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聊得高興了麼？“
”剛纔在他家，我就是隨口說說的而已。“
我嘴角輕輕扯了扯，帶了點漫不經心的語氣看着傲嬌少年道：”再說你也曉得。”
“每日裏從肅州過來經過這裏的人那麼多......”我頓了頓，掰掰手指頭道，“再加上從北地反向來的。“
”兩邊來來往往的人數很多，我覺得不要緊！”
少年攔住了我的去路，盯着我正色道：“肅州來的人，形貌跟你我接近，停留時間正好是現在！”
“你覺得肅州那邊的人追來了，難道不會打聽？”
少年蹙眉望着我問。
我跟他對上視線，接話道：“打聽就打聽好了嘛！“
我無所謂地道：”咱們確定要去北地，他們打聽他們的，不過......”
我停住話題，看着傲嬌少年道，“別跟我說，你是在擔心宅院裏派了一堆人來要把你抓走？”
我沒忍住，對着他微微一笑着道：“是你擔心咱們在半道上，你應付不了那麼多護衛一起來追蹤？”
”笑話！“
傲嬌少年立刻板起臉挺直身子決斷地道：”爺還用擔心這個，爺想甩了他們，他們能趕得上？”
我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很好，這不就結了，”我下意識地點了點頭，望着他語氣坦然地道，“既然是這樣。話說......你在糾結什麼呢！”
“你都這麼自信了！”
“小菱，我不盯着你一點，擔心你闖禍啊。”少年皺眉回想了一下道，“剛纔跟他碰面前，我是怎麼叮囑你，跟你說的？難道你都忘記了？”
“闖禍怕什麼，不是有護衛在麼？”
我沒有直接回答他，反過來將了他一軍，語氣淡定地道。
說完之後。我得意地看了他一眼，率先一步，負手而去。
“我想去山頂看看那邊的小路。你要不要跟着來？”
我回頭瞟了他一樣道：“哎，大少爺，隨便你啊！”
......望着前頭漸漸遠離的身影，少年停在原地。忍不住握了握拳頭。
隔了片刻。他深深嘆了口氣，定了定神才追了上去。
那個傢伙！
小菱那個傢伙最近好像越來越惡劣了，也不知道是被誰帶壞了！
少年心中鬱悶，沒準是住在清音閣的時候，跟着底下人混着，所以......沒錯！
怪自己太忙了，幾乎沒什麼時間跟他待在一起。
那幫底下人別看表面上對自己恭恭敬敬的，暗地裏不知道在議論些什麼！
等事情辦完。回到肅州，一定要將宅院內的人好好整頓一番。少年暗自下定了決心。
上回自己在院子裏不也聽到底下人閒話，說的就是暫住在玉蘭堂的那一位跟自己的事情，說話間添油加醋好生編排了一遍，聽他們說起來津津有味的。
當時他是按捺了很久才忍住惱怒沒動手的。
少年心裏堵着一口氣，一時間卻找不到可以發泄的途徑。
他思前想後，怎麼想都覺得......很鬱悶！
前頭忽然傳來一聲喚！
......”你倒是走快些啊，大哥。“
我回眸看了一眼，瞧見傲嬌少年腳步慢吞吞上山來，忍不住催促他一聲道。
他心情不好，我知道。
抬眼望去，瞧見他的臉色也看着不太好，多半是方纔被我氣的。
我心裏偷笑了一下，往後走了兩步語氣委婉地道：”你覺得......今兒早上做的燴麻食跟那天在客棧做的，哪一次味道更好些？“
少年一愣，隨即望着我遲了幾秒鐘才道：”都很好。“
”總有區別的，可惜這裏的食材都有限，”我語帶惋惜地道，“對了，你知不知道，在到達北地前，咱們沿途經過的地方可還有大些的集鎮？“
我看着少年問道。
我想確認一下，是不是還有機會採購食材，做頓費工夫的飯，以用來感謝他護送我去北地。
不管出發的初衷是如何，他出力出錢的確是事實啊！
我又承了他一次人情。
