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去吧, 我想睡一會兒。”姜扶傾將喝得乾乾淨淨的小盅重新塞進了雲奈的手裏,自己則鑽回了被子裏,聲音又恢復了之前的冷淡。
“......是。”雲奈端着瓷白小盅,將室內照明的燈光調成了不刺激的睡眠模式,緩緩退了出去。
一出去,他就看見了索萊依那雙暗綠的眼眸,他盯着雲奈手裏的小盅,神情無比複雜。
“這段時間,我在羣裏也算是混熟了,知道熊蜂的蜜汁極難產生,除非像霍恩那樣,受到強烈的刺激,否則幾十個人產生出來的蜜汁也裝不了半,這些蜜汁你是從哪裏弄來的?"
雲奈勾着脣,笑意柔柔:“我自然有我的方法,索萊依少爺不必多問。”
索萊依冷笑了一聲,威脅道:“看來你還是沒有長記性,如果傾傾知道你給她喝來歷不明的東西,你怕是連這個看門的位置都坐不穩,甚至都不用她開口,這些蟲子們都能活撕了你。”
雲奈脣畔笑意不減,淺藍色的眼眸卻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索萊依少爺想知道?好,那我就告訴您。整個蟲族並非只有熊蜂一支可以分泌蜜汁,蜂族、蟻族、甚至蝶族都可以,只是不如熊蜂能讓王迅速恢復體力,當然其他族羣想要彌補這種缺陷也
不是不可以,只是需要一些特殊的手段。”
這個手段就是在他的身體裏注射藥物,短時間內刺激身體激素,雖然這會對使用者的身體造成巨大損傷,但能達到和熊蜂一樣的蜜汁效果。
只是這個方法一直是高級機密,一般的蟲子並不知曉,因爲一旦這個方法泄露出去,蟲子們就會瘋狂取得這種藥物,將自己改造成王的蜜蟲。
這個誘惑太大了,大到所謂的巨大身體損傷都無法讓蟲子們有絲毫退卻,每隻蟲子都想靠近它們的王,哪怕不擇手段。
索萊依利眸一緊,目光落在雲奈被寬大衣袍包裹緊實的胸膛,道:“所以,那是你自己產的?”
雲奈淡淡一笑,海面強烈的陽光灑在他銀白的長髮上,讓他整個人彷彿在發光一般神聖無暇,卻又令人發寒。
“……...……..真噁心。”索萊依緊咬着牙,低聲咒罵掩飾自己拿剎那間的嫉妒。
“不過,你們蟲子不是沒有直接刺激的話,分泌不出那麼多蜜汁嗎?”他又問。
雲奈薄脣一勾,溫柔的笑容假得讓人生理不適,好似一尊僞神。
他潔白的指腹摩挲着小盅的邊緣,正是剛纔姜扶傾喝過的地方,呼吸瞬息粗重,盡是毫不掩飾的愛慾:“那些連王都沒見過的卑賤蟲子,只能靠着幻想分泌汁液,真是可憐啊,它們的幻想貧瘠荒蕪,哪怕幻想到極致也無法理解真正站在王面前、
感受着她的目光落在身上,聽着她溫聲細語地說話,些許觸碰所帶來的靈魂顫慄,只需要閉上雙眼稍微一想,腦內就已經被高潮佔領,半盅、一整盅都輕而易舉。”
索萊依劍眉緊擰,他倒是第一次見到神情如此癲狂的雲奈,有些驚訝,又有些慶幸,幸好傾傾已經將他驅逐出核心圈了,不然留着這樣的瘋子在身邊遲早是個隱患。
索萊依轉身要走,雲奈忽然叫住了他。
“什麼事?”索萊依有些不耐煩,他本來就厭惡虛僞至極的雲奈,在知道他背地裏搞得這些瘋狂舉動後,就更加厭惡了。
“索萊依少爺瞧不起我?”雲奈淡笑着說。
確實如索萊依所言,不在姜扶傾面前時,雲奈的笑容是虛僞的,沒有任何溫度、看不見真心的公式化笑容,以至於他笑得越深,給人的感覺就越冷。
“廢話,一個連愛憎都不敢表現出來,笑起來虛僞地像個僞人。”索萊依單手插兜,輕蔑地看着雲奈,耀眼的金髮在海風中凌亂,不像雲奈那般矜貴完美,但卻透着一股桀驁張揚的生命力。
但顯然雲奈並未因爲索萊依的話而被激怒,他反而輕笑了一聲,用一種可憐的眼神看着他,銀髮奪目刺眼。
索萊依綠眸緊縮了一下,大步上前質問道:“你敢用這種眼神看我?你憑什麼可憐我?”
