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第五章 石傑的生活
齊守謙擔心雷雲遭人惦記,剛露出些意思,張媒官已經明白,當下同意明日去看雷雲,她是官媒,去見犯官家眷,也不惹人注意。
雨晴聽着說個差不多,拎着包袱出來,還帶着一臉笑容,很開心的樣子。
齊守謙小心看了眼雨晴的臉色,悄悄鬆了口氣。
雨晴裝作毫不知情,趁着天色尚早,和張媒官一道回去。
走出去幾步之後,齊守謙又追了上來,“雨晴,你這樣真好看。 ”雨晴沒有挽髻,這是齊守謙第二次見雨晴散發的樣子,第一次還是在雨晴家裏,還是沈覓給雨晴梳理頭髮。
時隔許久,齊守謙也奇怪自己還記得那樣清楚。
雨晴看了眼張媒官,不小心又紅了臉。 真是奇怪,以前齊守謙說了多少甜言蜜語,雨晴照樣面不改色,怎麼現在無論說什麼,都聽起來讓人心頭顫動呢?
在縣衙門口,雨晴她們遇到石傑。 脫掉了那身破舊官服,換上了一身更爲破舊的家常便衣,石傑看到她們微微一愣,輕哼一聲,徑自進去,不只算是打招呼還是表示不屑。
雨晴揉揉眼睛,再揉揉眼睛,那個石傑身上背的是柴嗎?還有,他那一身衣服,確定不是從濟公劇組借來的?破就破唄,打補丁就打唄,幹嘛還要弄得五顏六色呢?
“他一直這樣。 ”張媒官解釋道,“出了縣城南門不遠。 就是一座小山,這十幾年來,石傑一直自己上山砍柴。 ”
上山?砍柴?每天下班之後?十幾年一直這樣?將這些梳理之後,哦,餓滴個上帝啊。
“他真的就那麼不貪財?”因爲和張媒官混熟了,雨晴說話也少了顧忌。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張媒官點頭。 “石傑算是真君子吧。 他是家中長子,父親早逝。 下面有弟妹五人,和寡母一起艱難度日,後來石傑考中功名,弟弟娶妻,妹妹地嫁妝,所有的錢財都是他出,饒是如此。 他仍是堅持清白,實屬難得。 ”
這樣有個性有操守的人,雨晴可是做不到。
“當初也曾有人變着法送禮,石傑一一拒絕了,包括前幾任縣令的各種名頭的補貼。 石傑曾說過,那些錢都是商家的,他們送禮,目的是爲了求得更多利。 而那些利,必然要從百姓身上賺回來。 他寧願自己窮,也不能因爲自己讓更多人窮。 ”
實際上,那些人大部分都比他闊,不過做人如此嚴以律己,精神可嘉。
總地來說。 雨晴是個沒有追求沒有信仰的人,在現代從來沒想過考第一,到了古代更是沒想過利用穿越優勢成就一番感天動地地事業,甚至連找很多古代美男談戀愛的念頭都沒動過,當然也很少有犯桃花了(齊守謙是個例外)。
“以前石傑曾說過,口子一旦打開,就堵不上,收了一家的,就丟不下其他人家的,所以只能咬緊牙關。 一絲一毫也不能收!想不到石傑竟然真的堅持這麼多年。 已經十多年了啊……”張媒官的聲音裏帶了些唏噓。
雨晴對石傑肅然起敬,不爲別的。 任何一個堅持信念地人,都值得尊敬。 不過看樣子,石傑和張媒官關係匪淺啊,一說就是十幾年前,張嘴就是“石傑”“石傑”的。 不過雨晴自然不會說破。
初來乍到,還是多聽多看少說爲妙。
其實雨晴也忍得很辛苦,她認爲皇帝這人忒不厚道。 石傑的做法,證明了兩點,第一點就是皇上小氣,發的薪水太少;第二點就是,皇上默許了官員的腐敗,唯一反抗的只有石傑,還是非暴力不合作的溫柔反抗。
而皇上呢,不可能對此一無所知,可他倒好,一方面嘉獎石傑,口頭稱之爲“剛正人”;另一方面袖手旁觀,讓他成爲朝廷上下的一個笑話。
得罪誰也不能得罪皇上啊。 雨晴又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石傑就是個活生生地例子。 不過,有件事情雨晴搞錯了,那就是石傑沒有兒女。
說到這裏,雨晴不由得大搖其頭,對於那位皇上升起了鄙視之心。 話說這位皇帝啊,正好是雨晴最不喜歡的類型,那就是標準的文人皇帝,沒事吟詩作畫,作爲皇上的業餘愛好感情寄託也就行了,可他偏偏利用職務之便,帶動起了全國的文風,搞的全國上下一片科考熱,這點雨晴曾經腹誹過了,這兒就不重複了。
現在要說地是讀書熱帶來的後果。 那就是造就了大量的剩女剩男。 注意,這可是古代,一個皇帝因爲自己對文學的熱愛,造成了全國讀書人的晚婚潮,這不是跟媒婆們過不去嗎?
