻連小蘭的一個小小心願都沒有辦法實現。
夏紫漓想起自己臨出門時,凌以蘭那眼中閃爍的期許目光,心裏就沒來由的空了空。
這個東西,究竟是誰拿走的?!
從她去心園堂屋到現在返回,前後也不過一個時辰,誰會在這麼短的時間裏發現這個東西呢?
難道,剛纔那一幕,還有一個不爲人知的另一人在暗處悄悄窺探?
夏紫漓低着頭,臉上佈滿了失望和疑惑,站在那兒發起愣來。
巧兒站在原地等了好半天,卻不見少夫人給她拿來什麼東西,於是,忍不住上前問道:“少夫人,你要給巧兒看什麼?”
夏紫漓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說道:“沒有了……”
“什麼沒有了?”巧兒沒有聽明白夏紫漓的意思,疑惑的問道。
“奇怪。怎麼就會突然不見了呢?”夏紫漓沒有回答巧兒的話,彷彿根本就沒有聽到一般,喃喃地自言自語道。
巧兒盯着夏紫漓恍然的神情,以爲她是由於剛纔堂屋裏的爭執而想不開,心裏也跟着焦急起來:“少夫人,你沒事吧?少夫人……”
巧兒拉住夏紫漓的手臂,輕輕的搖晃了一下,才讓夏紫漓回過了神。
“哦,什麼?”夏紫漓閃着大眼問道。
“少夫人說要給巧兒看什麼?”巧兒說着,目光也向那低矮的植物望去。方纔看到夏紫漓一直半彎着腰,不知在裏面掏什麼,興許少夫人要給自己看的東西就在這植物的某個角落,可是,自己瞧了半天,也沒有發現這株植物跟其他的有什麼不同。
夏紫漓失落的望向隱蔽的石臺,心裏忍不住也跟着焦灼起來。
她重重的嘆了口氣,指着植物的根莖處說道:“本來是在這裏的,可是不知道被誰拿走了。”
巧兒順着夏紫漓手指的方向又瞧了瞧,還是不能理解,她接着問道:“什麼東西?”
夏紫漓低低的說:“是小蘭剛纔捏的泥巴小貓。”
“泥巴小貓?”巧兒的眼裏全是詫異,是在無法將泥巴和小貓這兩種完全不搭邊的東西聯繫在一起。
夏紫漓卻點點頭。嘴角微微有了笑意:“是的,是小蘭自己捏成的。”
巧兒聽了這話,懵懵懂懂的點了點頭,但隨即又問道:“少夫人,你把它藏在這裏了?怎麼又不會見了呢?”
憂鬱的神色又浮上臉頰,夏紫漓搖搖頭:“我也很想知道。”
“哎呀——”巧兒輕呼一聲。
“怎麼了?”
巧兒大驚失色,恍然大悟一般,她忙拉住夏紫漓的手,顫顫的說:“會不會是老爺夫人發現了,就派人拿走了?老爺夫人都不贊成這件事,看到這個什麼偶的一定會更加生氣,那麼,到時候,少夫人你…….”
巧兒緊張的臉色發白,聲音也跟着發起抖來。剛纔老爺夫人的態度她可都是瞧見了的,就連大人也是向着老爺夫人的,那麼,若是再因爲這件事情而責怪少夫人,那後果可真的是不堪設想啊。
巧兒的擔憂讓夏紫漓感到十分動容,起碼她覺得,這個大家庭裏面,還有這樣一個單純的小丫鬟,是真真切切的關心着自己。
她輕輕拍了拍巧兒的臉頰,安慰她說道:“不會的,如果是老爺夫人發現的,那麼,剛纔他們怎麼不拿出來呢?是不是?”
