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現在小,一時新鮮覺得外人溫柔。等新鮮感過了,還是你最親。”
寧父冷聲定調。
“從今天開始。”
“你放下公司瑣事,放下所有工作爭端。”
“你所有重心,全部放在孩子身上。”
“日日陪着,寸步不離。”
“把安寧那點短暫的好感,徹底擠出去。”
寧悅眼底亮起一絲救命的微光。
“真的有用嗎?”
寧父:“有用。”
“謝琮瀾最重責任,最重親情,最重孩子。”
“只要孩子黏你認你,離不開你,他就不可能真的趕走你。”
“他再冷淡,再偏向公事,也不會狠心斷了孩子依賴的人。”
寧悅點頭,“好,我聽你們的。”
“我死死抓住孩子。我絕對不走。”
“我絕對不會把我五年的位置,拱手讓給一個突然回來的外人。”
-
隔日。
謝家老宅。
清清週末歸家。
早餐桌上。
劉憐韻看着乖巧喫飯的孫女,輕聲開口。
“清清,最近是不是總去找那個安寧阿姨?”
清清抬頭,認真點頭。
“我喜歡安寧阿姨。”
劉憐韻蹙眉。
“清清,你跟寧悅阿姨最親,以後多跟着寧悅阿姨,不要總黏外人。”
清清小聲反駁。
“安寧阿姨不是外人,她很好。”
這時,謝琮瀾走入餐廳。
一身沉穩正裝,神色淡漠。
他落座,淡淡開口,“誰教你跟長輩頂嘴的?”
清清低下頭,小聲道:“對不起爸爸。”
謝琮瀾語氣放輕,卻依舊規矩嚴明,“喜歡可以,不必過度親近。”
清清抬頭看着他。
“爸爸,爲什麼我不可以喜歡安寧阿姨?”
一句話,落滿餐廳。
劉憐韻臉色驟變。
謝琮瀾握着筷子的指尖微緊,面上依舊平靜。
“不行。”
清清眼眶微紅。
“爲什麼不行?”
謝琮瀾垂眸看着她,聲音剋制隱忍,溫柔卻堅定。
“她有她的人生,我們不能勉強。”
清清委屈道:“可是我想她……我每次看見她,心裏就好舒服,好像我本來就該有她當媽媽。”
謝琮瀾心底狠狠一沉。
“喫飯。”男人開口,“以後不許再說這種話。”
清清悶悶低頭,不再說話。
-
午後。
安寧因之前公益義診的收尾對接,臨時到老宅附近覈對物料。
她本無意踏入謝家範圍,卻偏偏在老宅門口,撞上謝琮瀾。
兩人四目相對。
空氣瞬間凝滯。
安寧神色平靜,準備側身離開。
謝琮瀾卻開口叫住她。
“安博士。”
安寧停下腳步,淡淡回頭。
“謝先生還有公事?合作已經解約,收尾流程我的團隊會全權對接,不需要謝先生費心。”
謝琮瀾緩步走近她,距離不遠不近,剋制有禮。
“私事。”
安寧挑眉,“我們之間,還有私事可談?”
謝琮瀾看着她清冷眉眼,低聲開口,“你很招我女兒喜歡。”
安寧平靜回應,“孩子單純,喜歡溫柔的人,很正常。”
謝琮瀾:“你對誰都這麼溫柔?”
安寧:“我對無辜者一向溫和。”
謝琮瀾眸光微深,“那對我呢?”
安寧抬眸,直視他。
“謝總不屬於無辜者。”
一句話,淡淡涼涼。
謝琮瀾沉默兩秒,“所以你對我,只有防備、疏離、冷漠。”
安寧:“不然呢?謝先生希望我對你熱情、親近?可是謝先生,我們認識不到一個月,我們是陌生人。”
謝琮瀾看着她。
“你就這麼恨謝家?恨我?”
安寧輕輕搖頭,“對陌生人,怎麼有恨,你就覺得我像寧霧,所以你怎麼想她,就怎麼想我的?
謝琮瀾盯着她,嗓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聽得見,“你自由不了。”
“因爲你像她。”
哪怕不是她。
安寧眉心微蹙,“謝先生,這話是什麼意思?”
謝琮瀾,“沒什麼意思。”
“只是提醒你。”
“有些東西,斷不了。”
安寧冷笑一聲。
“謝先生真是霸道慣了,事業要捆綁,人際要捆綁,連別人的自由人生都要捆綁。”
謝琮瀾:“我沒捆綁你的人生。”
安寧:“你一次次逼我鑑定、一次次猜忌我、一次次不肯放過我,不是捆綁是什麼?”
謝琮瀾看着她。
“我只是想要真相。”2
安寧直視他眼底,“你要的從來不是真相。”
“你要的是掌控,是歸屬,是不允許任何人脫離你的掌控,可是很抱歉,我的確不是寧霧。”
謝琮瀾不否認,不承認,只是沉默。
安寧看着他隱忍深沉的模樣,心底一片寒涼。
她太懂這種人。
表面沉穩冷靜,公私分明,待人剋制。
骨子裏偏執,強勢,掌控欲滔天。
“我和你沒什麼好說的,也沒什麼好談的。”
她說完,轉身就走。
-
安寧走後沒多久。
清清從宅內跑出來,正好看見她遠去的背影。
孩子瞬間紅了眼眶。
“安寧阿姨!”
