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不同意
阮襲晨火急火燎地趕到意大利米蘭。幸好他從前在歐洲留學時。也將這些地方都挨個兒遊歷過。歐洲幾大國的語言也略懂一點。
他很快就找到了米蘭大教堂，一問才知這裏根本不支持私人性質的婚禮儀式。這下急得他呀！
不得已，他給柳成煙那邊打去一個國際長途，料事如神的薇薇冷不丁在旁冒了句：“或許類似的教堂也可以舉行婚禮的哦……”
一語驚醒夢中人。
阮襲晨急忙在米蘭大教堂前的廣場諮詢附近哪裏有教堂在舉行婚禮的。
他也不顧菀絲跟於岸是不是今天舉行婚禮，似乎他千裏迢迢來到這裏，不找到一對正在舉行婚禮的新婚夫婦便誓不罷休。
好巧不巧的，一位慈祥的意大利老太告訴他，就在西面附近一間小教堂，正在舉行一場獨特的婚禮，一對新人是亞洲人。
阮襲晨一顆心頓時落回了肚子裏，又即刻跳升上來，非一般的忐忑。他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跑到那間教堂。
都開始舉行婚禮儀式了，還來得及嗎？
恰好他推門進去的時候，神父正好問到在座有誰不同意這樁婚姻。懂得意大利語的阮襲晨一見到那兩個面對神父背對觀衆席的新人，脫口就用意大利語說道：“我不同意！”
接連喊了三聲“我不同意！”。
一語驚四座！
本來菀絲與於岸昨天打聽到這個小教堂有一對新人舉行婚禮，恰好還是亞洲通報，她非要拉了於岸來觀禮。彷佛真的抱着學習借鑑的態度而來。
那對新人對他們兩個尤其友好，不但給他們安排了前排座位，新娘子更是特別關照菀絲一定要接到婚禮後半段她拋出的捧花。
於岸跟她解釋說：“傳聞凡是搶到新娘捧花的未婚適齡女子，都可以迎來自己的婚禮。”
菀絲淡定地笑了，也還真的就坐在那裏見證這對亞洲同裔神聖而浪漫的婚禮。至於捧花，只要她想搶到手，那還不是件容易之極的事情麼？
可是突然冒出這樣一句天外之音，她見在座衆人都譁然，連那對新人都忍不住轉過身來，望着這個不速之客。
新郎詫異地看着新娘，新娘莫名心驚地看着來人——她不認識他呀！這個亞洲帥哥莫不是找錯人了吧？
菀絲也跟於岸同時回頭看去，雖然不懂得意大利語，可是看那男子的表情跟口型也大約能猜到的。——這是要上演搶新孃的戲碼了。
菀絲心裏還沒來得及湧上各種紛亂的八卦想象，看清那人的面孔之後，差點嚇得奪路而逃。
而那個男子——他們都認識，正是阮襲晨！
菀絲莫名有點驚慌，於岸則黯然地明白了一切，心想始終還是有這麼一天。他還沒做出反應，菀絲已經慌得拉着他就奪路偷偷從側門溜出去了。
而阮襲晨冷靜下來定睛仔細一看，新郎新娘根本不是於岸跟菀絲，恨不得挖個地洞鑽下去。
他忙不迭地跟那對新人道歉，說自己找錯人了。
一對新人鬆了一口氣，那位新娘子對菀絲那個小姑娘特別有好感。之前也知道或許她會跟一起的那個男子結婚，可是現在看見這個來搶親的男子，她頓時有點了悟菀絲眼中的落寞。看來這個男人是來搶菀絲的呀！
她也沒放過菀絲拉着那個叫於岸的男子從側門溜走的身影，她終是有些不忍地朝阮襲晨比了比側門的位置，低聲用流利的英語說道：“我想你要找的那兩人剛剛是從那裏出去了。”
阮襲晨愣了半天，才隱約覺得似乎剛纔是有一對男女從那個側門走掉了……
他也不管那許多了，用英語對新娘說了聲謝謝，並祝福他們白頭偕老，然後也飛快地消失在那道側門外。
神父幽默地說：“看來虛驚了一場！剛剛那位男子找錯了新娘。那我們還可以繼續了！”
新娘還愣愣地望着那扇側門。也許心裏還在爲那個男子祈禱，如果他們真心相愛，就讓他們走到一起吧！直到新郎輕輕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要繼續舉行儀式，她纔回過頭來，在自己的幸福殿堂裏笑若繁花。