“我當然可憐您了,索萊依少爺。”雲奈笑容不減,刻意加重了“少爺”兩個字的讀音:“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索萊依驀然一怔,在雲奈輕嘲的目光下,終於久違地明白過來。
怪不得,明明他早就已經脫離了訾家,雲奈卻還一直“索萊依少爺”索萊依少爺得叫他,最開始他天真的以爲雲奈只是爲了在姜扶傾面前裝得溫柔得體。
但直到現在他才明白,放眼整個蟲族,幾十億的蟲子,都不會有'少爺”這個稱呼,這是獸人社會所獨有的,雲奈每一次這樣稱呼他,都是在譏嘲他與他們的不同。
“給老子閉嘴!”索萊依抬手朝着雲奈那張完美無暇的臉狠狠砸過去,卻被雲奈直接摁住。
此刻,他的臉上終於連最後一點僞裝的笑意也沒有了,只有如冰川般令人膽寒的冷漠:“你雖然身在蟲巢,但王從來都沒有想過要留下你,是你自己舔着臉求着她,讓她心軟才能留來的,但是蟲族永遠都不會接納你,王更加不會。”
說着,雲奈的眼中浮現起一抹惡劣又殘酷的笑意:“就算有一天王愛你至深,她也絕對不會跟你有任何親密的接觸,因爲上一代蟲王,就是被信賴獸人害死的,她對你自始至終都是提防的,索萊依少爺,你的人生一眼就能望到盡頭。
索萊依氣得幾乎將牙齒咬碎,拳頭咯吱咯吱作響,一個抬腿朝着雲奈的胸口狠狠踹了過去,巨大的力道讓雲奈直接砸進了不遠處的土牆裏,瓷白小盅滾落,塵土飛揚,但雲奈只是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埃,像個沒事人一樣走了。
這就是獸人與蟲族之間的鴻溝。
索萊依氣得渾身發抖,可他自己也知道雲奈說得沒錯,姜扶傾雖然對他很好,卻總是有意無意地與他保持着距離,他們之間幾乎連單獨獨處的時間都沒有。
一想到自己喜歡的人,這樣防着自己,索萊依心中一陣痛楚,墨綠色的眼眸好像即將破碎的玻璃,眼眶微紅。
姜扶傾睡得正香,突然聽到了外面一陣喧鬧,隱約中彷彿是阿舍爾在和索萊依爭吵。
她正要睜眼,忽然感覺身上一重,好像有什麼東西掀開了她的被子,坐在了她的身上。
姜扶傾嚇了一跳,睜開眼睛,卻對上了索萊依微紅的眼眸,眼眶中泛着受傷憤怒的淚水,??地如水霧一般。
“索萊依你??”
“對不起王,我這就把索萊依帶出去。”阿舍爾上前就要拉索萊依,但索萊依卻突然抱住了她,在她的嘴脣上咬了一口。
姜扶傾倒吸了一口氣,脣瓣上卻染上一滴滾燙微鹹的溼潤,是索萊依的淚,透過淚光,她看見了他幽怨的神情。
“睡我。”
他擁緊了姜扶傾,嗓音破碎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