當然人家一個皇帝,不可能跟雨晴一個小媒婆過不去,但是後果真的很嚴重。
“富家不用賣良田,書中自有千鍾粟;安房不用架高梁,書中自有黃金屋;娶妻莫恨無良媒,書中自有顏如玉;出門莫恨無隨人,書中車馬多如簇;男兒欲遂平生志,六經勤向窗前讀。 ”
據說這是本朝皇帝掛在御書房裏的書法,由此可見他對讀書的狂熱。
不是人人都能如齊守謙一樣,年紀輕輕就能考中,很多人都是考白了頭髮,但是因爲高中的前景如此誘人,很多人樂此不疲,也就發生了那位老死在科舉場上的事件。
一旦考中,新科進士們,就是新鮮出爐地好女婿人選,天子門生丞相婿,說地就是他們。 所以,讀書人總是想着考中娶千金小姐,一年一年的拖了下來,而粥少僧多,那麼小姐們總有剩下地,也就跟着一年一年的拖下去。
於是,讀書人和官家千金是剩男剩女的集中營。
話題扯遠了,趕緊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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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十幾年前,石傑剛中的時候,也不過是剛過二十的年紀,多少人眼睛盯着這位新科進士,將家中的女兒打扮的漂漂亮亮,準備了豐厚的嫁妝,就等着石傑一點頭,將女兒嫁過去,成爲一個新科官夫人。
可惜,石傑這人太沒眼色,人家不嫌他家窮,存了拉攏之意,他卻全部回絕,而是回家娶了個鄉下女人,據說是因爲自小家貧,那女孩對他家多有照顧。 當時多少人唏噓不已,不過後來就變成了慶幸,當年風度翩翩的少年郎,也成了衆人口中茅坑裏的石頭。
雨晴與張媒官邊走邊聊,十分愜意。
暖風吹拂,帶了夏日的味道。 小孩子打鬧的聲音,呼兒喚女喫飯的聲音,動用家法打屁股的聲音,各種各樣的聲音填滿了小衚衕,帶着濃濃的生活氣息。
一個小孩子衝了過來,一頭撞進雨晴懷裏。 後面跟着怒氣衝衝的母親,手中拿着把笤帚:“你個狗崽子,就不學好吧?先生佈置了十篇大字,你就寫了三篇,還敢騙我!看我不打折你的狗腿!”
孩子的面容漸漸改變,大大的眼睛,胖胖的面頰,尖尖的下巴,不正是悠然嗎?
雨晴伸出手想要摸他,幻象消失,這是一個很醜的男孩子,一臉震驚的看着雨晴。 那位母親衝了過來,提溜着孩子回家了。
不知道悠然現在怎樣了?
雨晴這樣想着,度過了在東海縣城的第一個夜晚。
因爲晚上沒睡好,第二天早上起得就有些晚。 梳洗好了之後,張媒官已經端上早飯。 雨晴有些不好意思,手腳麻利的幫忙。
張媒婆看看雨晴的打扮,“看慣了你梳髻,這樣一換,真是俏皮多了。 ”
雨晴笑道:“我也不習慣呢。 披散着頭髮可比梳髻熱多了,我看一會還是換回來吧。 ”
“那倒不用。 ”張媒婆阻止道:“官媒出入的都是些大戶人家,那些女孩子嬌貴着呢,你要是一副小媳婦打扮,人家還嫌腌臢呢。 ”
原來官媒雖然也走街串戶,出入的都是大戶人家,要是形象差,打扮寒酸,連人家的大門都進不去。 再說,接觸的都是小姐,要是個已婚****就顯得生疏。
雨晴點頭,早知道就早來當官媒了,工作穩定,收入有保證,又沒有風險,還不用頂着個已婚的名號。 多美。
“你要是願意,我就帶你去牢裏看看。 ”兩人簡單喫過早飯,張媒官這樣告訴雨晴。 今天她要去看雷雲。
雨晴對大牢有種本能的恐懼,可是轉念一想,以後當了官媒,形形色色的地方人物都會接觸,張媒官願意帶,倒可以省了雨晴不少事呢。
想到這裏,雨晴甜甜一笑:“有勞秋姨了。 ”
東海縣縣令歷來清廉,連衙門都是破舊不堪,更別說拿出不多的錢整修監獄了。
雨晴跟着張媒官,高一腳低一腳的走在黑漆漆通道裏,鼻端是各種味道的混雜,黴味,臭味,各種各樣,聞之慾嘔。 更過分的是,女牢裏人很少,空空蕩蕩,不時傳來一兩聲尖利的叫聲,偏偏那叫聲極短,就好像被人生生掐斷了一樣,令人毛骨悚然。
看守女牢的是個一臉兇肉的婆子,皺着眉頭吼了幾聲,那叫聲才慢慢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