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封山,鋪天蓋地的雪將整個天山染成了雪白色。
我和顧城子就像站在一大片雲朵之上,這會兒,天山可真變成天了。
這天不時、地不利的,讓本來就不容易的徒步變得更爲困難。
此時的雪已經到膝蓋的位置了,在這天寒地凍的環境之下,估計沒有生物可以存活下來。
然而,就是在這麼惡劣的情況下,我和顧城子依然頑強前行着。
當然,這少不了智能機械的幫忙。
勤奮、姜蔓和幾名手下熬了一個通宵,給我們造出了一個剷雪機械人。
不管雪有多厚,只要把它放在地上,它就能根據地形圖,給我們剷出一條安全的小路。
而且它的清理速度極快,我和顧城子在後邊慢慢走,它早就沒了蹤影,估計都到山頂了。
不僅如此,他們還給我們弄了一臺智能雪橇車。
這臺小雪橇車從我們出發開始,就一直不緊不慢地跟在我們的身後。
我們兩個準備的背囊,就是我之前收拾的那種,也一併放在車子上,不用費力氣去背。
雖然,機械爲我們省了不少力氣,但這登山的路,還是讓我們走得很喫勁。
“瓊……幹嘛答應地這麼快呀……”顧城子喘着粗氣說道。
此時,我們已經繞了碗狀山谷,走了一大圈,正好到達那座山峯山腳下。
抬頭望去,它應該是這天山山脈綿延不絕的山峯中,最高聳的那一座。
我怎麼記得,勤奮說這山峯地勢不算險要。可我橫看豎看,要登上它,感覺比登天還要難。
我長嘆一口氣,果然男人的話還是不要輕信。
“瓊,這座山好高啊。”顧城子驚歎道。
“唉,我看到了。回去我一定好好教訓那個勤奮。”
“瓊,你不應該那麼快答應他的。”
“當時沒想那麼多,只是覺得他說得挺對的,我們不應該再浪費時間。”
“他也可以叫其他人去取呀,爲什麼偏偏叫我們兩個呢?”
“他啊,老是覺得我是什麼‘天降之人’,有什麼強大的力量。還說,只有我能拔出那把劍。”
“原來是這樣啊,瓊,我也這麼覺得的。”顧城子睜大眼睛盯着我。
“你覺得什麼?”
“你就是我們的大救星呀!”他興奮地叫了出來。
我一拍腦門,真後悔自己想都沒想,就問出這個問題。
我纔不願意當什麼“救星”,也不願意別人給我寄予厚望。估計沒有幾個人像我這樣,只想好好活着,做一個甘於平凡的人。
就在我們沉默着往前走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熟悉的叫喚聲。
“嗷嗚~”
“是小果嗎?”我既興奮又驚訝,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大喊道,“小果!小果!”
不一會兒,像是戴了一頂白帽的樹頂上,突然冒出來一個腦袋。它瞪大眼睛,興奮地掃視一圈,最終把視線定格在我的身上。
“嗷嗚~”
它一個轉身,從樹頂上鑽了下來,急匆匆地向我跑了過來。
“小果!真的是你!”
我已經好幾天沒見到它了,自從我們從山谷裏出來以後,它就離開了。
一開始,我擔心了好幾天,將整個據點找了好幾遍,都沒有找到。
但是一想,或許是這人來人往的環境嚇到他了,而且它本
來就是在山上生活的。一想到這一點,也就沒那麼擔心了。
我蹲下來,張開雙手,等待着它。
它朝着我的懷抱用力一跳,將我整個人都撲倒了,瘋狂地蹭着我的臉。
我緊緊地抱住它,它的身體就像是一個火爐,抱着它,又暖又舒服。
“好想你呀!這些天你都去哪裏了!”