少年低頭想了想，正要回答，我跟他的耳邊忽然響起腳步聲，頓時轉過身往山頂處看去。
一眼望過去，山頂的樹木被風吹得擺動，卻沒看到人！
我甩開少年，往上飛快走了幾步，到達山頂，俯瞰下方。
這一次我終於能確定，腳步聲傳來的方向！
我瞧見了先前那位山民跟我說起的小路，通往另一邊的小路，從樹林中穿過，看着蜿蜒了一段消失不見。
山民跟我提到的，山頂上另有跟官道連通的路，並且那個叫做阿貴的人多半是引領他家暫住的客人去走那條小道了。
我盯着小路的方向看了片刻，暫時還沒瞧見有人出現，興許是被樹影擋住了。
”難道是那個山民，叫什麼阿貴的回來了？“
我立馬做出判斷，回頭問迅速靠近的少年道，”你說呢？“
這個時辰來的，多半是那個人，因爲喝茶的時候聽說了，那條小道村裏獵戶走的次數多。
”有可能。“他沉默不語，垂下眼瞼思慮之後道。
”小菱，咱們要避開還是......跟他見面？“
難得傲嬌少年特意徵詢我的意見。
”不用吧，直接問問他就是了。“我語氣淡定地道。
於是這一次，比先前碰上那個山民的時候還要鎮定，我跟傲嬌少年留在山頂上乾脆不走了。等在原地。
看看這裏的風景，還算怡人，唯獨有個缺點。山風吹着冷了一些。
我站了小會兒，忍不住瑟縮了一下身子。
剎那間，身後那個人飛快靠過來。
我不動聲色地往邊上移開了一小步。
此刻來人逐漸接近，我瞧見小道上走近的男人，看着一副打扮就是獵戶的模樣。
他當然也看到我們了，應該是在半山腰的時候就發覺山頂有人在等着，因爲他上來時候的表情看着一點都不意外。
肯定就是他了！
我心內有種直覺。此人就是大爺大娘說起的那個命比較苦的山民阿貴，唔......貌似長得也比較苦相。
”這位大哥，請問。你是昨晚來大孃家的那個人麼？“
我上前攔住他，大大方方地問。
來人一愣，看着我道：”你是......“
”很巧啊，昨晚我跟我哥哥在大爺大孃家投宿的。“我語氣一轉道。”所以夜半下雨時候，你們到了大孃家，帶的客人沒地方住了。“
我不想繞彎子，乾脆直接點，問清楚就行。
”是你們！“
他打量我一眼，接着視線繞開我，看我身後的傲嬌少年。
獵戶的眼神比一般人更加銳利，被他打量着。少年立即靠近我，隨後站到了我前面。替我擋住。
少年的舉動代表他有些緊張，在我看來，這份緊張是多餘的。
昨夜大娘說起這個人的時候，我就知道前情了，所以碰面一點都沒覺得突兀。
就是村裏的一個獵戶而已，我呢，是跟他打聽消息的過路客。
我想，人家都看清楚我的樣子了，避無可避，但是少年執意，我也不想當着陌生人的面跟他鬧彆扭。
該問的問題還是得問的，我沉默，這回問話的人終於如傲嬌少年一開始想好的那樣，換成是他了。
”請問，你走的是去另一邊的小道？下山去的？“
”對，那邊也是去官道的，也可以走。“
山民阿貴看着少年回答道，視線很快又從他身上移開，執拗地落到我身上。
他眼中帶着探究的意思。
不知道他覺得我哪裏有點不對勁，在我看來他的眼神怪怪的。
在他反覆打量我的眼神裏，少年皺了皺眉，似乎不太高興。
我從少年身後移開一步，跟一開始的時候那樣正對着山民，從另一個角度看着他。
他想看，就讓他看好了，我覺得無妨！
出來走動，已經易容成了男子，我還怕什麼呢？！
”我跟我哥哥想問問，官道附近的地形。“
”我們在村裏已經跟別人打聽了一下，”我頓了頓，接續道，“聽大娘說你熟悉附近地形，最遠到過接近北地的區域。“
”這一帶可有捷徑？“
我跟他說話的時候，早就留意到了。
他腳上穿的鞋子很髒，分明是從林中走過，沾染了雨後的爛泥所致。
