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建華一開口,趙老師就知道自己這個電話白打了。
她原本是因爲安寧和安馨在操場上的爭執,想具體瞭解安家是個什麼狀況,安建華的反應讓她確定一切比她想的更糟。
“安馨家長你誤會了,我們高二年級組的老師都能證明安寧成績的真實性,給你打這個電話是希望你能好好管教安馨,不要在沒有真憑實據的情況下,污衊我的學生作弊。”
安建華本來一肚子氣,想要大罵特罵安寧這個不省心的女兒,還沒張嘴就被趙老師一連串的話堵住了嘴。
自從把安寧接到身邊後,安建華聽到的都是誇安馨的好,說安寧的糟糕。
猛然聽到有人站在安寧那邊指責安馨,安建華愣了愣:“老師你是不是說反了名字?”
趙雯當了那麼多年老師,見過重男輕女,但沒見過安建華這種,把別人的女兒當寶,把自己女兒當累贅。
要不是職業在這裏,她真想不管不顧地罵安建華一頓。
“聽說安馨同學說安馨爸爸你已經跟安寧斷絕了父女關係,不再提供她生活費、住宿費,今天打這個電話也是爲了確定這件事,既然這樣之後安寧任何事我都不會再與您交流,安寧這樣的優秀學生,我校會提供獎學金,希望您以後不要打擾安寧的學習。”
說完趙雯掛了電話。
安建華拿着掛斷的聽筒,臉一陣紅一陣青,他愛面子,跟安寧斷絕父女關係這件事屬於家醜,他沒有大肆宣揚,沒想到竟然被安馨說的人盡皆知。
因爲安寧,趙雯這個班主任沒少給他打電話,但卻是第一次用這種陰陽怪氣的語氣。
想到自己變成了一中老師間的談資,安建華氣得扔了手上的聽筒。
“這是怎麼了?”
盧麗君剛接兒子到家,聽到響動嚇了一跳。
安建華雙眼冒火看向她:“我早就說過安寧是家醜,斷絕關係的事不要往外傳,要是讓我單位的同事知道會怎麼看我。馨馨是怎麼回事!安寧的班主任打電話說馨馨在學校說我跟安寧斷絕關係,不負責她的生活費和學費,安寧的班主任陰陽怪氣了半天,還說什麼安寧成績好是優秀學生,讓我別打擾那個逆女!”
盧麗君沒想到安寧的班主任竟然那麼多事。
維護安寧就算了,竟然還告起了安馨的黑狀。
“老師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盧麗君坐在了安建華的身邊,“馨馨跟我說了寧寧這次月考的成績,還跟我說寧寧現在是真的變好了,父女哪有隔夜仇,不然我們把寧寧接回家跟馨馨一樣走讀,馨馨把她房間都收拾好了。”
“不去,接什麼接!”
老師都那麼說了,他能想象他去了學校,安寧那個逆女會跟她的班主任如何給他沒臉。
“還獎學金,我看她原本的水平暴露出來,學校還願不願意浪費這份錢!”
安建華跟安馨一樣,根本不信安寧能考那麼高的成績。
就等她重重摔下來看笑話。
*
掛了電話,趙雯在辦公室冷靜了一會,不等晚自習,就先把安寧叫到了辦公室。
“我們學校有獎學金,但是每學年評選一次,你的留校察看這學期就算消了,下學期也不一定評得上。”
跟安建華說學校提供獎學金是趙雯看出了安建華是什麼人,不想安寧因爲錢的事求他。
不過學校就是不能給安寧獎學金她也有辦法。
“我打算資助你,從現在開始,考上大學就資助到大學畢業,你只需要好好學習,學費、生活費你都不用擔心。”
安寧本來以爲趙雯叫她到辦公室,是安馨把事情鬧得太大,學校需要她證明自己的成績,要再寫一次試卷。
沒想到趙雯是說這個。
“老師,我有錢,沒有獎學金,我也能讀到畢業。”
趙雯擺了擺手:“我剛剛跟安馨爸爸打了電話,這樣的人我知道你一定是受了很多委屈,才選擇跟他們劃清界限,我資助你,你不必有壓力,我本來每年都會選幾個女學生提供資助,哪怕你成績有浮動,只要你願意上學,我就不會讓你因爲學費和生活費發愁。”
之前安寧曠課逃學,她不止跟安建華打過電話,還問過安寧母親的號碼,她以爲安建華說安寧母親完全不認安寧是因爲夫妻倆有矛盾。
誰知道對方一聽她是安寧的老師,根本就不願意聽她說話,只說了撫養權歸男方就掛了電話。
要是安寧還像以前一樣破罐子破摔,她只能無能爲力,現在學生想學好,作爲老師,她不可能就在邊上幹看着。
“老師以前的名字叫招娣,是工作後才改的名字。”
趙雯爲了讓安寧安心,握住了她的手,沉穩溫和的嗓音帶着力量。
“別有負擔,我現在幫你,你以後你工作了有能力了幫助其他的孩子,就算是回報我了。”
安寧怔了怔。
從第一次跟趙老師交流,她就知道趙老師是個負責任,重視每一個學生的好老師。
班主任是這樣,她鬆了一口氣。
但也僅此而已,她沒想過趙老師的善良給她帶來其他東西。
作爲在福利院長大的孩子,她應該比誰都更習慣好心人善意的關懷。
實際上,就是經歷過,她才知道趙老師許下的承諾有多難得。
“趙老師,我英語很好,課餘時間我在做翻譯,我不是逞強,是我真的有照顧自己的能力。”
