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忙了一天,喫飯喝水都得抽時間,等到攤位收攤,她看整個世界都是糊的。
幸好辛勤的勞動換來了豐厚的報酬。
周紅軍給她加了三百塊錢的工資。
她打聽過華交會翻譯的工資在兩百左右,五百塊錢算是請專業老師的價格。
“小安,明天繼續好好幹,結束後我一定給你發個大紅包。”
紅軍竹編廠不大,如果明天狀況像今天那麼好,爲了保證產品工期,他們後面幾天的參展就不用參加了。
“廠長放心,我會好好幹!”
安寧疲憊的腦子裏就剩大紅包這三個大字,走在路上看誰臉上都帶着笑。
大約是被她的好心情感染,她覺得路過的人不少也微笑着看她,包括一根很高的柱子。
等回到寢室,洗漱好躺在牀上,她才反應過來,什麼很高的柱子,她竟然高興到能把高個子的人當柱子看,真是樂昏頭了。
第二天安寧照常去了華交會,採購商經過昨天的評估,今天比昨天的客戶更多,周紅軍預估了廠子的能力,下午三點不到就有了收攤的意思。
安寧卻覺得沒有收攤的必要。
“可以用中英文寫一個牌子,把工廠排期寫上,然後寫上廠子的聯繫方式,難得的對外窗口,哪怕工廠最近忙不過來,就那麼撤場是不是有些可惜。”
“小安還是你的腦子靈!”
周廠長想想也是,攤子申請下來不容易,萬一有顧客不急着要,可以接受半年後的交貨期。
說幹就幹,周紅軍準備三個大紙板把工廠名稱,聯繫電話,排期都寫了上去。
不接單攤子上也就不需要那麼多人,他把現場編織的師傅和安寧留下,自己則是放寬心到處溜達。
來了兩天他只顧着忙了,都還沒看看華交會都有什麼產品。
“你倒是舒服了。”
衛廠長斜眼看周紅軍,本以爲周紅軍第一次來華交會什麼都不懂,貨會不好賣,誰知道這才一天半,他的貨就已經賣到了半年後。
“哈哈,都是運氣,你這裏怎麼樣?”
衛廠長賣的是紡織品,廠子主要生產的是家用紡織,牀單,桌布一類。
紡織類在華交會也是極受歡迎的品類,衛廠長今天又找了個日本留學生,攤子比不上週紅軍的熱鬧,但收穫也不差。
“過得去,還是好看有用。”
哪怕自己攤位不差,衛廠長依然去瞅安寧。
“你胡說個什麼,人家小安是有本事,跟外國人說話半點不怯場,辦事又認真,我本來想着單子滿了乾脆把攤位撤了,她給我出主意,讓我留下聯繫方式,歡迎外商去廠子裏參觀,這些個都不是翻譯的事,偏偏人家願意琢磨,願意去辦。”
“是是是,就是你周紅軍走了狗屎運。”
朋友倆說了幾句,衛廠長攤子上有事,周紅軍繼續到處參觀。
等到周紅軍再回到自己攤子上的時候是兩個小時後,身後跟着臉色焦急的衛廠長。
“小安,我記得你說你是法律系的,老衛接了一單生意,你來幫忙看看合同。”
經過前幾年的摸索,如今的華交會有專門的合同模板,但也有意外,有些採購商覺得模版合同不夠完善,需要籤補充協議。
這回衛廠長就遇到一個說是大公司,要籤他們公司統一採購合同的。
把合同詳細看了一遍,衛廠長看得不是太明白,突然想到周紅軍說安寧的專長是法律,翻譯只是輔修,就想拿給安寧看看。
安寧點頭接過,她原本是想來接擬定和審查合同的活,等被周紅軍僱用了才知道有合同模版這回事,還想她幸好口語不錯,沒想到兜兜轉轉她還是摸到了合同。
“這份合同有幾項需要覈查的點,一是覈實買方身份,二是外貿經營權,這家公司有沒有代理授權書,最後就是這個仲裁條款,這上面寫的是英國,以後產生糾紛,對衛廠長來說會很麻煩,得去英國打官司。”
安寧指了合同上的幾個點,她之所以會提到覈實買家身份,是她這兩天大概瞭解了外商都來自哪裏,合同上寫的是一個很多年後依然出名的大公司,但這個公司並不經營紡織類的產品。
“這要怎麼覈實,這可是英國的公司。”
“這樣的大公司,網絡上會有電話或者郵箱,我們可以在網絡上搜索。”
衛廠長拿合同過來,已經到了展會快結束的時候,見安寧這邊在說合同,不少人圍了過來。
這些年廣交會,華交會這一類面對外商的會展讓他們這些廠子賺了不少錢,但同時也讓一些廠子賠得血本無歸。
只能說騙子太多,防不勝防。
就拿這個仲裁地來說,他們看到英國,只想着客戶是英國的公司,哪裏想到是出了糾紛要去英國打官司。
“這份合同比起展會的模板對比起來要簡略,在交付,匯率這些重要的部分都過於模糊,我還是學生,我建議衛廠長你再找專業的律師看一看。”
“得找律師好好看,沒問題還好,要是出了問題,這一賠可不是簡單的事情。”
“我之前就聽過廣交會有人冒充公司,賒賬騙貨。”
“這個我之前也聽說過,但這個客戶跟我說了,他們拿貨說不賒賬。”
衛廠長聽過不少騙貨的,所以這個客戶拿出合同,他第一個反應就是不願意,但是對方說了不賒賬,並且會給貨品兩成的定金,加上對方是大公司的人,擺出了傲慢的姿態,他就慌了,要不是員工倒的水太燙,燙了他一嘴,他現在估計已經簽了合同。
“老衛,你這是覺得沒問題,打算不找律師看了?”