先前停留的那戶人間，山民大哥跟我們說的肯定是實話，眼前叫做阿貴的山民是送那個半夜在他家留宿的客人下山去了。
”還有一件事，我們想跟你打聽一下，龍淵湖這個地方在哪裏？“
我望着他，態度鎮定自若，微微一笑道。
聽言，他驚愕地看着我，下一秒頓時變了臉色。
......西蘭南江邊的碼頭。
一大早的，江邊的船並不多，天放設在西蘭南的倉庫就在這一帶。
從碼頭邊的道上經過往來的是往城內去的客人跟即將要登船離開的客人。
碼頭外還有不少等着拉客的馬車停在樹下。
早上陸續有一批人從這座碼頭邊的倉庫裏出來，隨後往城裏去了。
其中不少都是趕往天放所在的巷子裏的。
天放安插在西蘭南城中的人手不少，先前去了宅院，剩餘還有幾個人這會兒才從碼頭附近的倉庫出發。
“您要去哪裏？”蹲守在碼頭邊的車伕殷勤上前詢問道。
答案自然是一致的，這幾個人要去的地方就是天放待的地方。
馬車顛簸，坐在車裏的人心情忐忑。
按照以往的慣例，主上一到是肯定要問及此行最記掛的事情的，他們都清楚主上的個性。
車內幾個人對視了一眼，彼此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出不安來。
他們的人，已經有提前到了宅院的，也不知道這會兒跟主上談話的結果。
因爲西蘭南分散的人手今兒齊聚在一處，要稟報的事情想必不少。
他們也是等碼頭倉庫的事務安排好了，才落後一步到目的地去。
......宅院書房內，此時此刻正是氣氛最膠着的時刻。
站得離天放最近的一名下屬眼看着苗頭不對，心內着急。
幸好沒隔多久，外頭就有人來敲門，這是代表碼頭那幾個人也到了。
他們跟一直等在宅院外頭的同伴匯合，等在外頭。
那批人一進來，他們的同伴趕緊上前打了個招呼。
天放面前不敢造次，這屋內的氣氛，明眼人都能瞧得見。
一名下屬低聲道：”主上，咱們商量過，還是決定跟你提一提。“
天放擱下手中握着的筆，稍稍吹乾了墨跡，接着將適才寫完的信細細摺疊起來。
馬上有人接了過去，這封信很快就會被送往北地。
派去的人手不出意外此刻快要到北地了，意味着那邊提前備下接應的人手。
一定趕在北地局勢生變之前，按照天放的意思未雨綢繆，佈置妥當。
“說，”天放語氣沉着地道，他的視線掠過站在書桌旁那個表情不安的人臉上。
後者略微佝僂了背，深吸一口氣道：“主上，咱們在西蘭國都城曾經跟他們聯手過，那會兒合作得也算順利。”
“可是今番江邊倉庫失火，咱們......咱們調查到的一條線索，直指事情跟他們有關係。”
下屬吞吞吐吐的，總算還是表達出了自己的意思。
剛纔話語間提到的“他們”——天放心知肚明，不點破都懂。
”主上，下一步怎麼做，等您指示。“
......書房內接連有人將調查到的線索一一陳述，說完的人安靜退守到一旁等待結果。
這次談話並未避嫌，在場所有的人是第一次徹底地將自己手頭得到的消息貢獻出來，大家來了一個現場交換。
片刻的安靜之後，天放從書桌旁站起身，他伸手推了推額角，眉宇間隱約泛起一抹倦色。
“我竟不知......他手伸得居然這麼長，長到連西蘭南的事情都要插手。”
天放忽然間頓住，搖了搖頭嘆氣道：“其實不然，他想的還是北地，不過是引開注意而已。”
“主上，咱們接下來究竟怎麼做纔好......”
“只能先欠着，“天放頓了頓，接着道，”小師妹還在北地，當務之急，將我交待的事情辦妥纔好。“
天放轉身，視線在屋內掃過，少頃，停在其中一人的身上：”即刻將信送出去，不得耽誤！“(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