聽到安寧說自己在翻譯,趙雯微微驚異。
今年江城的高中才全面改革,增加了英語聽力,試題說明也全部改用英文。
英語難度增加讓學生英語成績產生了嚴重的兩極分化。
家境好上外語補習班的學生適應良好,但家境普通的學生,英語就成了拉分項。
在職工工資平均一千二的江城,能讓孩子上外語補習班的家長是少數,之前學校還開會研究怎麼應對這樣的狀況。
想到安寧這次滿分的英語試卷,她都已經到了可以中英翻譯賺錢的水平,怪不得能考那麼好。
“你這藏得還真夠深的。”
趙雯調侃了一句,“你能賺錢照顧自己是一回事,我資助你是另一回事,我傷疤都揭開了,你總不能讓我白揭,你要是怕麻煩,我們就寫一個協議,我不幹涉你的生活,你只要保證不觸犯校規,不違法違紀,我們的資助關係就一直延續到你不再讀書。”
說着趙雯拿出一張紙,還真打算寫協議。
協議上的內容就如趙雯所說的一樣簡略,只要安寧不觸犯校規,不管成績如何,趙雯都會爲她提供學費生活費到高中畢業。
並且不會以資助人的身份幹涉她的個人生活、課餘活動及職業規劃。
除此之外,擔心她的自尊心,最後還加上了一句互相保密的條款。
安寧本以爲趙雯說寫協議只是說說,哪有做好事還把自己擺在下位,給被資助人做保證得。
等到趙雯寫完,她就不再說什麼自己能照顧自己。
她自己能把自己照顧得很好,但不代表要把別人的善意拒之門外。
“翻譯可以繼續做,但要以學習爲重,畢了業多的是時間賺錢。”
給安寧的飯卡充了三百,趙雯又給了她兩百的現金,“飯喫飽了纔有力氣學習,女生總有些需要買的小東西,零花錢花完了再問我要。”
安寧點了點頭,既然打算接受趙老師的好意,她就不打算再說什麼。
“學習任務完成以後我纔會做翻譯,這個兼職可以提高我的英語能力。”
“你心裏有數就好,有問題就找我,學習上的事,家裏的事,現在我是你的資助人,對你有責任,你找我幫忙不需要有負擔。”
趙雯晃了晃手上的紙。
“好,謝謝趙老師。”
安寧抱着協議暈乎乎地離開了辦公室,本以爲要再考一場試,卻是有了一個資助人。
“寧寧,趙老師找你有什麼事?是不是跟安馨有關?”
安寧搖頭,對上施佳燕擔憂的眼睛,直接摟住了她的脖子,軟軟地趴在她身上。
“我怎麼每天都在走好運。”
上一世工作剛上正軌,一場車禍就到了這裏,她雖然沒抱怨過,但睜開眼就面臨被下藥狀況,她未嘗不覺得自己倒黴。
但到現在她覺得自己好像也沒倒什麼黴,遇到了不好的人,也遇到了好人,每次危機都逢兇化吉,平安度過。
“那當然是因爲寧寧你好,所以纔會走好運。”
施佳燕臉紅紅地抱着安寧,寧寧好香,她也是走好運了。
安馨鬧了那麼一場,有站在安寧這邊的,也有覺得安寧成績進步太大,安馨的懷疑沒問題,安寧很有可能作弊了的。
但九班楚航宣佈了安寧要跑長跑之後,九班的所有人就全站在了安寧這邊。
願意跑長跑的女生能是什麼壞人。
爲了支持安寧,班裏有幾個女生自發地早起陪安寧跑步。
只是她們的陪伴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跑了半圈就在旁邊當拉拉隊加油,等到安寧開始背英語單詞才湊過去。
意識到她們是想跟她一起學英語,安寧也不在意,帶着她們一起朗讀課文。
施佳燕本來起不來,但發現安寧身邊的人越來越多,怕自己的位置被擠掉,也開始了早起。
每天閉着眼跟着讀課文,本來以爲沒什麼作用,幾天下來竟然記住了不少英語單詞,口語也流暢了一點。
等到冬季運動會開始的時候,早起讀英語小分隊已經發展到了快二十人,除了九班的學生,還有幾個其他班的住校生。
抱着對小老師的感謝,安寧還沒站在跑道上,學校廣播就已經響起了她的名字。
“安寧!run!安寧!run!勇奪第一,come in first place!”
“少年強則國強,看我健兒鬥志昂揚!風在吼,鼓在響,高二九班安寧勢不可擋!you are the queen of the track!”
“勇往直前march forward courageously,頑強拼搏strive to,風一樣的安寧,你的優秀我們有目共睹,你的成功理所當然!run,girl,run like the wind!”
……
聽得出播音員的英語口語很好,大概是因爲這樣他才光挑帶有英文的加油稿。
而被安寧帶着讀英語的同學爲了展現學習成果,每條稿子裏都塞了幾句英文,因緣巧合下,安寧的名字霸佔了廣播站五分鐘。
全校師生有沒有都認識安寧了不知道,反正女生長跑跑道上格外熱鬧,不認識她的人也不妨礙他們手捲成小喇叭,隨着氣氛大叫“安寧加油!”
正在拉伸,打算安靜跑完全程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