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手舉着冰塊冷敷着眼睛,一手拿着不知誰遞過來的太陽眼鏡,一遍又一遍地深呼吸,試圖壓住自己緊張不安的心情。
“瓊,會好起來的。”顧城子安慰道。
我閉着雙眼,並不能確定他在哪,只好對着空氣點了點頭。
過了許久,眼睛的腫痛都褪去了。我緩緩睜開眼,看到的仍只有黑暗。
“顧城子,你在哪?”
“瓊,我在這。”
這時,一雙溫熱的手從黑暗中伸了過來,緊緊地抓住了我的手。
“我還是看不見,什麼都看不見!我是不是瞎了?”
忽然,我感覺太陽穴的地方有什麼劃過,嚇得我整個人一陣抽動。
“瓊,你眼鏡還沒戴上呢。”
聽顧城子這麼一說,我才意識到,剛纔眼睛實在是太痛了,我爲了能按住自己的眼睛,一手把眼鏡給摘下來了。
等顧城子幫我戴上眼鏡以後,那些光線便再一次出現在我眼前,而我正跌坐在會議室的地上,場面十分尷尬。
勤奮此時已經把小諾還給了姜蔓,兩手插着腰,也有點不知所措。
他沒有發光,小諾也沒有發光。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勤奮,”顧城子扶着我回到會議桌旁,“我必須把這事情跟你說清楚。”
“什麼事情?”他歪着頭,不明所以地盯着我。
“我在‘渴望之泉’許了一個願望——我希望,我能快到找到他。然後,它似乎對我的眼睛做了什麼……”
我正說着,勤奮便已經從腰包裏掏出了一本書,我認得這本書,是他一直帶在身上的上古典籍。
“我第一眼看到小諾的時候,他全身都發着白光。我一看到那白光,眼睛就劇痛。就在剛纔,你抱着小諾的那一刻,你們兩個,竟然同時發出那種白光。”
“白光?”
“我記得,當時因爲失去了小果,情緒太過激動了,一股黑色的、像煙一樣的東西將我纏繞住。它驅使着我,做了一些很可怕的事情。”
“黑色的煙?城子,你當時有看見嗎?”
顧城子攤開了手,搖了搖頭說道。
“我就看見瓊拿起劍就往前衝,什麼黑色的煙,我是沒看見。”
“對了,我看到的白光,你們應該也看不到吧!”我說道。
他們紛紛搖了搖頭,唯獨勤奮愣住了。
姜蔓隨即叫了醫療隊過來,他們對我的眼睛進行了檢查。但得出的結果是,一切正常。
而勤奮則是一直捧着那本上古典籍,眉頭緊皺,注視着我的眼睛。過了許久,他才嘆了一口氣,緩緩說道。
“你還記得,我曾對你說過,我能看到你身體裏的力量嗎?同樣,懶惰也可以看到。”
“我當然記得。”
“我之所以看到,是因爲我們的眼睛很特殊。我們能看的見善與惡,善是白,惡是黑。我覺得現在的情況是,‘渴望之泉’給了你和我們一樣的眼睛。”
“什……什麼?!”
“我也沒辦法參透它爲什麼會給你這隻眼睛,但我知道,這一定意味着什麼。”
勤奮走到我的身邊,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放在了我的眉間處。
“瓊,你閉上雙眼,屏氣凝神,以我指的地方爲凝聚點,微微發力,然後再睜開眼睛。”
我聽着他的話,將自己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指着的那一點。漸漸的,我感
覺自己的眉間有一點點麻痹,還有一點溫熱的感覺。
我眼前微微睜開,只見我身前的勤奮,從他的手臂開始,直至他的全身上下,都在發着微微的白光。
“瓊,看到了嗎?”勤奮緩緩鬆開了手指,對我微笑着。
“我看到了!是白光……”
“傳說,人其實有三隻眼睛,但因爲第三隻眼睛力量太過強大,不是所有人都能駕馭得了的,所以纔會漸漸退化了。”
“第三隻眼睛……”
“我想,‘渴望之泉’就是幫你打開了第三隻眼睛。”
“那你的呢?”
“我天生就有,我那個好弟弟也是。來,你再看看小諾。”勤奮溫柔地說道。
我扭過頭,眯起了眼,緊張地朝小諾看去,實在是害怕他突然炸開了光。
姜蔓緩緩掀開了蓋住小諾的布,這時我纔看見,他的身體和勤奮的情況一樣,也散發着微弱的白光。
“好像,沒有那麼刺眼了。”
“對,只要你學會控制,它就不會傷害到你。”
我再一閉眼,眉間的凝聚力一鬆,便立即看不見小諾的光了。
我看着熟睡中的小諾,心裏頓時舒坦了。也總算可以鬆一口氣,可以大大方方地抱他了。
而這時,勤奮卻走到小諾身旁,擔憂地看着他。
“城子,你剛說小諾是什麼來着?”
