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TOK……TI-TOK……”
聽着熟悉的擺鐘聲,我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深吸了一口氣,竟是一股十分熟悉的味道。
金黃色的陽光透過磨砂的窗戶,撒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顯得格外的幽靜怡人。牀頭的劍鞘沐浴在陽光之中,斷邪還在打呼嚕熟睡着。
我艱難地翻了個身,才發現自己的腰間被綁了一環結實的鋼板。費了好大的功夫,我才得以呆坐在牀上,掃視着房間裏的每一樣東西。
它們都好像很熟悉,又好像很陌生。
最後,我的視線落在了牆上的擺鐘上。盯了它好一會兒,我突然心裏一驚。
這個房間是……
我連忙滑下牀,打着赤腳就往門口跑去。可這時,房門旁邊的鏡子再次引得了我的注意,我聽在了門前,直視着鏡中的人。
她的眼睛炯炯有神,她的臉色紅潤乾淨,她的頭髮順滑光亮,她的身上穿着一套新衣,一切都似乎那麼的美好。
鏡中的人,還是我嗎?
我沉住一口氣推開了房門,外面還是那條熟悉的走廊。我悄悄地走到樓梯口,只聽見樓下傳來了一陣炒菜的聲音。
我緊張地、小心翼翼地下了樓,那鍋鏟撞擊的聲音越來越響。滿屋子都是飯菜的香味,我只是輕輕一聞,肚子又餓得“咕嚕咕嚕”叫了起來。
可當走到廚房門前的拐彎處時,我卻停下了腳步。聽着那有規律的炒菜聲,我心裏又緊張又疑惑。
是誰在炒菜呢?這是老許的家,難道他們已經完成了意識迴流,老許已經回來了?
這麼一想,我又突然變得激動極了。我幾乎是跳進廚房的,但當我看見裏頭的人,並沒有我預料中的高大,而且還有着一頭披肩的長髮,我又一時愣住了。
聽見了身後的動靜,她連忙放下那口鍋,緩緩轉過身來。
“秋瓊,你可算醒了。”
“姜蔓!是你!”
雖然她不是老許,但看見她在這裏,而且身上沒有一塊機械,我還是說不出的興奮。我一個箭步衝向了她,和她來了一個大大的擁抱。
“好啦,不用那麼激動。我給你們做了午飯,等會兒就能喫了。”
“等等,你們?”
我十分疑惑地看着她,這裏除了我和她,難道還有別人?
就在這時,我們的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我猛地回頭望去,只見一個男人背靠着門,擺出了一個十分瀟灑的姿勢。整體來看還挺美好的,但唯獨他的手上很突兀,居然提着一雙拖鞋。
“小瓊,光着腳很容易着涼的,你還是把拖鞋穿上吧。”
“老許……”
“哎喲哎喲,這兩隻小眼睛淚汪汪的,咋回事啊?”
他還是沒正經的,甩了甩手上的拖鞋,然後扔到了我的腳前。但我哪管得了穿什麼鞋啊,二話不說跑到他身前。正張開雙臂像要抱住他時,他卻機警地彎下腰後撤了兩步。
“欸!你可別過來,你幾天沒洗澡了!”
“胡說,我已經幫她擦過身子了。”姜蔓憤憤然地說道。
老許一聽,頓時不敢後撤了,站定了身子就被我一把抱住了。他一手摸着我的頭,十分溫柔地說道。
“辛苦你了,小瓊。”
我忍不住地哭了起來,哭得極度忘我的那種。直到把他的衣服浸溼,他也沒有
阻止我。他就靜靜地,讓我把所有眼淚一次性釋放了出來。
等我哭累了,他才抬手扶着我,將我放在餐桌的座椅上。
“瞧瞧,這哪像我們的大英雄啊。”他一臉嫌棄地說道。
“誰要當大英雄啊……”
這時,姜蔓已經把飯菜端了出來。他們兩個坐在我的對面,睜大着眼睛,呆滯地望着我,似乎是在等我先開喫。我拿起筷子,夾起了一塊大肉,絲毫沒有矜持地塞進嘴裏。
“好次!”
“哎喲,這隻豬是餓壞了吧。”老許笑着說道。
“山山,不能這樣說女孩子的。”姜蔓一掌拍在老許的胳膊上。
“噢?哪裏有女孩子?”
我給他翻了一個白眼,看在這麼美味的飯菜上,纔不跟他計較。
待喫飽喝足之後,我終於有力氣去整理自己的思緒。
“老許,姜蔓,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勤奮和懶惰怎麼樣了?鎮民們回來了嗎?”
他們兩人同時放下了筷子,對視了好一陣子。最終,還是姜蔓先回過頭來,她看着我長嘆了一口氣,不緊不慢地向我解釋道。
“在你昏迷過去之後,我們按照勤奮的意思,將你手中的那枚指環和懶惰的眼淚,送到了地底之下,交給了米婭。不得不說,那地底下的情況,還真是嚇了我一跳。等明良把鎮上的人送回來以後,米婭便啓動了意識迴流程序,將所有人的意識重新轉移回他們的身體裏。可不好的事情,又發生了。”
“什麼事情?”我緊張地問道。
“可能是因爲他們在仿生人的軀殼裏,待的時間太久了。回到了真的身體裏時,卻發生了意識和肉體相排斥的狀況。有的人撐過來了,有的人卻沒有。”
“這是怎麼回事?那沒有的人怎麼樣了?”
