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小事，不過山溪水可能還會暴漲，“他的同伴語氣淡淡的打斷了他道，”架橋問題不大，我們幾個人都能合力動手。”
他語氣中略帶了點猶豫：“只是......我怕架到一半，溪水又將橋面淹沒了。“
”那樣的話......咱們豈不是白花力氣。”
同伴的語氣聽上去更加謹慎一些。
山中趕路，最懼怕碰上惡劣的天氣，不幸遇上了，真的要自求多福。
別說是被攔阻在路上了，馬車翻在山道上都是有可能的。
短暫的沉默後，那人想出的對策，說話時候的表現聽上去也比先開口那位更冷靜：“至少要等雨停了之後再動手。“
”等確切知道橋邊的情況，纔好合力將路弄通，你們怎麼看？”
同伴頓了頓之後，回答他道：“沒錯，是這個道理。”
“可是這雨看着一時半會兒真的停不下來，山道上又泥濘。”
說起這個，人力終究在老天面前顯得渺小！
回答聽來也是無奈的語氣：“沒有別的好方法，暫時只能是一個字——等！”
他們那一撥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在前殿對話。
我聽得真切，待在我身邊的武玉凝眉專注地聽着。
談話的末尾還是抓住了一個重點，也算是沒有辦法的辦法，那便是等。
我悄悄移動了一下身體，往後面退了幾步。抬眼望去，身邊的武玉效仿着跟我一樣的動作。
“小玉，你聽到那幫人說的話了。都聽清楚了麼？”我壓低聲音看着武玉問。
她點了點頭，目光惆悵的望了一眼庭院中的雨勢。
她轉頭看着我道：“小林，照他們說的聽上去，山道那邊的橋有問題，只是現在還不知道到底是哪一邊的通路。”
關於這一點，前殿的人談話中沒有提到，興許之前是提過的。但那個時候我們的關注點還在煮的那一鍋熱湯上呢！
無暇分心去細聽前殿的動靜。
”小林，你猜會是哪一邊的？“武玉詢問道。
我喫不準他們說的具體位置，沉吟半刻後看着武玉道：“不清楚位置。但是雨勢太大，他們人多都說沒辦法解決橋的事情，說是也得等雨小一些才動手。”
“至於咱們，咱們暫時不能離開山神廟啊。”我視線落在武玉的臉上道。“不管他們說的位置是在哪一邊。”
在我看來，的確是沒法判斷。
然而結果卻都是一樣的，就是沒法在短時間內離開這裏！
主要是天氣不給力，我們沒得選。
武玉語氣中頗爲擔憂：“但是時間一耽誤，我看等到天黑都未必雨停。”
武玉視線在我面上打了個轉道：“小林，我有蓑衣，你說我要不要從廟裏出去，走一段路到前面看看？”
她說的前面便是我走過的那段路。通往肅州方向的道路。
我從肅州搭了”順風車“來的時候是在半道下來，選擇了捷徑的。
從河流旁的小道抄近路趕了一段。然後也是因爲路況的問題重新穿過林子爬上山坡走回大道上。
經她一說，我努力回想了一遍。
細想下來，倒是覺得前殿那些人說的話裏，言語間透露出的訊息更加靠近我要走的路，便是通往南華鎮方向去的那段路面。
至於蓑衣，我的目光轉向廊下那件被武玉撂在一旁的蓑衣。