“啊?那隻雪狐說過,小諾是……‘善良’的果實。”顧城子撓着頭回答道。
“‘善良’……所以他纔會發着白光?!”我似乎有點明白了。
“沒錯,你剛纔提到看到了白光,我纔打開眼睛看了看。”
“你看到了什麼?”姜蔓也緊張了。
“他的力量,比我還要強大。”勤奮神情嚴肅地說道,“確切地說,比我和懶惰加起來,還要強大。”
姜蔓一下怔住了,手一鬆,那光線繪製而成的水杯摔在了地上,散成了無數星光。
“你不要告訴我,這又帶回來了另一個懶惰!”
“不是,他的力量很存粹,只有善,沒有惡。”
“那就好。”姜蔓頓時整個人都放鬆下來了。
“可爲什麼呢?”勤奮頭一歪,“爲什麼在這節骨眼上,會誕生出這樣一個孩子呢?”
“是吧,連你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我開玩笑地說道。
說罷,我們便集體沉默了,都在消化着剛纔發生的事情。而在一旁地顧城子卻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伸了一個長久的懶腰。
所有的疑問,只有在最合適的時候,答案纔會自然地浮出水面。
……
姜蔓把孩子交還到我手上,然後兩手插着腰,看着會議桌上那亂糟糟的資料。
我這才反應過來,他們一開始要辦的正事還沒開始呢!
她隨手點了一個按鈕,那雜亂無章的資料頓時自己收拾了起來。一眨眼,那堆資料便整整齊齊地對方在桌面上。
勤奮從中抽取了一份資料,手指輕輕一撥,隨即彈出了許多文件和視頻。
“這是什麼?”顧城子好奇地問道。
“計劃。”勤奮淡淡然地說了句。
“什麼計劃?”我也好奇地問道。
“懶惰的計劃。”
“啊?!”我和顧城子都被嚇得叫了出來。
懶惰那個傢伙又有什麼新的計劃?
“據我推測
,”勤奮兩手放在會議桌上,眉頭緊鎖地盯着我,繼續說道,“他的這個計劃已經完成了。”
“到底是……什麼計劃……”我兩手抱着小諾,心臟緊張地都快要爆開了。
“瓊,你要做好心理準備,在你面前的將是一個只有智械的世界。”
“我……”我不禁嚥了一口口水,心裏打着鼓,他到底要說什麼。
“他所想要的樂園,他已經做到了。”他說着說着,懊悔地低下了頭。
“你的意思是……”
我仔細一想,懶惰想要的樂園,不就是一個只有智能機械的世界嗎?
他早就做到了,他早就將懶惰鎮變成了一個依賴智能機械生存的人間地獄。
既然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實,勤奮又何必在這時候重提呢?
那隻能說明,他指的不是這件事。
懶惰想要的樂園,除了智能機械外,最重要的是什麼呢?
對了,是人,是那些用來敬仰他、崇拜他、爲他調遣的人。
如果他指的是那些人,那麼在他消失的這五年裏,懶惰很有可能已經完善了那項技術。
“鎮上的人……仿生人……他們都變成仿生人了?”我驚訝地說道。
勤奮給了我一個肯定的眼神,頓了一頓,繼續說道。
“很可能是的。我早該預料到的,沒有限制的智械發展,最終只會染指人類本身。因爲我們本身就是一種障礙,我們的意志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
姜蔓兩手合十,咬緊了牙關,眼神裏透露的是恨,發自內心的恨。
“他給他們構造的快樂,給他們的自由,其實都是假象。目的是爲了讓他們忘掉自我,然後心甘情願地困在他打造的驅殼內。瓊,情況比我想象的還要糟糕。”
“我……”
我無奈地搖了搖頭,一直以來,我都是稀裏糊塗地跟着他們。我們到底要面對什麼,其實我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我們要面對的不只是懶惰,還有他控制下的鎮民們,我們昔日的同伴。”
“勤奮……”顧城子忽然插話道,“他們不是仿真人嗎?那他們都不是真的人,我們爲什麼不解決掉他們呀?”
聽到他這麼一說,我們幾個人紛紛轉過頭來,兩眼一眨一眨地看着他。他被我們這樣盯着,尷尬地撓了撓頭,害羞地扭過頭去。
“城子說到點子上了,他們既然都不是真的人,何必還要管他們呢?但是,我們不能這樣做。”
勤奮笑了一笑,搖了搖頭,一手點開了資料,上面顯示的是一個模糊不清的玻璃球體。
一看到了這個玻璃球體,顧城子身子一扭,兩眼頓時放了光。
“這個啊!我認得啊!”
“阿力?你怎麼出來了!”
“我們都聽着啊,小姑娘,我認得這個東西啊!它就在……就在懶惰的老巢裏!我和阿裏還經過來着!”
“啊?!”
勤奮攤開了手,指了指那個玻璃球體,平淡地說道。
“我們不能那樣做,就是因爲這個。他們的身體不是假的,但意識卻是他們自己的,要是傷害了他們的意識,他們就會腦死亡。”
“原來是這樣。”顧城子低聲說道。
“那這個東西是什麼?”我不解地問道。
“這個就是米婭,懶惰的終端處理系統。”
“機械?”
“不,她是一個人,活生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