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婉坐在正廳中,燭火因着剛點起來,還有些暗,她等得有些煩躁,忍不住踢了踢腿:“你們家小姐也太慢了吧!”
宮婧的丫鬟哪裏敢怠慢這座大佛,她賠着笑:“已經去請我們家小姐了。想來是已經睡下了,起來需得一點時間。二小姐要不先用些點心?”
宮婉露出一些嫌棄的神色來。
宮婧這裏的點心,都是大廚房的通貨,哪裏比得上她從她娘那小廚房特特請來的蘇州廚子做的點心好?
宮婧過來的時候,正好看到了宮婉看着那盤點心露出的嫌棄神色。
她垂下眼眸,上前,再抬頭時已經是笑盈盈的了:“婉姐姐莫要怪我這的丫頭,這大晚上的,哪有勸人用點心的。”
倒是自己給宮婉找了個臺階。
宮婉根本沒把這事放在心上,粗粗一點頭,便拉着宮婧的手,急切道:“婧妹妹,我有事找你!”
宮婧垂着眼看着宮婉緊緊拉住她的那隻手。
向來是這樣的,只要宮婉有事,哪怕她這邊的房子塌了,都得去遷就宮婉。
宮婧臉上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關切來:“可是出什麼事了?婉姐姐莫急,你慢些說。”
她看了一眼左右,倒是很貼心的把丫鬟都給屏退了。
宮婉對宮婧的貼心很是滿意,她坐下,把她的苦惱跟宮婧說了一通。
“我是真的不想嫁那什麼小世子,”宮婉撅着嘴,半是抱怨半是炫耀道,“可是我娘說,那郡王妃很是中意我……你是知道的,我心裏只有裴郎。”
宮婧坐在椅子上,袖子下掩着的手已經是緊緊的攥成了拳頭。
又是這樣。
因爲宮婉這個愚昧無知的女人是嫡女,享受了多少身份帶來的好處?
還在這跟她洋洋得意的炫耀親事!
等着,等着有一天,她早晚要讓宮婉跪在她的跟前……
宮婧抬起頭來,臉上已經是寫滿了對宮婉的擔憂:“是啊,裴公子那麼好的人,跟姐姐是天造地設的一雙……可若是二伯母堅持,姐姐也只能嫁到那郡王府裏去了吧?”
宮婉的雙肩都耷拉了下去:“這怎麼辦啊?婧妹妹,你向來是個聰慧的,你幫我想想辦法。”
幫她想辦法?
到時候出了事,再把問題一推,都推到她的頭上?
這樣的事又不是沒有發生過。
宮婧心底冷笑着,面上卻有些爲難:“一時之間,妹妹也想不出什麼好法子來。那裴公子看着流連花叢,妹妹卻聽聞他是最潔身自好的,這樣的人,想來意志也很是堅定……”
“潔身自好?”宮婉咀嚼着這兩個字,眼前突然一亮。
“我想到了!”
宮婧一臉好奇道:“婉姐姐想到什麼了?”