上頭的水已經半乾了，但是頂着這樣簡陋的避雨衣對抗外頭的大雨顯然還是喫力了點。
我想武玉她要是穿着這樣的一件蓑衣出門，只怕是不到半個時辰身上又得弄溼了。
要是另外有把傘還能好些。
我跟武玉一說，她搖搖頭不好意思的道：”小林，我離開南華鎮的時候走得匆忙，忘記帶傘。“
雨勢太大，不宜出門。
何況接下來我們的方向還不同。
一個人在路上，當務之急就是要保證自己的健康，萬一生病了，身邊連個照應的人都沒有。
”你別去了，小玉，安心待在這裏，”我阻止她，語氣一轉道，“他們說的路面，我覺得可能是我來的方向。“
我跟武玉陳述了我的猜測，聞言，她也想了想，之後望着我道：”小林，山上到平原一帶的確要經過溪水，好像你說的也有道理。“
那段路她是走過的，路況比我清楚。
怪不得在平原上的那個村子裏的人都會搬走，看看天氣就曉得，眼下還不到汛期呢！
我點了點頭道：”那你就不用想太多，如果到了天黑，雨還沒能停下來，咱們就老老實實待在山神廟裏。“
”其實哪怕是我，我都覺得不用太擔心！”
武玉目光驚奇的望着我，似乎搞不懂我此刻的想法。
我伸手在她肩膀上輕拍了一下，小聲地道：“前殿那撥人，他們要是說的是我要走的那段路，他們幾個人天亮前肯定會去動手架橋的。”
我很篤定地道：“小玉，你沒聽他們說話的語氣，比我着急多了。“
”如果是打算趕到南華鎮去的，”我頓了頓抿了抿脣接續道，“他們時間緊迫，更加等不得。“
武玉沉思了一刻，看着我目光定了定道：”小林，看來你說的沒錯，咱們得安心在破廟裏呆到天明瞭。“
”這裏也挺好的，又清靜，沒人打攪我們。“她對着我笑了，明亮的眼睛望着我。
”這話可別說那麼早，誰知道天黑之前會不會有人到這裏來呢？“
我低聲嘀咕了一句，”山神廟可沒有禁入的標誌。那些想避雨的人都可以過來的。“
”小玉，咱們喝完熱湯了，趕緊收拾收拾放起來。免得待會兒被人看到，覬覦你帶的乾糧。“
作爲護食的人，我覺得這件事比較重要。
路上的乾糧數量有限，武玉背的也辛苦，萬一來了武力值遠高過我們的人，說不定會用搶的。
那可就不妙了！
別怪我想得多，這種事情又不是沒發生過。荒郊野外的，誰跟你講王法啊！
落難的時候，往往拳頭硬就是佔上風了。
”好。聽你的，小林。“
武玉神色一凝，當即開始動手收拾地上的鍋子還有爐竈，我們填飽了肚子。論理也該幹活了。
這一回我能幫上點忙。
我看着武玉將鍋子撂在一旁。開始拆她搭好的爐竈。
有幾秒鐘我想過要阻止她的，但是我轉念想包袱裏的餅子明早夠我跟她再喫一頓。
明晚天黑前，我應該能趕到南華鎮，武玉也能順利到達肅州城的。
於是，我想了想，沒有阻止她的動作，而是跟她先前一樣的舉動衝進雨中，從後院的井邊提過來那個她用來打水的木桶。
兩個人一個倒水一個清洗了鍋子還有喝湯的碗。又將地上武玉拆掉簡易爐竈留下的痕跡仔細收拾了一遍。
除了空氣中暫時彌散的那股子香味一時半會兒還散不去之外，別的痕跡是都看不出來了。
就算有下下一撥人到來。人家最多會以爲先前停留的人烤火取暖過。
這麼大的雨，生個火堆是很正常的，有些人衣服弄溼了，可能還需要脫下來烘乾呢!