菀絲也不清楚自己爲什麼看見阮襲晨第一個念頭就是拉着於岸逃掉。或許她前生不過是隻蝸牛吧，一遇見點不想面對的事情，就將自己藏進蝸牛殼裏。
她怕阮襲晨很快追上來，甚至用了點法術，拉着於岸沒命一樣奔跑，直到【跑到了他們入住的那間酒店，她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於岸不得不出聲輕輕叫她：“菀絲，可以停下來了！”
菀絲纔好像自夢中驚醒一般，恍然停下，抬頭望着於岸，渾然不覺自己已是滿臉淚痕。
於岸知道阮襲晨既然找到了這裏，那就代表他對菀絲的誤會都澄清了，可菀絲逃什麼逃呢？
現在看見她縱橫滿臉的淚水，他關切地爲她擦去，溫柔地問：“菀絲，你怎麼了？有什麼事非要這麼急着跑出來？”
“爲什麼……他要在我打算遺忘他的時候又出現在我面前？”菀絲出神了好久。這才木訥訥地說着，語聲哽咽。
於岸也不知道如何作答，輕輕將她的頭攬入自己的懷抱，安慰道：“傻丫頭，沒事的。還有我在你身邊啊！”
說完，他自己都覺得蒼涼。他見菀絲恍恍惚惚的，就想先帶她回酒店休息一下，就在他準備扶着她進酒店的時候，越過菀絲的肩膀，突然看見阮襲晨就站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雙目圓睜，怒視着於岸。
於岸指指菀絲，又堅定地對他擺了擺手，意思是，菀絲現在精神很脆弱，不要過來。
阮襲晨就真的沒有走過來。
於岸趕緊將菀絲帶進酒店，扶她回了他的房間，她又在他懷裏啜泣一陣，然後纔像累極了一樣睡過去。
於岸等她睡着了，纔將她輕輕地放到牀上，此刻的她就像一隻被天敵追趕亡命奔逃至昏厥的小生靈。
他不知道的是，菀絲的夢裏還真的再一次夢見了那久未出現的巨蟒，它又一次口吐紅信，追着她，將她逼得無路可逃。
於岸深深凝望着這張蒼白的小臉，她此刻脆弱地如同一個嬰孩。他重重地嘆息了一聲，心裏卻也在同時下了一個決定……
像是將所有的眷戀都凝注在了這最後一眼，於岸望着她，然後轉身。拉開門，再輕輕合上，步履沉重地走進了酒店大堂。
阮襲晨果然在這裏候着。他還是怒視着於岸，一言不發。於岸走上前跟他打招呼，他也愛理不理的樣子。
於岸突然很懷念他戲謔地稱呼自己正太大叔的時光。
他淡然地說：“菀絲睡下了。我們找個咖啡館好好聊聊吧！”
阮襲晨依舊沒答話，不過已經挪動腳步跟着於岸來到酒店樓上的咖啡館。
等兩人都各自點好了一杯咖啡，阮襲晨這才無比堅決地開了口：“正太大叔。我是來帶菀絲回去的！”
“你先不要急。我們沒舉行婚禮，或許永遠也不會有這場婚禮。”於岸本就不是愛作弄人的男人，親眼目睹了他們兩個都這麼痛苦的樣子，他哪裏還有心去爲難這個年幼自己幾歲的情敵？
“那最好！我會帶菀絲回去！不管你們之間有過什麼！”阮襲晨的 態度相當堅定。
“你帶菀絲回去，我不攔你！其實菀絲與我之間說是戀人，莫如說是兄妹來得更爲確切。只是，如果要我對菀絲放手，起碼我要知道我不能給她的幸福，你能不能給？你不會知道那個丫頭在你這裏受了多少傷吧？”於岸有點語重心長。現在仔細一想，才發現菀絲之所以甘願委屈自己受傷，無非都是因爲很愛很愛阮襲晨啊！
“具體的我還不是很清楚。但是，我現在想要跟菀絲開誠佈公地談一次，不管她說什麼，我都願意好好聽聽。”阮襲晨似乎還是不想將自己的家事告訴於岸，他早就在發現那張存摺上的日期後，就覺得這件事有蹊蹺了。何況，那麼長時間相處下來。他也不是不知道她不會撒謊，只是之前一直想着老太婆對他的好，就將這些都忽視了，現在想來，真是有悔不當初的感覺。可是這些話，他就是不想跟於岸坦陳。