她想追上去,被謝琮瀾一把拉住。
清清用力掙扎,“爸爸你放開我!我要去找她!”
謝琮瀾沉聲道:“清清,不許任性。”
清清哭了出來。
“爲什麼我不可以找她!我就是喜歡她!我就是想要她當我媽媽!”
“我不喜歡寧阿姨,我不要她當我媽媽!”
孩子積壓許久的情緒,徹底爆發。
謝琮瀾看着女兒通紅的淚眼,心底隱忍的疼密密麻麻。
他低聲道:“清清,別鬧。”
清清哭着問他。
“爸爸,你是不是很討厭安寧阿姨?所以你才一直不讓我見她?”
謝琮瀾沉默。
清清淚眼朦朧,一字一句。
“可是我好喜歡她,我看見她,心裏好痛又好暖,好像我弄丟了很久很久的媽媽,終於回來了。”
謝琮瀾渾身一僵。
孩子的直覺嗎?
她提了不止一次了。
他喉間乾澀發緊,低聲安撫。
“別哭了。”
“以後有緣會再見。”
清清哽咽:“那你不要趕走她好不好?不要讓她再也不回來好不好?”
謝琮瀾看着女兒哭得委屈的小臉,心底那道隱忍多年的防線,微微裂開一道縫隙。
他低聲、極輕、無人聽見的自語。
“我從來沒想過趕走她。”2
“是她,一心想要徹底離開。”3
-
當晚。
寧悅徹底執行自己的計劃。
她放下所有工作,整夜陪着清清,給她講故事、哄她睡覺、溫柔至極。1
睡前,寧悅輕輕摸着孩子的頭髮,語氣委屈又溫柔。
“清清,最近是不是不喜歡寧阿姨了?”
清清小聲道:“不是不喜歡,是我更喜歡安寧阿姨。”
寧悅眼底閃過一絲陰翳,面上依舊溫柔。
“可是安寧阿姨以後不會經常來了。”
清清瞬間抬頭:“爲什麼?”
寧悅故作難過。
“因爲安寧阿姨和你爸爸、和我們謝家,鬧得不愉快。”
“她以後不會再和我們來往了,也不會再來見清清了。”
清清眼睛瞬間紅透。
“不要……我不要她不來……”
寧悅抱住她,溫柔安撫。
“清清不怕。”
“她不來沒關係,阿姨永遠陪着你。”
“以後阿姨天天陪你睡覺、陪你喫飯、陪你上學,一直陪着清清,永遠不離開清清。”
“好不好?”
清清埋在她懷裏,委屈落淚,小小身子微微顫抖。
這一刻。
寧悅徹底篤定——
只要攥緊孩子,她就永遠贏。
這時候。
劉憐韻的腳步聲緩緩停在門口,她輕輕抬手叩了叩門框,神色沉靜。
“寧悅,你出來一下。”
寧悅動作一頓,小心翼翼替孩子掖好被角,輕手輕腳起身走出房間,順手帶上門,壓低聲音開口:“阿姨,怎麼了?”
劉憐韻轉身走向客廳客廳,神色帶着幾分認真,沒有了往日的溫和隨意。
“你這段日子,天天守着清清,守着謝家,公司的事也顧不上,整日耗在這裏不回去,不是長久之計。”
寧悅心頭一緊,連忙開口:“阿姨,我只是放心不下清清,孩子最近情緒敏感,我多陪陪她也好。”
“我知道你疼孩子,這些年你陪着清清長大,辛苦我都看在眼裏。”
劉憐韻語氣平和,“可你耗在這裏,名不正言不順。”
“你不是謝家的人,日日留宿老宅,貼身照顧孩子,外人看了只會議論,對你名聲不好,對琮瀾也不好。”1
寧悅指尖瞬間攥緊,眼底湧上慌亂:“阿姨,我……”
“我今天跟你說句實話。”劉憐韻打斷她,“之前琮瀾縱容你、護着你,其中緣由或許你自己清楚,他也感念你照顧孩子的付出,但這次清和解約的事,我看得很清楚。”
“他對你,不再是無條件偏袒了。”
寧悅鼻尖一酸,委屈瞬間翻湧上來:“阿姨,我真的不知道我哪裏做錯了,安寧突然要解約,我根本無力挽回,琮瀾他不僅不幫我,還要讓我出國,讓我走……”1
“我知道。”
劉憐韻輕輕嘆氣:“他是性子太穩,太理智,從來不會摻雜私人感情。”
“可你不一樣,你守了五年,賭的從來不是生意紅利,是留在他身邊的資格。”
寧悅抬頭:“阿姨,那我現在該怎麼辦?我真的不想走,我捨不得清清和阿臣也捨不得他。”
“最穩妥的——”
劉憐韻看着她,一字一句:“把你和琮瀾的婚事,徹底定下來。”
安寧回來了,就是定時炸彈。
哪怕她不寧霧,也是定時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