我倆動作都挺快，配合的也默契，武玉在幹活的間隙望着我笑問：”小林，倒是看不出來啊！“
我知道她的意思，算是對我幹活麻利的誇獎。
我回應她道：”出來挺久了，東奔西跑的，都練出來了。”
我笑了笑道：“只要東西齊全，弄喫的我也沒問題。”
“換成最開始的時候，簡直不能想象自己可以做到。“
不知不覺就打開了話匣子，跟武玉說出了心裏的想法。
”我還不是一樣，”武玉嘆了口氣道，“我爹去了西蘭南，家裏還有我哥哥武林照應我。”
“不過他不擅長做飯，”武玉頓了頓，眉眼彎彎道，“這些事一直都是我來，他煮的東西不太好喫。“
武玉咧嘴一笑。
”哎，小玉，你爹是南華鎮上的大夫，你從小不是經常看着他做藥麼？你懂不懂醫術？“
我隨口問了一句。
武玉思索了幾秒，接話道：”小林，我懂一點皮毛，不過我哥哥比我懂的多，他跟着爹出診的時候也多，看久了一般的病都會瞧。“
”我哥還有個優點，”武玉誇讚的語氣道，“他的記性特別好，所以我爹很願意教他。“
”你哥跟你長得很像？我聽你說你們是雙生子！“
”可不是，我哥的樣子就跟我這會兒裝扮好了的模樣最像了，不過他皮膚沒這麼黑黃，我是特意塗抹成這個樣子的。“
”我知道。“我短短回答了一句。
武玉將那口精緻的小鍋擦拭乾淨後收納進她自己的包袱，望向我道：”小林，你要不要我把臉上塗的藥汁給你一些？“
”不用，我自己做的也挺好用的，謝謝你啊。“我看向武玉語帶感激。
一瞬間，後院的氣氛再度陷入沉默中，只聽見風雨聲交雜。
雖說今晚兩個人在大雨的時候還能在山神廟做個伴，但是最多到明早就算各奔東西了。
不過，低落的情緒很快就得以緩解，抬起頭的瞬間，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因爲我跟她都是樂觀的人。
行走在路上，面對不久後到來的分離轉瞬即逝的惆悵，好在我跟她馬上就恢復了平靜，談話間的語調比起剛纔更是親切了幾分。
”有緣千裏來相會，沒準隔段時間會在哪裏碰上也不一定哦。“
武玉跟我對視了幾秒鐘，喃喃低聲道，好像是在安慰我，也像是在安慰她自己。
”這話沒錯，我從出來開始，一直都會在路上碰見各種各樣的人。”
我抬起手，用指關節輕輕叩擊了一下面前的廊柱道，“有些人離開的時候我會想念，覺得是可以交往的朋友。“
”只不過去的地方不同，走的路也不一樣，”我的視線落在遠處的天空，“說來......難免遺憾。“
”對了，小玉，你身上的棉袍是你自己做的？“
我收回視線目光停留在她的身上，那件跟我差不多的棉袍在初遇的時候嚇了一跳！
這會兒想起來，正好問問。
古代的女孩子到這般年紀，大多擅長女紅。
一件衣袍其實在時間充裕的情況下做成不是大問題。
我還記得我在岐北的時候，翠兒幫我做的好看的衣裳，比起街上成衣鋪子販售的，要精緻得多！
”不是，是我在南華鎮街上的成衣店買的，”武玉大約是想到進來的那一幕，臉上亦是浮現一絲微微喫驚的表情。
她對着我眨了眨眼，跟我解釋道，“因爲趕得急，也沒工夫做衣裳。“
她嘴角浮起一抹笑容，放緩了語氣道：”小林，我哥南下去找我爹的時候，他自個兒的衣裳都帶走了。”
“我出門前在家裏仔細找過我哥穿的衣裳，”她頓了頓，接着道，“家裏剩下的都是些舊的。”
“我試着套一套，穿在身上也不太合身，”武玉的脣邊不自覺的泛出笑意，“既然這樣，不如乾脆直接去買了。“
”真的......很巧，”我嘴角輕輕扯了扯，語氣從容地道，“我也是在肅州街上的成衣店買的。“
”我在想這麼巧，莫不是......兩邊的成衣店正好進的同一種布料，說起來這個可能性是最大的。“
我皺眉想了想之後接話道。
”可是你背的包袱是怎麼回事呢？“
我又問，視線轉移到那個體積很大的包袱上，看着也跟我背的包差不多的樣子。
”一樣唄，都是成衣店那邊的，”武玉掩飾不住眼中的笑意，她笑嘻嘻地望着我道，“買衣裳的時候順帶給打的包。”
我已經懶得再感慨”巧“字了，因爲不需要，事實明擺着嘛！
“結果我回家之後看着這塊料子結實耐髒，”她回想了一下，“當時覺得還挺不錯的。”
“我預備出門要帶的東西的時候，左看右看，反倒覺得店鋪給的這塊粗布料子最適合，於是我就直接用上了唄。“
我瞠目結舌的望着武玉。
想到在差不多的時間裏，在不同的地點，兩個年齡相仿的女孩子走近成衣鋪子買了幾乎相同的東西。
說起來......果然是很奇妙的一件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