“他們兩個的解釋是,那些人的意識爲了適應仿生人的身體結構,產生了一些不可逆的變化。以至於回到人體結構時,就變得各種不適應。莫清言對此也沒有辦法,所以只能讓他們放回仿生人的身體上。而且爲了避免記憶錯亂,他們至今還躺在療生機裏進行修復。”
“那……芙蕖呢?她是……”
“芙蕖姐,她還好。她意識轉移的時間不長,所以回到身體時,沒有不適應。”
“那就好,那就好。”我頓時鬆了一口氣,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小瓊,你不仗義啊!”老許撇着嘴說道,“這麼久了,也不問問我是怎麼回來的!”
“我又不是很想知道,幹嘛要問呀。你求我,我可能會大發慈悲問一問。”
“小瓊,你真是太沒良心了。”
姜蔓看我們在這裏鬥嘴,臉上露出了一個十分欣慰的笑容。她知道,我嘴上說着不想知道,但心裏頭還是一直惦記着的。所以她連忙打住我們,向我繼續解釋道。
“山山啊,當時我們也找不到他。搜遍了整棟大樓,也沒見他的蹤影。你知道,我們最後是在哪裏找到他的嗎?”
“哎呀,蔓蔓,你別告訴她!”
“在哪裏呀?”
“原來他啊,被懶惰獨自關在了地牢裏,沒人管沒人顧的,都成一個糟老頭了。我們發現他時,還以爲他是懶惰在路上撿來的瘋子。”
“哈哈!老許,你形象全無啊!”
“唉,蔓蔓,你還非得說呀。”
隨着此起
彼伏的笑聲,直至天色有點暗沉,這頓午飯才終於告一段落。
老許自己收拾好盤子,放進了智能清潔機械人之中。然後又從雜物間搬出了一個半人高的行李箱,遞到了我的身前。
我看着那碩大的行李箱,一時整個人都愣住了。他見我這般呆滯,攤開雙手聳了聳肩,語氣十分急促地說道。
“你把這行李箱提上去,收拾些衣服。對了,雪姨前些天給你拿來了好多好多衣服,你看看哪一件和你心意,就帶上。樓上也給你備好了生活用品,你最好全部帶上,不然到時候缺什麼就不好了。”
“老許,這是幹什麼呀?”
“噢,你還不知道是吧。”
“我知道什麼呀?!我纔剛剛醒過來。”
“也對。是這麼一回事……就是……小諾快沒有奶粉喝了。”
“小諾?啊!他現在還好吧!”
“他當然好啊,身邊一堆人伺候着,雪姨還特別喜歡他,都快把他慣成小皇帝!”
“這可不好,不能讓他太嬌氣。”我擔心地說道。
“小瓊,這你大可放心。我看那小子啊,比你還能喫苦。最近他還跟着勤奮懶惰,學建造機械去了!”
“不會吧!他居然對機械感興趣呀!”一時之間,我都不知道自己是高興,還是失落了。
老許一手提着行李箱,就要往樓梯走去。而就在他踏出一步時,又定住了身,然後皺起了眉頭,很無奈地說道。
“我看他啊,就像看到了第二個城子。”
“顧城子……”我頓時怔住了,“他現在在哪?他怎麼樣了!”
說罷,我一轉身,就往門口撒開步子跑去。老許似乎意料到我會這麼做,在我剛要打開門時,大喊了一聲叫住了我。
“不用找他了!”
我停下了腳步,不明所以地望向了老許。這時,只見他放下了手中的行李箱,一臉憂傷地說道。
“自從他的身體治癒之後,就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人找得到他。”
“阿力和阿狸家呢?”
“也找了,沒有發現他的蹤跡。”
“他爲什麼要消失啊?”
“誰知道啊,實在是太反常了。他還把自己的扶心鈴也帶走了,連隊長也是無能爲力。”
“顧城子……你到底怎麼了?”我心裏不禁疑惑着。
而這時,姜蔓走到了我的身旁,一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她悄聲對我說道。
“秋瓊,你不用太擔心他。他能照顧好自己的,而且他體內還有阿力阿狸,他們不會讓他有事的。”
“好吧。”
雖然我還是有點擔心,但既然他們都沒有辦法,我就更幫不上什麼忙了。只希望他平平安安,不要有事就好。
不知不覺,我又走到老許身前,一手抓起了行李箱的把手走上了樓。可走到一半,我才意識到還有個很重要的問題沒解決。
“老許,這收拾完行李之後,要去哪裏?”
“給小諾買奶粉啊!”
“我知道啊,我的意思是,去哪買啊?”
“這附近哪裏有賣東西,就去那裏買啊。”
我細細思量一番後,突然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該不會是……要去貪婪鎮買吧!”
“可以啊,小瓊,答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