宮婉這會兒一改方纔的急切,臉上滿滿都是志得意滿的神色,還賣起了關子:“眼下還不能告訴你。不過,後面肯定需要婧妹妹的幫忙,到時候我再來找你。”
宮婉這會兒彷彿才意識到天色不早了,她捂着嘴“哎呀”一聲:“我方纔太急了,忘了時間。這會兒你該就寢了吧?是我打擾你了。”
宮婧的聲音聽着很是真誠:“沒有,能給婉姐姐分憂,是妹妹的榮幸。”
“好妹妹。”宮婉滿意的誇了一聲宮婧,這才起身,“那妹妹就趕緊休息吧,明日我再來找你。好了好了,你也不用送了,都是姐妹,不用講那些虛禮。”
宮婉用給了宮婧天大恩德似得語氣說道。
宮婧柔順的應了,看着宮婉像來時那樣,一陣風似得說走就走了。
她坐在椅子裏,久久沒有動。
半晌,才冷笑了一聲。
她就等着,看好戲了。
……
翌日,姜寶青按照平日裏的時辰起了牀,先是打了一套鍛鍊身體的五禽戲,又在院子裏溜達了會兒,舒緩了下筋骨,這纔回了屋子用早餐。
早飯用到一半的時候,文二夫人那邊的一個婆子便進了院子,稟報說是文二夫人備下的馬車已經在二門外候着了。
姜寶青眼皮抬也未抬,依舊是細嚼慢嚥,十分從容的用着早飯。
今兒這奶黃小饅頭不錯的,她很是喜歡。
夏艾不高興的抬眼看了那婆子一眼,呵呵一笑:“嬤嬤,我們大奶奶昨晚上回來就吩咐過了,說是跟二夫人定好了時辰要出門。”
夏艾抬頭看了看天,說的話雖然正常的很,可那譏諷的語氣,還是從話裏漏了出來,“嬤嬤看看這個天,離着定好的時辰,還有大半個時辰呢?嬤嬤心太急了,再等一等吧。”
說着,還甩了下帕子。
那婆子臉色有些難堪。
姜寶青院子裏的夏艾她是知道的,向來說話直得很,她們這些外院的,不少人都喫過她話裏頭的排頭。可架不住這個夏艾,說話雖然直,可行事卻是謹慎的,平日裏也挑不出什麼錯處來。實在是讓人可恨的很。
婆子賠着笑:“可馬車已經在外頭等着了……”
姜寶青這會兒用完了一個奶黃小饅頭,慢條斯理的拿軟帕擦了擦嘴,這才道:“二夫人也在門外等着了?”
婆子被問住了,梗了一下,這纔有些支支吾吾道:“二夫人管着府裏頭的中饋,許多事還需要她處理……”
“也就是二夫人這會兒也沒到呢。”姜寶青略一點頭,總結道。
婆子硬着頭皮道:“大奶奶,此事非同小可,老奴也是怕大奶奶誤了時辰。大奶奶若是無事,便先過去吧。”
“什麼叫無事?”夏艾理直氣壯的反駁,“嬤嬤沒看到我們家大奶奶正在用飯嗎?嬤嬤在這兒催,若是催得我們家大奶奶消化不好,誤了事,那可怎麼辦?”
那婆子臉上青紅交加,夏艾甩着帕子,把那婆子往外趕:“嗨呀,嬤嬤還是去外邊等着吧,我們家大奶奶不會誤了時辰的。”
那婆子只得退了出去。
尋桃對着夏艾豎了豎大拇指。
夏艾得意的笑着哼了一聲:“就是看我們大奶奶人善良好欺負,想拿捏人,哼!”
姜寶青笑着搖了搖頭,繼續低下頭去喝粥。
看着姜寶青用得差不多了,尋桃這才問:“大奶奶,今兒您帶誰出去?”
姜寶青眼睛落在夏艾身上。
夏艾顯然很想出去玩,眼神亮了亮:“帶奴婢吧大奶奶!”
姜寶青忍不住笑了笑,揶揄道:“夏艾這麼厲害,正好陪着容嬤嬤在家,幫忙守着院子。”
夏艾雖然不能出去玩,卻得了姜寶青一句“厲害”的評價,心裏美得很,眼角眉梢都寫着高興,重重的點了點頭:“好呀,奴婢一定好好守着咱們入景軒。”
姜寶青原本是逗她,見她當真了,便索性就真的不帶她了。
她眼神落在丁香身上。
自打宮計走後,丁香安份了不少,有時候姜寶青自己都忘了丁香曾經惹出的那些幺蛾子事。
只是,偶爾去宮計書房坐着時,看到書案上那永遠都擺着新鮮丁香花的長頸花瓶,姜寶青還是忍不住微微皺眉。
姜寶青臉上的笑意斂了斂,朝丁香點了點下頭:“就丁香跟尋桃吧。”
丁香愣了下,趕忙跟尋桃一起應了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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