一聽這話,巧兒好像也覺得很有道理,她點了點頭。說道:“哦,也對,也對。”
“走吧,我們回念園去。”夏紫漓拍了拍手,移步向念園走去。
一路上,夏紫漓都特別安靜。安慰巧兒的話雖然說的比較輕鬆,可是,她還真的沒有多大把握。她不擔心公公婆婆以此再來責怪她,然而,她卻真的擔心他們會以此再給凌以蘭施加壓力,令她以後回恐懼從而拒絕發現自己的快樂。而且,對於凌以蘭,她該怎麼向她解釋?一般人認爲對於小孩子的話不用太在意,可是,夏紫漓卻並不認同這樣的觀點。還是的腦海就像一張白紙,所遇到或經歷的事情便會如同畫筆一般在這張白紙上勾勒出不同色彩不同軌跡的圖形。對一個小孩子失約,那和教這個小孩子學會欺騙是一樣不可取的。因此,夏紫漓覺得,越是小孩子,就越不能失信於他們。
可是今天,她卻真的是失信了。
她該怎麼辦?
短時間內,她都還沒有想到好的辦法來處理這件事情。
回到屋裏,巧兒替她打來了乾淨的水。
夏紫漓支走巧兒。取下臉帕,將兩隻手都伸進了銅盆裏。
盆裏的水溫不冷不熱,十分舒適,一定是巧兒小心勾兌過的。蔥白的手指在水裏來回的敲打,激起一層層水紋,讓夏紫漓不由得玩心湧起。她又對着水面瞧了瞧自己的臉,依然是容光煥發,粉白晶瑩,明亮的黑眸在水波裏如兩處遙遠的星子,閃閃,灼灼。夏紫漓仔細地將手洗乾淨。用帕子擦乾,又將帕子再掛回了盆架上,這才又將挽起的袖子一一放下。
回身正要去倒掉盆裏的髒水,突然,門口出現的身影令她禁不住嚇了一跳。
凌漠宸不動聲色地站在門口,靜靜地望着正在洗手的夏紫漓。
夏紫漓有些懊惱,懊惱他總是出現的這麼安靜,一點聲音都沒有,讓人絲毫感受不到他的想法,但是,令夏紫漓更加懊惱的是,在堂屋裏,在公公婆婆都在不斷責怪自己的時候,作爲自己的丈夫,凌漠宸非但沒有幫自己說過一句好話,竟然還站在公公婆婆那一邊,不分青紅皁白地一起加入責備的隊伍。
夏紫漓的目光輕輕掠過凌漠宸的臉,沒有停留,也沒有說話,她端起銅盆,從他身邊走過,就好像壓根兒沒有瞧見他一般。
夏紫漓出門倒了水,然後返回屋內,把銅盆放在盆架上。這時的凌漠宸已經坐在了桌子旁邊,仍舊只是平靜的望着她。
她站定下來,賭氣一般問道:“想說什麼?”
凌漠宸抬起眼,將夏紫漓微微含怒的雙眼映在了腦中。
許久,他緩緩開了口:“剛纔你真不該那樣頂撞爹孃。”
頂撞?夏紫漓突然有些失笑,並不是激烈的和公公婆婆有了什麼正面的衝突,只不過是將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說出來,只不過是試圖替凌以蘭和凌以威爭取到屬於自己選擇快樂的權利,這樣,卻竟然被凌漠宸說成了是“頂撞爹孃”!
夏紫漓定定地望着凌漠宸,一字一句的說道:“我沒有頂撞公公婆婆的意思,我只不過是說出了自己內心的想法而已。”
“這些想法根本就不該有。”凌漠宸輕聲喝止,眼中閃過一絲慍怒,彷彿夏紫漓是見了鬼着了魔一樣。纔會有這樣荒誕不堪的想法。
“爲什麼不該有?只有木偶纔沒有思想,纔會只是一味的順從——”夏紫漓也沒好氣的還嘴。
公公婆婆這樣,凌漠宸也是這樣,夏紫漓一聽這話,內心的怒氣便又撞上心頭。她就是難以接受他們總是這樣試圖於左右和控制別人的人生。
可是,夏紫漓的話音還沒有落,凌漠宸便一步跨上前,將她抵制桌腳邊。
一股強大的****氣息隨之撲面而來,夏紫漓只覺得面前有了重重的壓迫感,她下意識的向後退開,身子卻被抵在桌角處,無法動彈。
“你說什麼——”凌漠宸狠狠地吐出幾個字,眼神也變得陰鷙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