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灝淺色的眼睛離得很近，直到這時候梅裏才發現他已經坐在牀上面對自己，而且更神奇的，莫灝的右手不知何時已經按上了牀頭，整個人居高臨下地把她圈在一小塊範圍裏，只有他的臉龐近在咫尺，就這樣俯身看着她，鼻尖擦着鼻尖……
梅裏的心臟砰砰作響，幾次都想別開目光，可她不知道避開之後莫灝會怎麼想，只能僵持下去，等莫灝發話
可是莫灝沉默了很久。
直到梅裏忍不住要開口了，他才慢慢地坐直身體，說道：“我不止一次捫心自問，爲什麼是你，梅裏？”距離雖然拉開了，可莫灝的手卻更方便碰到她。
他溫暖的手撫上梅裏的臉頰，進而拖起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對她來說卻是少有的警告姿勢，“偏偏是你……”他如此說着，眼眸中卻沒有沉思的意思，似乎他早就已經想好。
梅裏不說話，她其實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爲什麼是莫灝呢？
他對她的特別，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莫灝輕笑一聲，“直到你昏睡，搶救的那幾天，我還在想這個問題。”他微微偏頭，看向病房的一角，“我想了很多種答案，可沒一個讓我滿意。”莫灝這回真沒有再碰梅裏，他收回手，保持單膝抵牀的姿勢，對梅裏微笑着繼續說：“可唯獨一件事，我十分肯定。”
梅裏總覺得莫灝的微笑很不對勁兒，不像是往日般溫柔或是隨和，而是眼神極其複雜的笑意，而且短暫到一閃而過，讓她一頭霧水。
梅裏剛剛醒，腦子本來就不靈光，偏偏莫灝還愛說一些信息量大的話，她就越來越搞不懂了，索性直接就問：“什麼事？”
“你必須在我眼前，只有看到你我才能看到別人。”莫灝一字一句地說。
說完這句話莫灝就笑了，他在椅子上正坐，彷彿剛剛突然的接近只是個夢。
梅裏偏了下頭，有些沒聽懂。
可無論莫灝在說什麼，他的中心思想就是不讓她走是吧？
“我……”梅裏神色爲難地蹙了眉，她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反駁莫灝……
“當然，你可以任性。”莫灝突然提起梅裏之前的梗，“在想逃離的時候就逃離。”他這麼說時，神色意外地和藹可親。
好像苗頭又不對了……
“而我，我會找到你。”莫灝的語氣淡淡的，“你逃走一次我就找你一次。你想不開，要來持久戰，我就奉陪到底。我其實挺喜歡捉迷藏遊戲的，就當是回顧童年了……”
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威脅！
梅裏心中憤憤不平，敢情莫灝是要把她所有的念頭都一網打盡，真是夠狠的……
“我想開了。”她悶悶地說，用那雙墨黑的眼睛猛瞪莫灝。
“答案是什麼？”莫灝明知故問一句，梅裏就嘆息一聲，道：
“別談分手了，傷感情……”她擺擺手很挫敗地躺在牀上。
“非常好。”莫灝低沉悅耳的聲音又引來梅裏的瞪視，“既然目的達成一致了，我們就來談談下一步計劃……”
“什麼計劃？”對工作敬業的梅裏於是坐起身，她看着莫灝伸出手，把牀頭桌的粥端起來，“來，先喫點東西，我們再從長計議。”他說着就勺起粥，遞到梅裏脣邊。
梅裏：“……我自己能喫。”
莫灝拿勺子的姿勢不變，“照顧你，可是難得的樂趣。”
梅裏神色微微一沉，一臉不滿的樣子，最終她還是拗不過莫灝，一口一口地把粥喫下去。
“暗棋不算陳縉紳也還有三個吧？你接下來想怎麼辦？”
“兩個。”莫灝回應。
“哦？”
“天涯海角有一個，被我趁機解決了。”
“你什麼時候被襲擊的？”梅裏記得暗棋每次攻打時都好大的排場，可這次她沒見到啊？
“是我攻打的對方。”莫灝解釋說，似乎一開始就沒打算隱瞞。
“在對方沒想動你之前？”
“也許吧。”莫灝不太在意地回答着，“他肯定知道我來天涯海角，可能參一腳也可能什麼都不做。但我不能放任他舉棋不定，所以先出手了——怎麼這樣看着我？”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爲梅裏正眼光發直地看着他。
“沒什麼，只是不太像你的風格。老好人莫灝啥時候喜歡主動欺負人了？”梅里語氣調侃。
“我纔沒欺負人，而是殺了他。”莫灝微微發冷地說道，“而且梅裏，這麼多年過去了，我早已不是祁莎眼中的老好人。”
“不是就好。”梅裏挑眉說，“我還一直覺得你心慈手軟呢。既然你主動出擊了，就說明還沒笨到家。”梅裏的語氣太過於輕描淡寫，這讓莫灝覺得她根本沒找到重點，就具體說道：
“三十六人，全都死了，其中還包括暗棋的家人。”莫灝看着梅裏。
“家人？”
“是啊，主辦方給弄過去的。他們似乎也覺得我會手軟放過暗棋，就來這麼一出……”
“看來我以後要小心了。”梅裏小聲說着，表情沉思。“即使沒有莫夫人，其他暗棋也會拿我開刀……結果我又成麻煩了。”梅裏這次的語氣中沒有懊悔，只有淡淡的陳述。
莫灝很喜歡她關鍵時刻性格果斷的樣子，這讓他百看不膩。
而且通過梅裏的反應，莫灝只能暗暗感嘆她的三觀——真是相當不正。
罷了，誰讓他愛上一名前殺手呢？
“所以你要快點好起來，這樣才能在該跑路的時候跑路……”莫灝決定不再糾結這個問題。
“還有該還手的時候還手！”梅裏不服氣地說。
“嗯……如果我弄疼你了，你可以還手。”莫灝點點頭，又露出讓梅裏心臟漏拍的招牌閃光彈笑容。
梅裏彆扭地躲開目光，“你幹嘛要弄疼……”說前半句的時候她還一臉耿直，可隨着思維打轉回來了，梅裏立即就臉紅了，“死色狼！你又誑我，有意思嗎……”她作勢要打莫灝，結果剛往前一撲中心就散了，正好撲進莫灝的懷裏。
“真熱情，都已經投懷送抱了啊……”莫灝老實不客氣地回抱梅裏，還很和時宜地在她耳邊吹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