周紅軍聽着不對味,安寧都說有問題了,他在這裏說什麼不賒賬。
“哪能啊,我這是在說可能騙術升級了,大家都要當心。”
他被安寧說的冒了一背冷汗,回想對方傲慢的姿態,怎麼想怎麼覺得對方是用這種方式逼他快速簽約,怎麼可能覺得沒問題。
管晟路過安寧攤位附近的時候,想着昨天看到的漂亮女員工,想着路過那就再看一眼,沒想到正好就聽到周圍人在討論合同陷阱。
走進人羣,管晟掏出了自己的名片。
“我是律師,事務所就在隔壁的新國際,要是需要的話,我來看看合同。”
這裏辦會展,周圍的律師事務所都沒少打廣告,看到管晟名片上,申江律師事務所,衛廠長覺得眼熟,就把合同遞給了管晟。
管晟專攻經濟,這份合同他能看出更多問題。
見有人接手這事,安寧看了眼時間,小聲叫了周廠長,走出人羣后,纔開口道:“這兩天跟着廠長我學到了很多,祝周廠長事業蒸蒸日上,廠子越辦越好。”
誰都喜歡聽好話,周紅軍笑不見眼,想到這次來江城的收穫,給安寧結算了今天的工資,還把準備好的大紅包給她。
“小安你腦子那麼靈光,以後一定有大本事。”
摸到紅包的厚度,安寧笑容也止不住:“那就承廠長吉言了。”
安寧收好了工資,等到了學校才拆開了紅包,裏面包了六百六十六。
兩天工資,加上紅包,還有她之前剩下的三百五,她現在一共有兩千零十六。
千禧年的消費不高,早餐還停留在一塊錢,省點花這兩千多別說撐到身份證辦下來,今年撐完都不是問題。
“小安呢?”
管晟確定了這份合同有問題,並且騙子很可能是冒名頂替其他公司,衛廠長選擇了報警。
把事情忙完,他纔想起沒看到安寧。
“回學校了,你也別想她接下來兩天給你看攤子,她早就跟我說好了,是學生,只能週末兼職,不可能請假。”
“那我也得好好感謝她,她幫我看了合同,怎麼也得給人一個紅包,你留聯繫方式了沒有?”
衛廠長一說,周紅軍一拍巴掌:“忘了。”
他跟安寧互誇了半天,把最重要的事忘得一乾二淨,他還指望明年安寧繼續來給他當翻譯來着。
現在連她是哪個學校都不知道。
管晟在旁邊聽着,曉得了那個長得漂亮的女員工叫安寧,也是學法的。
說不定還是他的小學妹。
*
一中高二週末有晚自習,安寧趕回學校,去寢室換了一身衣服,時間卡的剛剛好。
“寧寧我回來你不在寢室,這是我從家裏帶的牛肉乾。”
一下課,施佳燕就跑到了安寧的位置,把牛肉乾遞給了她。
“我說你不看我紙條是什麼意思!”
施佳燕話剛落音,安寧旁邊位子的男生就吼了起來,而且吼的對象明顯就是安寧。
“寧寧爲什麼要看你寫的紙條,你臉上那麼多痘。”
施佳燕站在過道,董達就像是在她耳邊吼一樣,她嚇了一跳,回頭看到說話的是上次嘲安寧考年級第一的董達,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道。
小課間教室裏的人不少,聽到施佳燕的話紛紛笑了起來。
“沒看出來啊,原來董達你有這個意思。”
“勇氣可嘉!”
有人拍了拍董達的肩。
董達臉漲得通紅:“誰喜歡安寧了,我是聽說她被她爸逐出家門,斷絕父女關係,好奇她又做了什麼見不得人事!”
他的話說出來,周圍靜了靜。
班裏有人聽說過安寧脾氣不好,她父母不喜歡她。
但沒想到會鬧那麼大。
斷絕父女關係,只有在電視劇裏才聽說過。
“你才做了見不得人的事!”
施佳燕氣得不輕,覺得這個董達就是神經病,滿嘴胡說八道,“安寧家裏的事情你那麼清楚,你躲人家牀底下了!?”
“又沒說你,關你什麼事!”
董達被施佳燕說的不耐煩,抬起了手,施佳燕嚇得縮頭,董達沒想真打施佳燕,就是裝個樣子嚇她。
男生經常這樣玩,見施佳燕縮脖子董達就跟身邊的男生互看,只是他還沒開始笑,安寧就把施佳燕往身後一拉,一腳踹在了他的小腿上。
桌椅被董達倒下摩擦出難聽的聲響,安寧踢完人看向教室門口的趙雯:“老師,董達毆打班裏的女同學,我阻止了他。”
頓了頓,安寧補充道,“晚自習董達給我傳紙條我沒看,我利用晚自習寫了一整張英語試卷,不知道他寫了多少。”
安寧說完,目光看向坐在地上還沒起來董達,扯了扯嘴角,居高臨下的姿態既挑釁又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