懶惰鎮的天空已經完全被那光芒所掩蓋,勤奮和懶惰兩人的矛盾碰撞已經進入了白熱化的階段。
而此時的我,視線漸漸移開了他們,兩手託着斷邪劍,很是疑惑地盯着它。
“我……體內的力量?”
“沒錯沒錯,你體內的善,已經甦醒啦。”斷邪肯定地回答道。
“善,那真的是善嗎?”
“當然是啊,善啊!我都跟你講了,可是天底之下,最強大的力量。雖然吧……我也搞不太懂,但是我能感覺到它在你的身體裏,正在凝聚,正在醞釀着什麼。”
我不由得長嘆了一口氣,原本以爲斷邪能給我一個明確的解答,可現在反而讓我變得更加疑惑不解了。
忽然,那白光與黑盾相撞之處閃出了幾道灰色的閃電。那閃電向四周延展幾百米,隨之而來地“轟隆”聲響徹大地,震得天邊的雲朵全都散開了。
而與此同時,其中一條閃電直向地面而去。
“先別管懂不懂了,你趕快調動力量,幫幫他啊!”斷邪緊張地大喊道。
我心裏一驚,這才發現那道閃電的延向,正是勤奮所在的位置。
“不好!不能讓他再有事了!”
我一手提劍,二話不說彎下腰,兩腳奮力向後一蹬,直衝他而去。可就在我要到達他身前的時候,眼前的界面突然閃爍起了紅燈。
我警覺地回頭望去,還以爲是懶惰趁此機會向我發起了攻擊。但他這時候正全身心在抵擋着白光,根本沒有一點餘力來對付我。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能量耗盡】
這四個大字猝不及防地出現在我的眼前,可我還沒反應過來,我身上的推進器全數同時熄火。失去了動力的我,在空中掙扎了一會兒後,便感覺有一條繩子綁住了我的雙腿,正將我往地上猛然拉去。
“啊……”懶惰鎮的上空,一時縈繞着我的慘叫聲。
這一次,沒有任何英雄救美的情節發生,我是真的實打實地摔落在廢墟之中。不過還好我落下來的地方,有一塊塑料大棚,替我擋下了不少速度,算是救了我一命。
我無力地癱在了地上,胳膊好像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全身上下的骨頭都如同粉碎性骨折一樣,讓人痛不欲生。
我本來還想看看自己的身體情況,但眼前的界面已經完全模糊,唯一能辨別的幾個字便是:
【治療模式啓動】
隨着一陣從頭到腳的冰涼,身上各處的痛感很快就消失了。我胳膊和腳上的納米物質也由於能量耗盡,在進行最後一次治療後,化成了粉塵。
一陣熱風吹過,這套女武神納米服都被吹散了。
我一手扣在胸口的納米裝置上,只是輕輕一用力,就將它拔了下來。它躺在我的手掌心,好像很不甘心地閃爍了兩下光,才最終熄滅。
“砰”的一聲巨響,只見一個人影從天而降,恰巧落在了我的身旁。他的胸口冒着煙,全身都好像機械故障一樣抽搐着。
“勤奮……”
我艱難地爬起身,跪在了他身旁。湊近一看,才發現他身體裏的機械都有不同程度的燒燬。他的機械手更是誇張,已經損毀的只剩下骨架了。
“哎呀,這怎麼回事啊?我不是纔剛剛將他給修復好嗎?”
“不關你的事,應該是剛纔的閃電。”
“噢,跟我沒關係就行,
我還怕你說我業務能力不好呢!”
“我發現你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打住,你可千萬不要拿我和人比,我比你們這些糊塗蛋精明多了。”
“斷邪,你……”
“再打住,我知道你要問什麼!那你肯定是要問我,還有沒有‘重生之力’!我說的對不對?”
“那……”
“再再打住,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沒有。”
“能不能……”
“再再再打住,怎麼弄都沒有。臭小孩,你是想掏空老子嗎?可況,我現在就是空的。”
“……”被它這一連串“打住”,我是徹底無言以對了。
“怎麼樣,我是不是很精明。”
“是是是……”
這時,一隻手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臂,我嚇得差點叫了出來。而我低頭看去,發現那隻手其實是勤奮的,我才送了一大口氣。
勤奮望着我,他的眼神格外疲憊。我也擔心地看向他,一手伏在他顫動的身體之上,然後用安慰的語氣對他說道。
“沒事的,勤奮,你已經盡力了。”
後來想起的時候才發現,這句話說得好像是在安慰人,但在那個環境下,聽到的人得多麼絕望。
他費了很大勁才張開了口,卻發現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只好哽嚥着閉上了嘴,兩眼十分灰暗地望向了天空。
在他視線鎖定的地方,正是懶惰所處的位置。
我也沒留意剛纔發生了什麼,只見懶惰的雙手裂開了無數條血紅的縫,就如同那斷裂的岩漿一樣。他雖然傷得沒有勤奮這般重,但他這時也在痛苦地扭動着身子,不停地嘶吼着。
“難道剛纔的閃電也劈中他了?”我心裏想。
我將精神凝聚在眉間,打開眉眼遠遠望去,眼見他體內的黑色霧氣正往外傾瀉。
“臭小孩,你看到什麼了呀?”斷邪問道。
“我不確定,但惡的力量,好像正離開他的身體。”
“哦吼,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啊!你快上啊!一劍劈死他!”
