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瑾沒有見過表舅,他對錶舅的新奇,快被等待消磨了。
茶館裏,宋明瑾巴巴地望着運河,“都一個時辰了,怎麼還沒到?”
“哪能那麼準時?”崔令容耐心解釋,“出門得看天氣,汴京沒下雨,不代表其他地方沒有。而且冬日裏下雪,有時候霧大得什麼都看不到,只能被迫停下。且等着吧,說不定今日還到不了。”
“那我們爲何還要來碼頭,讓秋媽媽他們來不就好?”宋明瑾很無聊,一隻手撐着頭,“現在定國公府裏,沒了盧偉傑,我也少了一些意思。以前有他在,和我爭一下,反而有勁一些。”
“你啊你,怎麼一點耐心都沒有?”宋瑜讓弟弟安心等着,“你這樣,以後怎麼參加科舉?”
宋明瑾撇撇嘴,他坐不住,起身要去碼頭逛逛。
等弟弟走後,宋瑜才提起榮嘉縣主的事,“母親覺得,這次縣主,會如何?”
“天子的心思,我們哪裏能知道。能肯定的事,江遠侯府還會是我當家做主,至於榮嘉縣主,榮王府不倒,會一直護着她。”崔令容沒有扳倒王府的本事,她看着遠處的船隻,每經過一艘船,她都在想會不會是表哥的船隻。
不過先來的,是羅豐。
得知崔令容母女也在碼頭,羅豐特意過來打招呼。
“我母親讓莊家伯伯送了東西來,故而我也來碼頭接人。”羅豐道。
莊家,就是崔令容的表哥家。
從去年來了汴京後,羅豐便留了下來,通過崔令容的幫忙,進入凌雲書院讀書。
家中本想讓羅豐繼承家業,他本來也在學醫,不過去年又說想讀書,羅家便安排他在汴京求學。
“那你一塊兒坐下,與我們喝喝茶。”崔令容問起羅豐的課業,隨意地聊着。
宋瑜去過蘇州,故而能和羅豐多聊幾句,兩個人聊了會蘇州的事,二順跑來,說船來了,崔令容忙帶着人去碼頭。
莊淮茗站在船頭,崔令容一眼看到表哥,她抿脣笑着。
琪姐兒看到宋瑜特別興奮,高興地揮手,大喊,“瑜表姐!”
宋瑜在蘇州的那段日子,和莊琪同喫同住,兩人處出感情來,她也忍不住大聲打招呼,“琪妹妹!”
兩人相差兩歲,莊琪還沒長開,在她一旁的少年是她哥哥,才十五歲,卻沉穩自持,還提醒莊琪注意形象。
“哥哥你也忒老成,我好不容易見到瑜表姐,自然要親親熱熱一番。”莊琪哼了一聲,船剛靠岸,她急急忙忙跑下去,抱住了宋瑜,“瑜表姐,我好想你,從你走後,我茶不思飯不想,就想着什麼時候能再見到你!”
宋瑜說她也很想念表妹,看到表舅和表哥從船上下來,這才注意儀態行禮,“表舅安好,修竹表哥也安好。”
她像一支明媚的太陽花,在這冬日裏格外耀眼,莊修竹只看了一眼,匆匆忙忙別開耳朵,若是仔細看,能發現他耳朵紅了。
“瑜姐兒出落得,越發亭亭玉立了!”莊淮茗誇了句,再和崔令容敘舊,“辛苦你了容妹妹,替我打理宅院,又要來接我一家。你們等很久了吧?”
