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蟬悽切。
閨房中錢秀正匆匆寫下書信,李二孃安靜地在一旁等着她。
顧不得字跡潦草,她很快就寫完了,鄭重交到李二孃手裏:“幫我把這封信交給耀生。”
李二孃將信折了折,收好道:“你放心吧!”
“秀秀,你好沒有?”錢清在外催促,這一會兒工夫他已經將細軟都收拾好了,只等錢秀下廚後立馬閃人。
“好啦!”錢秀平復情緒,面帶微笑出去。
她輕車熟路到了廚房,李二孃幫她打下手,僅僅一個小時就做了好幾樣拿手的川菜,夠好幾個人喫了。
廚房的事忙的差不多了,李二孃連忙告辭,她不敢再待下去,無法面對即將發生的一切,眼睜睜看着一個年輕可愛的生命消失卻無能爲力,她感到無法承受。
錢秀看穿她心底的想法,答應她回去了。
丫鬟幫忙將菜送到了餐廳,還剩一樣芋兒雞沒起鍋。
幾分鐘後芋兒雞已經熟了,鮮香撲鼻。錢秀將雞盛起來,親自送去。
餐廳裏,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川島已經坐下,迫不及待地品嚐,川菜香辣爽口越喫越愛。
她將最後一道菜放在桌上,笑容恬靜:“你嘗一下這個。”
他夾了一塊芋頭入口,軟糯可口,他不禁真心一嘆:“秀秀,我真想你們爲我做一輩子的佳餚!”
她坐到他身旁,意味深長道:“我也是!”
他訝然看着她。
“那我們就一起去地獄吧!”她突然拔下頭上的簪子,猛地向他刺了過去。
在簪子即將傷到他的一瞬間她卻突然慢了下來,而就在此時護衛已經紛紛舉槍朝她打了過去。
“別開槍——”川島一聲怒吼,顯然已經來不及了。
“砰砰砰。。。。”一陣槍響,無數子彈從她的身上穿過,速度很快,鮮血四濺,她還沒有感覺到疼痛就安祥的閉上了眼睛,身體緩緩倒下。
“秀秀。”他猛地伸手將她抱住,淚如泉湧:“你爲什麼要這樣做?爲什麼要這麼傻?”
他知道她不是真的想殺他,她只是故意求死,可是他怎麼都想不明白她爲什麼要這樣做!
下人們都恐懼地縮成了一團,遠遠瞧着餐廳裏的血腥,瑟瑟發抖。
錢清聽到餐廳的槍響,慌亂地提着箱子跑進來,只見餐桌地上全是血,錢秀一動不動地躺在川島懷裏。
他只覺天塌地陷,手一鬆箱子掉在了地上。
“秀秀——!”他哭喊一聲衝上前,一把將川島推開,將她攬入懷中。
她月白色旗袍上好似玫瑰綻放,而她的臉並沒有染上血漬,脣角含着一絲安祥的笑容,身體還有體溫,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他無法接受突如其來的打擊,感覺整個人都被凌遲成了碎片痛不欲生。
他輕輕拍着她如玉的臉蛋,聲音裏滿是悲嗆:“妹妹,你別嚇哥哥,你醒醒!”
她沒有給他任何回應,他絕望的淚簌簌落下:“你又淘氣是不是?跟哥哥開這種玩笑!”
川島無力地扶着椅子,靜靜看着這一切窒息般難受,有溫熱的感覺在眼眶,他用手摸了一下竟然是淚,他苦笑一下,他一生殺人無數,卻做夢也沒想過會爲一箇中國女人流淚。
“秀秀,我的寶貝!你別嚇哥哥,哥哥求你了!”他緊緊抱着她哭到聲嘶力竭,她是他一手養大的,他是哥哥也是父親,她是他在這個世上最親的人,他這個年紀一直不肯娶妻就是怕未來老婆不待見她,生怕她受一丁點委屈,他還沒有親眼看着她出嫁,她就這樣離他而去了!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沒有川島的命令所有人都不敢動,周圍的一切彷彿都被定格了,沒有一絲變化。
他哭的好像沒力氣了,漸漸停了下來,只是目光仍然停留她的屍體上。
川島心中的沉痛緩了一些,聲音沙啞道:“錢先生,我很抱歉!這是一個意外。”
錢清聽着只覺得好笑,好好的一個人就這麼沒了,意外兩個字就能撇清嗎?
他按下心頭的憤怒,心如死灰道:“意外就意外吧!”他並不想再和他們爭論什麼,一切都是徒勞。
“我說過會放你安全離開平城,不會食言。”他希望這樣能彌補對錢秀的愧疚。
“多謝!”錢清抹乾眼淚,面無表情道:“等我安葬好妹妹的遺體就走。”
“也好!”川島緩緩起身,正對着錢秀深深鞠躬,無比眷戀地看了她最後一眼,率兵離開。
他來不急去給她置辦棺材下葬,開車將她的屍體送到福臨酒樓,然後將屍體放進冷藏室。
臨走,他揉了一下的黑幽幽的髮絲,淺笑道:“你先在這裏好好休息,等這哥哥給你報仇。”
。。。。。。
錢清沒有時間休息,他連夜就去了族長家裏,將錢秀的死訊說了,並將日本人要屠城的事情都告訴了族長。
族長聽後睡意全無,連夜將錢家所有的男丁都叫到祠堂商議對策。
錢清將自己私藏軍火的事情說了,大家聽後心裏都燃起了對生的渴望。
只是傢伙雖齊全,但還缺人手,光錢氏一族的男丁,除去老弱病殘根本不夠與訓練有素的日軍抗衡。
錢清深思片刻道:“事到如今我們只有聯絡平城的各大家族,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不想死的就奮起反抗。”
族長擔憂道:“可我們說日本人要屠城他們相信嗎?我信你,他們未必信我們。”
如果不是威脅到自身安全,誰又願意鋌而走險呢!自私是人性普遍的劣根。
錢清胸有成竹道:“人都有從衆心理,只要平城最德高望重的四大家族聯合抗日,他們自然會信。”
這四大家族自然是方許胡錢,如今錢家領頭,需要的就是勸說方許胡三家人。
一名族人道:“理是這個理,現在難題是如何勸說方許胡三姓族人。”
錢清從容道:“四大家族同氣連枝,方榮生少爺一家已經被軟禁,他娶的又是許家的掌上明珠,胡漫昕小姐已經死在日本人手裏,大家只要從這三個方面入手,一定會得到各家族長的支持,彼時自然一呼百應。”
大家聽後都紛紛放下心來,時間緊迫,大家兵分幾路去集結人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