“我……這……”
“不會吧,你這也覺得害怕嗎?你就算有所顧忌,不能劈死他。那你也比劃兩下,傷他幾分也好啊!”
“斷邪,我沒有覺得可怕。只是,我現在……也上不去啊。”
“嘶……你真是個倒黴鬼!”
我喪氣地低下頭,就在這時,正巧發現自己腳下踩着一塊熟悉的東西。我連忙後撤一步,彎腰將那東西從廢石底下抽了出來。
——那是一把斷了半截的弓。
“這裏是什麼地方!”
我環顧了一週,仔細觀察着身旁的一切。直到我的視線定格在了一塊圓靶上,我才猛然發覺,我身處的地方是竟然是一個射箭場。
萬萬沒想到,在遍佈智械的懶惰鎮上,居然有一個如此樸素的射箭場。即使它已經完全被毀,但仍能看得出它以前的輝煌。
安頓好勤奮後,我趕緊縱身跳上一塊大石上,尋找一種我此刻急用的東西。
“臭小孩,你能方便透露一下,你在找什麼東西嗎?”
“噓,你別老是干擾我,弄得我都沒辦法專心了。”
“嘿……居然說我干擾你!我們本來是心連心的,但老子現在都搞不懂你要幹什麼,你說我能不好
奇嗎?”
“不對啊,斷邪,我記得剛纔誰說自己很精明來着。既然你這麼精明,那就猜啊,猜中可能有獎勵。”
“猜猜猜才你個頭,不理你了!”
斷邪安靜了沒多久,我就真的找到了我想要的。我一個側身滑落到廢墟底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於搬開石塊,從裏頭拿出來了一個長長的銀色盒子。
我把盒子放在一塊相對平整的石塊上,並沒有急着將它打開。因爲我還喘着大氣,剛纔使出的勁一時還緩不過來。
果然,沒了納米服的幫助,我真的什麼也幹不好。
“你快打開啊!你這故意吊我胃口呢!”一旁的斷邪有些等不及了。
我並不受它的影響,先是沉住了一口氣,兩手緩緩扣在盒子的開關處。“嗒”的一聲響,盒子邊的兩個釦子隨即鬆開。
“看看是不是……”我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慢慢打開盒子,“一把好弓。”
沒曾想,映入眼簾的確實是一把好弓。不對,應該是一把上等的好弓。
它全身都是銀色的,我猜應該是用一種特殊的複合材料製造而成。弓背上也沒有任何複雜的裝置,這樣看來,使用這把弓的人,他的技術一定十分高超。
我完全被它驚豔到了,驚得不知不覺中把斷邪劍放到了一旁,一手撫摸着弓身,一手順着弓弦。
奇怪的是,這把弓的弓弦依舊剛勁有力,就好像有人經常保養似的。
我張開左手,長呼了一口氣,才總算壓住自己的緊張,一把抓住了弓把。而這時,斷邪可氣得夠嗆,它的嘴就和機關槍一樣,突突個不停。
“臭!小!孩!你居然敢把我丟到一旁!活膩了是吧!”
“好啦好啦,你就少發脾氣,這樣對身體不好。”
“我發脾氣怎麼啦?傷身體?你上哪給我找個身體啊?”
要是其他人能聽到它說話多好,尤其是天上的那個懶惰。被它這麼一通亂罵,估計他都不用我們對付,自己氣絕身亡了。
“斷邪,你消停會。”
“……”
“真的停了啊?”
“罵人不累啊!要不你罵一個試試!”
“哈,我可沒時間罵人。斷邪,我跟你講,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你又想幹嘛?”它用十分質疑的語氣問道。
“話說,你被人當過箭使嗎?”
“劍?我不就是一把劍嘛!你瞎啊!”
“不是劍,是弓箭的箭。”我耐心地解釋道。
“你別嚇老子啊!你該不會是!”
“沒錯沒錯。”我學着它的語氣回答道。
說時遲那時快,我已經架好了弓,並將斷邪扣在了自己的指尖。然後猛地一抬手,瞄準着天上那一團黑乎乎的霧氣。
此時的懶惰,依舊在痛苦地嘶吼着。他體內惡的力量也好像全部傾斜出來了,並且將他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根本看不見他的臉和身體。
“喂!臭小孩!你再考慮清楚!”
我緩緩閉上了雙眼,調動着自己體內的力量,然後將它們全數輸送到指頭,灌入斷邪劍內。斷邪一陣酥麻,隨即也散發出了那幽幽藍光。
它可算安靜下來了。
我長吐一口氣,在雙手靜止的一剎那,快速鬆開了手。
我會射箭嗎?我也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