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認爲人有自由意識嗎？”
莫清言在對顧城子進行一番複雜的檢查之後，問了在場的我、老許和芙蕖這樣一個問題。自由意識？這是什麼意思？他問的這個問題，讓在場的我們都有點懵了，莫清言這葫蘆裏又在賣什麼藥？
“莫清言，你快說。”芙蕖命令莫清言趕緊說。
“對啊，莫清言，你別拐彎抹角了，快說吧。城子到底是什麼情況？”老許在一旁也是很着急。
“好吧……顧城子的情況比我們想象的要複雜的多……”
莫清言將自己的衣袖捲起來，深吸一口氣，向我們慢慢解釋道：
一直以來，我們都認爲人類是有自由的意識，自己想做什麼，不想做什麼，全根據自己的思想，而這些思想是不可見的、不可捉摸的、不可預料的，其他人是無法操控的。而相比於機械，它們往往都是受一堆可見的編碼控制，你叫它往東它不往西，叫它做一件事它不敢第二件事。所以，相對而言，人類好像比機械要自由。
然而，事實上，人類的行爲、意識依然存在一些規律和可操控性。就在我們的腦袋裏，存在無數的神經元，這些神經元遍佈我們整個腦袋，每個神經元之間是相互連通着的，它們通過產生一定頻率的電流脈衝傳遞信息，這些信息的層層傳遞，會逐漸傳遞到目標的地方，有的可能只停留在你的腦袋裏，有的可能會傳送到你的眼睛、嘴巴，也有的可能會是你的手腳，這樣就構成了我們的思想和行爲。
在一開始，我們以爲，因爲每一個人都有獨一無二的產生脈衝的位置和頻率，而且信息傳遞的過程很複雜，所以人腦袋的信息是極爲龐大的，要比這些機械的編碼複雜多得多，要複製這些信息是極爲艱難的。但是，通過一系列的研究，研究的結果確實給我帶來了很大的打擊。那就是，我們人類事實上要比這些機械簡單太多了。
如果我們要複製A的意識，不需要把A腦袋裏面所有信息都進行復制，畢竟這個過程太艱難了，我們只需要在他的腦袋裏找到他最主要的那幾個神經元細胞在什麼位置，這個位置是他最初產生意識、產生自我認知的地方。然後我們只要探測他產生信息的頻率，通過我們的機械設備構建一套幾乎一模一樣的神經元細胞。再者，我們將這套神經元細胞移植入B的腦袋裏，同時我們要確保這套神經元細胞在B腦袋裏的位置要和A的近乎一致。那麼在B的腦袋裏就會產生另外一套神經反應系統，通過默默地持續生長，B身上就會出現另一個人格，這個人格會擁有與A相同的思想和行爲。剛剛我檢查了一下，顧城子的腦袋裏確實有三套神經系統，所以，這樣看來，懶惰是將另外兩個人的意識進行了複製，然後移植入了顧城子的腦袋裏。之前秋瓊小姑娘看到的那兩個人，就是另外兩個人的意識。
“我有個疑問，懶惰這樣做是不是有點繞遠路了，他大可直接將顧城子的意識都抹去呀，這更安全呀，又何必弄其他人的意識進去呢。”我弱弱地問道。
“理論上是可以，但是人的身體好像有一種很神奇的力量，直到現在，我都沒搞懂是什麼。”
“什麼神奇的力量？”
“排斥反應大家都聽說過吧，人的體內是有排斥反應的，即使另外一套神經元細胞做得再完美，即使我們用B的DNA去構建。可如果抹去了B本來的意識，那它還是會被B的免疫系統發現，然後消失殆盡，但是我們發現只要保留着B本身的神意識存在，也就是B本身的神經系統，另外的意識反而會存活下來。不管B本身的意識是活躍還是已經沉寂很久，另外的意識就是能維持下去，我至今也不知道爲什麼。”
“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芙蕖在一旁很嚴肅地問道。
“隊長……在大戰之前，懶惰曾幾次過來問我一些關於神經系統的問題，我覺得有趣，就幫了他一下。”
“你！果然！”芙蕖好像猜到了莫清言爲什麼會做這些研究。
“隊長……您別衝動。我……我當時真不知道懶惰會這樣啊！我還沒說完呢！”
“哼！你接着說！”