“既然我這樣問你，就是以菀絲兄長的身份。如果你不能說清楚，就是我答應讓你帶她回去，你覺得她會跟你回去嗎？剛纔她爲什麼沒命一樣地拉着我跑，你覺得是爲了什麼？”於岸心裏不禁自嘲，幾時有他這樣苦心規勸情敵的？
“我自然會跟菀絲解釋……之前可能是我誤會她了。也讓她受了委屈。”
“單單是受點委屈麼？”於岸冷笑，“還記得那次我跟你去酒吧喝酒，後來離開了又回來打了你一頓，是爲什麼？！”
“爲什麼？我當時就想問，你一直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我當時又喝醉了，根本聽不明白你說的什麼。”阮襲晨沒想到他一下子提到那件事，那件事雖然他打心眼兒裏就沒想過要跟於岸計較，可是他現在突然問起來，他就免不得還是有時按氣悶，任誰被人——還是個大家挺熟識的，前一刻纔跟你興高采烈喝酒的朋友平白無故揍一頓，也是會生氣的。
“呵！當時是因爲尊重菀絲，她覺得你不會相信，我們再說什麼，不是顯得在污衊你家奶奶？所以不能跟你細講。現在既然都這樣了，我講出來又何妨？”於岸不是蠢到不知道講了這些話，阮襲晨只會更加堅定對菀絲的愛，只要他肯用點誠心，菀絲不可能不跟他走到一起的——畢竟是那麼相愛的兩個人。
他之所以決定毫無保留地成全他們，只是因爲這段時間以來，他是真的覺得菀絲跟自己在一起未必是對的，她不是三心二意的女子，愛上一個男人，不是幾年幾月時間說忘就可以忘記的。
加上她拒絕了他的求婚，他覺得作爲一個灑脫的男人，他也該學學古淵，懂得適時地放手。
他心裏悽苦地一笑：小丫頭，你是遇見了我，若是別的人，怕是早就帶着你又遠走天涯了……
“那你講啊！”阮襲晨皺着眉頭，看着神情一直顯得有些古怪的於岸，怎麼還是要扯到老太婆？
“那一天！——成煙他們接到你家老太婆復活的消息，都趕去了別的地方。剛開始說的是怕菀絲衝動不要她跟着去了。夜君甚至還將她的功力都給封印了……雖然後來知道這正是用來引出安如豔的——我就直說她名字了——瞌睡那天你好巧不巧地請我去喝酒，然後等我回家，菀絲就被安如豔抓走了！你說我怎麼能不打你？！”
“等等……什麼意思？你說……你以爲我跟老太婆合謀抓走菀絲？！瞌睡那時候——她明明已經……”明明已經死了？阮襲晨沒說出下面的話，他驀然想到，如果按照存摺上的信息來說。她確實沒有死啊！
“後來我知道你可能不知情，或者又是被安如豔利用而不自知。但是，卻在菀絲的堅持下，我們誰也不能對你講這些話。怕你受傷！”於岸有點情緒激動地說着，“你親眼看見菀絲握着一把劍插入安如豔的身體是吧？——那我告訴你，那是她自己撞上去的！就是專程做給你看，要你誤會的！菀絲這些話對誰都沒有講過，還是我私下裏問成煙才知道的！然後她的屍體就在颳起那陣風你跌進下水道的時候不見了！成煙當時爲了消弭你對菀絲的仇恨，還好心地幫忙給安如豔造了個衣冠冢，沒敢告訴你她屍體不見了！誰知道她竟然根本沒有死呢？成煙也爲此事後悔良久……後來還有許多事情，我不想一一講了。我想着都爲那丫頭覺得心酸，你大概不會知道她爲你失去了些什麼！”
於岸一直堅持着將那件本就繁蕪紛雜的事情理了個頭緒出來，以前不說還不知道，現在他自己說出來，再配合着想象，愈加心疼菀絲。他都說不下去了。
也不想再說了，他看着木頭人一樣的阮襲晨，心想他心裏一定又會坍塌一座城堡吧，那就是他祖母對他的愛。無妨了，他要全心全意跟菀絲在一起，就勢必要接受並看清楚那隻老狐狸做的一切事情。
“我走了。菀絲的房間是805，你差不多就去找她吧！”於岸沒來由地覺得累極了，他雖然有心成全他們，卻還沒堅強到可以看着他們相依相偎的情景。
就在於岸起身的時候，兩個聲音不約而同地響起：“你要去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