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已經過去十二小時了,那麼多居民怎麼辦?相關部門如何安置?不管你用何種辦法,最多再給二十四小時,必須在此期間完全處置妥當,還必須保證絕對安全、萬無一失。”施予民聲音至此,戛然而止。
羅程握着手機,一臉苦笑:上級有時就是不講理,你以爲這是過家家?找露氣點、暫時封堵、氣體揮發乾淨、管道氣體施放、置換管道,這些程序都是需要時間的,必須根據具體情況來,哪是說個時間就行的。
甄敬軍拍着對方胳膊道:“一起想辦法,一起努力吧。”
“叮咚”,短促鈴音響過,一條信息跳了出來:市裏過問了,薛區已經去市委會做彙報,區長壓力大呀。
“王祕書發的。”羅程把信息給甄敬軍看過,二人面面相覷後,趕奔現場中心區域。
注意到羅、甄二人再次到來,程信義到了二人近前:“儘管放心,我們一定能夠準確排查出新的泄露點,目前已經圈定了三個可疑處。”
“對你們的工作我放心,就是想過來看看。大家不要着急,一切以安全爲前提。”羅程笑着道。
聽到羅程這樣回應,甄敬軍下意識瞅了對方一眼,暗挑大指:有擔當。
“明白。你們退出去吧,既對你們身體有好處,也便於我們集中全力工作。”程信義再次下了“驅逐令”。
“好的,彆着急。”
羅程應答後,與甄敬軍出了事故現場中心區域。
區長那裏已經給加了壓,而現場又要爲程信義等指揮組成員抗壓,羅程的壓力可想而知。但他卻沒有任何消極退卻,而是立即召集現場各職能口負責人,詳細瞭解各自分管情形。
總體來說,由於氣體濃度相較之前降了好多,燃爆風險降了不少,但危險仍然存在,尤其要預防突發不可控因素的出現。
拋開事項本身的危險,最麻煩的就是居民安置了。目前這些居民都被暫時分流在社區活動室、影劇院大廳中,早中晚餐都是社區聯繫餐館配送。剛開始還行,有喫有喝有電視電影看,可隨着時間推移,人們的焦慮情緒越來越大。
什麼時候能修好?會不會爆炸?爆炸就把家炸沒了,以後怎麼辦?剛開始疏散時,居民真沒想這麼多,覺得就是安全起見下臨時換個地方,但現在卻不能不想了。關鍵還有人在其間禍禍,更進一步加劇了人們的恐慌甚至不滿。
這不,就在羅程等人正商討進一步方案的時候,尚方胡又作妖了。
“給錢吶,說好的給一千,咋不都給呢?”
聽到這樣的話頭,好多人都圍上近前:
“真給你錢了?”
“給那麼多?”
“那也得給我們吧?走,問問去。”
尚方胡又適時說了話:“問也白問,他們肯定不會承認的。”
注意到大羣人扎堆,社區工作人員小陸快步到了近前:“大家還想看什麼影片,我讓工作人員幫着放。”
“不看影片。”
“誰想看這破玩意。”
立即有人嚷嚷起來。
小陸馬上又道:“晚飯也已定好了,六點就會送來。除了兩個熬菜兩個炒菜外,還專門讓加了個土豆燉牛肉,有米飯有饅頭,全都管飽了喫。”
“管飯是應該的,不管還不行呢。補貼什麼時候給?大夥都等着呢。”終於有人問到了這事。
“哪有什麼補貼?”小陸立即否認,並予以解釋,“這是突發的事,把大家疏散到這也是爲了大家好。爲了給大家提供……”
“果然不承認。那爲什麼給尚方胡錢?”
“憑什麼老實人就喫虧呀?”
“既使我們好說話,也得多少給點吧。”
“憑什麼少給,得跟尚方胡的一樣。”
吵吵的人越來越多,情緒也越來越激動。
“沒有,真的沒有。當時尚方胡要跳樓,沒辦法情況下安撫他的,根本就沒給錢。”小陸情急之下,講出了大家並不知情的事。
什麼?跳樓?
人們全都驚訝的看向尚方胡。
尚方胡並沒答話,而是笑容神祕地看着人們,隨即伸胳膊抬腿,還在地上跑了兩圈。他的意思很明顯:我像是跳樓的人嗎?
