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白天。
我回去跟我爸媽喫了一頓飯,給他們了一張四萬塊的存摺讓他們幫忙拿着,這是我幹這幾年的積蓄。
我媽很高興我能得救,給我包了我最喜歡喫的餃子,我一邊喫一邊偷偷的抹眼淚,她問我哭啥,我說我得救了我高興的了。
她罵我傻,說得救了是好事兒,不準哭,結果話說完,她自己又哭了。
哭完,還說要給我找媒人說媒,幫我張羅媳婦兒。
這些年吧,我沒有談過戀愛,也沒有找女朋友,自己活不過二十三的爛命,找人不是禍害人家嗎?
而且就算我想找也不好找,雖然這行賺的也不少,可誰願意找個天天跟死人打交道的男朋友啊?有時候我自己都能聞到我自己身上有股屍臭味兒。
“嗯,過幾天,是得找個女朋友了!”我笑着說道。
回到了鋪子,我把紙人擺好,用我的血給她們點了睛,做白事兒扎紙有個規矩,叫紙人不點睛,紙馬不揚鬃,說是用血給紙人點睛會招來邪祟,但是這一次我不僅點了睛,還是用的我自己的血,點完睛之後,我把秦先生所留下的二十四道符分別貼在了紙人的額頭。
貼完之後的瞬間,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紙人雖然沒有動,可我卻感覺到了它們好像在瞬間有了生命。
我運轉黑氣在眼睛裏,再去看紙人,看到紙人的身上,籠罩着一層金色的光芒。
秦先生果然是秦先生!
這靈符的威力,可見一般!
普普通通的紙人,貼上了符咒,便成了有金光的神兵!
做好這一切之後,我趟進了棺材裏面,手腳並用蓋上了棺材板,棺材上被我鑽了一個小孔,第一我要呼吸,不呼吸我得被憋死,第二,我想看看外面什麼情況。
時間,就這麼一分一秒的過去。
我從來沒有感覺過時間是如此的漫長。
我期待着他來,又害怕他來,又想看看所謂的陰間鬼王到底是什麼樣子。
一直到午夜時分。
我忽然聽到了鋪子外面傳來的腳步聲,然後便是哐哐哐的敲門聲,敲門聲是非常有節奏的三長兩短,如果用師父的話來說,做白事兒的半夜有人扣門,三長兩短不能開,因爲敲門的有極大的概率不是人!
此刻我明知道是鬼王,更不能開了,大概三分鐘後,伴隨着“砰”的一聲巨響。
大門直接破裂,接着便是嘈雜的腳步聲衝入了鋪子。
我緊咬着牙關,透過棺材上那個小孔,我看到了外面衝進來的人,竟然是一個個身披黑甲的骷髏。
我看不清楚他們的全貌,只能看到半邊身子,他們身上黑氣縈繞,渾身上下都透着死亡腐朽的氣息和冰冷的寒意。
與此同時,我屋子內早就準備好的紙人,瞬間全部都站了起來,紙人身上的金光此刻也是直接顯現。
黑氣對金光,陰兵對天兵?!
他們一開始接觸,並沒有打,我先是聽到了陰兵那邊有東西嗚嗚啦啦的說着什麼,說的可能是陰間的話我聽不懂。
這時候我很後悔沒有準備一把土,因爲師父跟我說過,死人一開始沒有進入地府之前不算是鬼,說人話就可以溝通。
但是陰間真正的“鬼”說的是陰語,跟他們溝通用一把土,特別是墳頭上的土最好,就可以跟他們無障礙交流。
在陰兵那邊說完之後,這邊的紙人也嗚嗚啦啦的回應了一句。
很顯然,雙方並沒有談攏,隨即,大戰一觸即發。
我只聽到噼裏啪啦的響聲,黑氣與金光碰撞發出炫目的光。
我看到我鋪子裏面的很多東西都被砸碎推倒,我看到身披黑色鐵甲的陰兵倒下化爲灰燼。
我也看到了身冒金光的紙人被砍碎倒地四分五裂。
外面的戰鬥是如此的激烈,我能做的就是祈禱貼着符籙的金甲天神能夠大獲全勝!
噼裏啪啦的廝殺聲。
烏拉烏拉的咒罵聲。
刀兵交鋒的碰撞聲。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感覺得有個一個多小時,外面的打鬥聲停了,我順着小孔往外看,外面的紙人倒了一片,還有一堆灰燼,顯然是戰鬥已經結束,四週一下子陷入了死一樣的沉寂。
全軍覆沒?
紙人跟陰間來的人同歸於盡?
這無疑是最好的結果!
然而我剛興奮一秒鐘,屋子裏忽然傳來了腳步聲,從小孔的位置,我看不到它!
我不知道他是陰兵還是紙人,我只能聽到腳步聲正在緩緩的向我靠近!
一步,一步兩步。
很快。
“它”就走到了棺材前。
我感覺到了“它”的手放在了棺材板上。
此刻我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我運轉全身的道炁在山鬼花錢上。
下一刻,棺材板直接飛起。
我抬起頭,看到了一個大概有兩米高的人站在棺材邊兒上。
這個人有長長的頭髮,看身形,像是一個女人。
但是她的臉上,沒有五官。
是一張光滑的臉。
但是我竟然從那張臉上,看到了冷笑。
看到了她看我就像是看死人一樣的眼睛!
“破!給我破!”我直接舉起手,把手中的山鬼花錢,重重的砸了過去!
這麼近的距離,她身子又高大,根本就無力躲避,直接被我用山鬼花錢砸在了那一張沒有五官的臉上。
她發出了一聲淒厲無比的慘叫,她的頭髮瞬間的朝着我捲了過來,那頭髮如同是一隻只的手掌,捲住了我的身子,把我拖出了棺材,把我甩在空中。
我閉上了眼。
任憑她像是甩玩具一樣的甩我,把我砸在房頂,砸在地上,砸在貨架上。
我想反抗。
卻覺得我體內的黑氣空空如也。
我知道,接下來的事情,已經不是我能控制的了的。
所有的手段都已經用盡了,接下來,是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三分鐘之後,隨着我被重重的砸在地上。
那些頭髮好像沒有了力氣,緩緩的鬆開了我。
我睜開了眼,心道死就死吧!無所謂了!
然後,我就看到了地上散落一地的頭髮,還有一張人皮。
這張人皮攤在地上,薄如蟬翼,卻完整得驚人,連發絲都根根分明。藉着紙人殘餘的淡淡金光,我能看清它——慘白,光滑,彷彿剛從什麼人身上完整地剝下來,還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陰冷屍氣。
它就那麼靜靜地躺在散落的黑髮中間,一動不動。
她死了?
成了!
秦先生!
我成了!
我顫抖着爬起來,喜極而泣!
我活着,她死了!
成功了!!
我躺在地上,顫抖着拿出了手機,我給我爸打了一個電話,電話接了起來,我道:“爸,我活下來了,我徹底沒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