崔令容說不久,看到表哥,有種撲面而來的親切感。
她三歲被姑母抱回家養,表哥大了她四歲,處處都讓着她,兩個人青梅竹馬長大,感情堪比親兄妹。
差一點,姑母就要讓她嫁給表哥,打算親上加親,後來因爲莊家老太太不同意,最後沒成。
“你們纔是辛苦了,我已經備好馬車,快回去休息。侯爺已經在莊府等你們。”崔令容說話時,有個年輕的婦人,牽着一四五歲的小姑娘下來,她笑着喊了句,“陸姨娘。”
華氏的身子很早就不太好,便給身邊的丫鬟開了臉,安排老實的陸姨娘去伺候表哥。陸姨娘之前還生過一個哥兒,不過因爲生天花沒養活,現在她牽着的,是五歲的莊璐。--DD-->
璐姐兒年紀小,加上連日的趕路,這會兒懨懨的,緊緊拉着陸姨孃的手,不肯打招呼。
陸姨娘滿臉歉意,“實在不好意思,璐姐兒有些不舒服,您別和她計較。”
崔令容沒那麼小心眼,“這一路山高路遠,確實累人。先不說了,我們快些回去。”
莊家人口簡單,姑母和姑父都過世,他們膝下只養活表哥一個,故而這次進汴京,也只有表哥一家子。
崔令容和兩個小姑娘一輛馬車,莊淮茗父子,和匆匆跑回來的宋明瑾一塊,陸姨娘母女單獨坐一輛。
馬車裏,莊琪推開木窗,對外邊的一切事務都很新奇,“表姐,汴京好繁華!”
宋瑜挨着表妹,一塊往外看,一個個地介紹,“那是自然,汴京是都城,來往的商人數不勝數。你瞧那些皮膚黝黑的,是從很遠很遠地方運來的崑崙奴。如今天冷了,不然街道更熱鬧。回頭等元宵燈會,我帶你去逛燈會,很有意思!”
莊琪聽得津津有味,已經在期待過年和元宵了。
莊家宅院不大,畢竟汴京是寸土寸金的地方,一共兩進多一點。這還是崔令容姑父在的時候買下,用來給莊家子孫科舉暫住。
宋書瀾得知莊淮茗來汴京,一早過來了,等見到莊淮茗,臉上笑容更深。莊淮茗是有實績的,又是官家點名提拔的人,前途無量。
“表哥!”宋書瀾熱情打招呼,莊淮茗卻只是簡單笑一下。
得知宋書瀾娶平妻,莊淮茗對宋書瀾印象就不太好。
男人想要光宗耀祖是好事,但是爲了升官,竟然靠女人上位,實在讓人不恥。
不過礙於是親戚,莊淮茗還是個宋書瀾應付着。
崔令容和陸姨娘一塊走在後邊,表嫂剛過世,姑母的喪期也沒過,表哥暫時不會續絃。故而莊家內宅的事,都要陸姨娘來打理。
她一一說給陸姨娘聽,好在華氏在的時候,陸姨娘就幫着管家,現在的這些事,對她來說並不難。
一行人落座開席,宋書瀾一個勁地說好話,等酒過三巡,開始說自己不爭氣的弟弟,盼着莊淮茗能接話,奈何莊家父子一句話都不接。
而瑜姐兒姐弟,都得過崔令容交代,也不接這個話。
只有莊琪天真,問了句怎麼了。
“哎,是我弟弟糊塗,但他這次真的怕了。我去看他時,才幾天的功夫,臉頰瘦了一大圈。”宋書瀾舉起酒杯,“表哥,我對你是一見如故。我也知道爲難你了,但我弟弟這個事,實在是……”
“宋侯爺,我們都是朝廷命官,你應該知道,法不容情。且不說我有沒有那個本事,但我得勸勸你,莫要走一些旁門左道,免得惹禍上身。”莊淮茗做事一板一眼,從小到大,父母安排什麼是什麼。
後來入朝爲官,更是兢兢業業,更不會送禮巴結權貴。
所以他打心眼裏看不起宋書瀾攀附榮王府,加上宋書瀾是表妹夫,更加討厭了。
宋書瀾本想訴苦哦,沒想到被莊淮茗當面教育。
而莊淮茗開了頭,就一直在說,從爲人處事,到爲官之道,都在說宋書瀾如何如何。
宋明瑾聽得頭髮,莊琪也是一樣,兩個人坐不住,拉着宋瑜去逛莊府。
只有莊修竹,安安靜靜地坐着,還時不時點點頭,表示對他父親說法的贊同。
同行的羅豐是客人,不好意思和宋瑜他們去玩,只好硬撐着,他沒想到,莊家伯伯還是那麼一本正經,這下宋侯爺有苦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