人們解讀出了尚方胡的意思,情緒更爲激動:
“給錢,給錢。”
“不給錢就不行。”
“憑什麼欺軟怕硬?”
“……”
社區主任正參加現場碰頭會,手機忽的響了。
電話剛一接通,對面就傳來一個急促的聲音:“主任,影劇院這裏人們鬧騰起來了。好像他們聽說尚方胡拿到補償了,就跟着吵吵要,小陸怎麼解釋都不行,現在還被圍着呢。怎麼辦呀?時間長要出事的。”
“怎麼……”社區主任看着羅程等人,滿臉焦急。
“張警官,你先跟主任去一下。”
羅程向大張示意後,接着又對衆人道,“咱們快點說。”
僅十多分鐘過去,影劇院亂混程度又加了個“更”字,小陸連同另兩名同事都被圍在當中,四周全是點指的手臂和唾沫星子。
無論怎麼解釋,人們都不願相信,小陸現在和同事們只能勸大家冷靜。可人們情緒既已被點燃,哪那麼容易冷靜?
“都吵吵什麼?”兩名警員急匆匆走了進來。
看到警員出現,人們只是稍稍一楞,隨即又跟小陸講起“道理”來:
“爲什麼有薄厚?”
“要給都給,要不給都不給。”
兩警員也不完全清楚具體情況,而且面對的又是成千民衆,也只能暫時維持秩序而已。
正這時,社區主任和大張趕到了。
“主任,尚方胡非說給他錢了,還不承認曾跳過樓。”小陸跳着腳,急急講說。
大張快步到了近前,直接點指尚方胡:“誰給你錢了?誰給的?誰見了?”
尚方胡和大多數人不一樣,見到警察根本沒有基本的敬畏,反而還“嘿嘿”一笑:“我不能說。”
這傢伙太壞了。雖然看似什麼都沒說,其實卻又是在向人們傳遞一個信息:確有其事。
“那你說憑什麼給你錢?你長的俊呀?”大張再問。
“警官,你就別難爲我了,我不會說的。”尚方胡說話時還特意看了社區的人,傳達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當時你賴在家裏不走,還嚇唬社區人員要跳樓,他們爲了安撫你才策略的答應了你。嚴格的說,你這已經涉嫌敲詐勒索,後來跳樓尋死也涉嫌危害公共安全,本該治你的罪了。”大張說到這裏,一下子冷了臉,“尚方胡,你可不要得寸進尺,給臉不要臉,否則立馬逮你。”
“我跳樓了嗎?看看,你看看。”尚方胡稍稍一楞,隨即又耍起了賴,再次在地上蹦躂起來。
“真夠臉皮厚的,也真是個忘恩負義的傢伙,要不是羅局當時救你,你還能在這作妖?”
尚方胡立即做出一臉懵逼表情:“羅……什麼?警官還撒謊?”
遇到這麼不要臉的東西,大張一時還真沒脾氣,總不能當衆抽他兩耳刮子吧。爲了不必要麻煩,直接帶走好像也不合適,否則不定引起怎樣的猜測呢。
尚方胡已經喫準了這點,又見大張沒了脾氣,立時往靠背椅上一躺,還自語了一句“清者自清”。
“到底怎麼回事?”
“給就給了唄,何必騙我們呢?”
“給錢,先給一半也行呀。”
人們立時又有了說辭,情緒再次被點了起來。
尚方胡則自得的小聲哼唱起來:“我正在城樓觀山景,耳聽的……”
“什麼情況?”羅程適時出現在大張身後。
大張轉過頭去,把羅程拉到一旁,小聲講說了剛纔的情形。
羅程“哦”了一聲,輕輕拍了拍大張肩頭:“沒事,交給我。”
“他大睜兩眼說瞎話,死活不承認呀。”大張仍不免擔憂。
“不承認?那可由不得他。”羅程說着,已經到了人羣近前。
“大家聽我說,大家聽我說。”
連說了兩聲沒人搭理,於是羅程提高了聲音,“你們不就是要錢嗎?”