“嗷~嗷嗚~”
它興奮地伸出舌頭,舔了一下的臉。但是一舔,它的神情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
“哈哈,傻瓜,我們都穿了納米服。”
“嗷嗚……”它失落地叫了一聲,然後蜷縮在我的懷裏。
也幸虧有這身納米服,它的恆溫功能,讓我們在這冰天雪地之中,也能感覺像在夏天一樣。
只不過,納米服的口感應該不太好。
有了小果在,我本來忐忑不安的心情,頓時有了好轉,我的身體也似乎有了無窮無盡的動力。
然而,我身旁的顧城子卻是另一種狀態。
他耷拉着腦袋,雙手自然下垂,像一個提線木偶,被提着往前走。
或許是因爲前幾天一直連軸轉,爲了勤奮,真可謂是撲心撲命。
但勤奮的事情終於告一段落,沒想到,又出來走這段更艱難的路。
“顧城子,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我能堅持。”他邊喘氣說道,邊向我揮了揮手,示意我繼續往前走。
在這個地方,如果凡事都很順利,凡事都只要堅持一下,那我一定會感覺變天了。
正當我們走着的時候,我不小心踩斷了一根被大雪壓倒在地的樹枝。
萬萬沒想到的是,這樹枝竟然彈了起來,打在了旁邊的一塊石頭上。
那石頭受此重擊,竟被彈開了好幾米,隨後開始滾下山去。
這一滾可不得了,它越滾越大,原本枕頭大小的石頭,竟然滾成了兩三人高之大的大雪球。
“還好,他不是向我們這邊滾來。”顧城子鬆了一口氣,輕聲說道。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大雪球速度越來越快,滾到斷崖處,竟然彈了起來。
然後像一枚導彈似的,以極快的速度,撞向另一座山峯的半山腰。
頓時,雪花四濺,那大雪球也在撞擊之下化爲灰燼。
我感覺自己的腳底下傳來一陣震動,幾秒之後,那撞擊所發出的巨響也傳了過來。
整個天山,似乎都在迴盪着那聲巨響。
忽然,我和顧城子的手環上都亮起了紅燈。我們身後的智能雪橇車,也開到我的身後,輕輕地撞了兩下我的小腿。
“這是怎麼了?”我心想。
顧城子轉動了兩下手環,點擊了一下。手環上馬上投影出一個全息屏幕,屏幕上天山的地形圖,圖上有一個紅點,不斷地閃爍着紅燈。
他雙手輕輕一撥,地形圖隨即放大。一眨眼,在地形圖上另一個地方,又多了一個紅點。
不一會兒,圖上已經有好幾個紅點了。
顧城子看着地形圖,倒吸了一口涼氣,然後拉着我的手,衝向了雪橇車。
“顧城子,發生了什麼?”我不明所以地問道。
“別問那麼多了,趕緊跑吧!”
他見我愣在那裏,一緊張,竟然雙手抱着我的腰,將我整個人搬了起來,放在了雪橇車的後座上。
而他則是右腳輕鬆一跨,雙手一握把手,用力一
扭,雪橇車便往下山的方向駛去。
怎麼會是往這個方向走呢?我心裏不禁疑惑。
可就在我滿心疑慮之時,只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然後是兩聲“砰砰”的碎裂聲。
我扭頭一看,只見山峯頂上和半山坡的白雪,像是被人砍了一刀,裂出了一個巨大的縫。
一轉眼,那裂開的縫開始散起一陣濃濃的雪霧,旁邊的一整大雪塊開始往下掉落。
這是我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我的心咯噔一下,跌倒了恐懼的谷底中。
“雪崩啊!”我驚慌大喊道。
“是啊!這可得玩命了啊!瓊!”
而且,不止我們眼前的這座山峯要雪崩,旁邊的幾座山峯上的大雪同樣開始掉落。
“嗷!嗷!嗷嗚!”
小果在我的懷裏驚恐地嚎叫着,我們心貼着心,我能感覺到它內心的恐慌與不安。
怎麼辦?我們該怎麼辦?
我的腦筋快速轉動,希望在最短的時間內,想出能讓我們活下去的辦法。
我倉促地掃視一週,沒有發現一條路能讓可以躲開即將到來的雪海。
“砰”的一聲巨響,身後的大雪開始席捲而來。如果再想不到辦法,我們鐵定要被雪埋了。
顧城子什麼也不管了,直接加速到最快速度,朝着山下的速度開去。
“斷崖!”我驚訝地叫道。
就在不遠處,我發現了一處斷崖。這斷崖微微向上翹起,那大雪球就是在這兒上彈起來的。
“什麼?!”顧城子喊道。
“你快拐彎!走那斷崖!”
“瓊!你想幹嘛!那是死路!掉下去就完蛋啦!”
“不!不會完蛋!我們得飛去對面山坡上!”
“什麼?!”
顧城子的聲線提高了一個八度,我的方法看來是嚇到他了。
“錯過就沒機會了!快點兒!”我使勁地拍打他的肩膀。
“就賭這一把吧!”
顧城子緊握把手,向着斷崖的方向一扭,雪橇車立即拐了個彎,掃起一大片雪花。
我張開手,緊緊抱住他的腰,生怕自己飛出去。
風,越來越快,快到可以劃開我們的身體。
我什麼也不敢看,如果要我面臨死亡,我寧願自己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看不見。
“哐當”一聲,我感覺自己的腳被狠狠頂了一下,屁股漸漸飛離坐墊。
忽然,時間靜止了。
身後的大雪滾滾襲來,像是死亡女神的咆哮,它伸直雙手,要抓住在半空中飛躍的我們。
我微微睜開眼,腳底下的萬丈深淵,就像是地獄的門口,正向我們張開了邪惡的嘴角。
“瓊!抓緊了!”顧城子的聲音,通過我們相連的身體,傳達到我的腦海裏。
漸漸地,雪橇車發動機的聲音變得異常明顯,而其他的聲音全都消失了。
我再一次禁閉雙眼,什麼都不敢想,不敢看。
再一次劇烈的碰撞,我的心肝脾肺腎都要被撞出來了。
難道,我們真的完蛋了?
就在這時,一股溫暖的感覺從我的胸口鑽了出來。我睜眼一看,原來是小果。
它用舌頭又舔了一下我的臉頰,然後又蜷縮在我懷裏。
“瓊,”顧城子的聲音縈繞在我耳邊,“我們真的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