這句話真管用,人們很快便停止了吵嚷,目光全都投到羅程身上。
羅程接着說:“大家爲什麼要錢?有給錢的道理嗎?”
“我們倒也不是非要錢,就是要個公平。”
“憑什麼給尚方胡,不給我們?”
人們七嘴八舌給出回應。
“意思是給尚方胡了就得給你們,可並沒給他錢呀。當時就是在他跳樓時,社區人員爲了救他的權宜之計,根本就沒給他錢,後來他還是被我救的。”羅程說到這裏,又走到了尚方胡近前,“尚方胡,我沒說錯吧?”
“小夥子說什麼?你救我?呵呵呵,咱倆見過嗎?”尚方胡慢慢轉過頭,一臉懵懂地看着羅程。
“一開始你只是想嚇唬工作人員以達到訛錢目的,可工作人員忽然破門而入,打亂了你的計劃,但你還要繼續裝相。結果你裝大了,整個身子忽然大頭朝下,還好幾個工作人員抓着你的褲腿,PVC滴水管也掛住了你的衣服,否則你直接就掉下去了。”
“只是隨着你的亂撲騰,PVC滴水管終於承受不住,‘咔嚓’斷掉,工作人員也抓不住你了,你立時向下掉去。是我拽着從房頂墜下的繩子,用手接住了你,然後把你安全的帶到了地上。”羅程說到這裏,停了下來。
人們聽羅程講的頭頭是道,全又都看向尚方胡。
尚方胡立時言語回懟:“按你所說,我掉下去的時候,你正好就在,還一下就接住了我?怎麼這麼巧?就憑你這瘦巴拉嘰的樣子,一手拽繩子,一手抱着我,咋那麼能耐呢?你們信嗎?”
可信嗎?人們全都暗自疑問,隨即又大都搖了搖頭:的確不太可信。
“那你褲子上的窟窿怎麼解釋?沒來得及換衣服吧?”羅程說着話,一把扯起了尚方胡。
可不是咋的,尚方胡外褲後胯部分的確有窟窿。
“窮人穿破衣服咋了?那是我昨天幹活掛壞的,還沒來得及換呢。半夜說讓撤就撤,怎麼換得及?”尚方胡振振有詞。
“你後腰上可有塊黑痣,那是我救你的時候看到的。”
“黑痣呀,這不是祕密,我的好多哥們都知道,剛纔我還撓癢來着。”說話間,尚方胡掀起衣襟抓撓起來,真還有一塊醒目的黑痣。
這傢伙也太不要臉了。大張狠狠地插了話:“當時就該錄下你那狼狽樣。”
“根本就沒有的事,你錄什麼?”尚方胡懟的嚴絲合縫。
羅程示意大張不要急,然後問衆人:“大家相信他說的嗎?”
“大家信他的嗎?”尚方胡跟着發問。
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一時也難以判斷。
靜,現場很靜,但人們內心卻頻起漣漪。
“尚方胡,怪不得你常年上訪呢,原來你就是純粹的無賴呀。聽聽,這是什麼?”羅程大聲說着,並舉起了自己的手機。
“救命啊。”
“別叫,別叫。”
“冷靜。”
“我不叫。”
“啊……”
“啊……”
“我真命大呀。一千,給我一千。”
“去你孃的吧。要臉不?”
人們聽明白了,也聽出了這段錄音裏的人都在現場。
大張笑了。
尚方胡懵了:“你怎麼還有心思錄音呢?人命關天呀。”
“我沒救了你嗎?”羅程冷聲反問。
“我……我……”尚方胡這回沒了說辭。
“尚方胡,你個騙子。”
“你騙我們。”
人們反應過來,迅速向着尚方胡圍去。
“爲了尚方胡安全,也爲了大家消停,現在對尚方胡單獨管理。”
聽到大張吩咐,兩警員立時鑽進人羣,扯起尚方胡就走。
“好。”現場人們全都拍起了巴掌。
現場問題得以解決,也取得了人們理解,但羅程的心情卻越發沉重:形勢緊急呀,必須儘快處理妥當,否則不定出什麼事呢。
“張隊,張隊。”對講機裏忽的響起傳呼聲。
人們全都投去目光,不知又發生了什麼事情,也都不免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