“我一開始確實幫了懶惰一下，因爲你們都知道，懶惰他很少研究人類本身，他一直只忠於研究機械，所以當他來找我的時候，我確實有點驚訝，就幫了他一下，我是真的沒有預料到他會用在顧城子的身上。按照小姑娘所說的，如果這兩個人是懶惰安排來監視顧城子的話，我覺得我們有必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畢竟我們不知道這兩個人的真實目的是什麼
。”
“那你有辦法將其餘兩個人的意識抽離出來嗎？”芙蕖認真地問起。
“額……如果這兩個人的意識是在我們離開鎮子之後不久植入的話，大概率是不可能移除的，這麼長時間裏，這三套神經系統已經攪在一起了，強行將其餘兩個取出來，只能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甚至會讓顧城子失去自己的意識，永遠昏迷過去，成爲植物人。”
“那能讓其餘兩個人的意識回到自己的身體嗎？我聽阿力說，他們的身體都在懶惰手上，放在一個很大的管子裏面。”
“放回自己的身體……最好的假設是，懶惰只是單純地複製了這兩個人的意識，那兩個人的身體裏的，才真真正正是他們原來的意識。可是……如果懶惰已經真的能將一個人的意識完全取出來了？而且是做到這麼精確的話，這可太難辦了。”
“怎麼難辦？”
“隊長，你想啊，如果懶惰真的將那兩個人的意識完全取出來，然後放進顧城子的身體裏，那我們將這兩個人的意識移除的話……那就是……”
“那就是……我們……‘殺’了那兩個人？”
“嗯。沒錯，可以這樣說。如果我們真的移除了的話，那麼兩個人的肉身也就再也沒有意識存在的可能性了，無疑跟死了沒有區別。”
“唉，還有什麼辦法嗎？”芙蕖很失望地問。
“辦法倒還有一個……”莫清言深思過後，很謹慎地回答道。
“什麼辦法？”
“那要看顧城子他自己的本事了，如果他能在自己的意識世界裏，讓其與兩個意識永久沉寂下去或者選擇與他們共存的話，對顧城子的傷害可以降到最小，對我們也是有利的。”
整整過了一個下午，到頭來，我們發現，對於顧城子這樣的情況，我們真的可以用束手無策來形容，最後竟然還是要靠他自己，一個已經昏迷不醒的人。老許和莫清言臉上愁雲密佈，而芙蕖雖然面無表情，但從她微微皺起的眉頭，我可以感覺到她心裏也不好受。莫清言起身在房間裏轉了一轉，忽然拍了一拍腦袋，好像想到了什麼，芙蕖跟着緊張了起來。
“對了！我們可以微微刺激顧城子的意識，就微微地刺激一下，不會有任何副作用的。”
“要怎麼刺激？”
“只需要在顧城子清醒的時候，讓他受一些精神衝擊，當他神經反應最激烈的時候，我們就可以捕捉到他腦袋的脈衝頻率。”
“爲什麼要捕捉他的脈衝頻率？”
“那樣我們就可以通過不斷輸送他的脈衝頻率，讓他自己的神經系統一直處於活躍狀態！其他兩個人就沒有機會現身了！而在在意識的世界裏，這些信息就像洪水一樣，可能會慢慢地吞噬掉其他兩個人的意識！”
“可是……我不是潑你們冷水噢。顧城子現在這個樣子，要什麼時候纔可以清醒呀？我照顧了他這麼多天，真沒見過他什麼時候是清醒的。”
……
……
“所以……你們都沒有方法讓他清醒啊！”
“咳咳，老許，你有辦法沒？”莫清言戳了戳身旁的老許。
“我？我……沒……沒有啊。”老許連忙甩手，退後兩步。
“唉……這可咋辦。”
“我有辦法，你們先出去一下。”芙蕖這時候站了出來，很有信心地說道，並且示意我們先出去避讓一下。
“隊長？您……您有辦法？”
“嗯，出去一下。”
“好……好吧。我們先出去。”
正當我們越發惆悵的時候，芙蕖從容鎮定地跟我們說她自有辦法。實話說，比起普通人遇到這種情況的緊張無措，她那平靜冷淡的神情更加讓我的心感到深深的不安。我、莫清言還有老許走到房間外，芙蕖走到門前示意我們要走遠一點，等我們已經走到離房間五米遠的地方時，芙蕖還是怕我們偷聽，於是她讓我們再走遠一點，等到我們走得足夠遠，真的什麼也聽不到的時候，她才放心關上了門。
我們三個人像三根柱子一樣，站在走道裏，互相尷尬地看着對方，好像忽然之間被趕了出來一樣，搞不清楚到底什麼狀況。
“你們知道芙蕖妹妹有什麼辦法嗎？”
“我不知道啊！老許，你知道嗎？”
“我也不知道啊！”
“芙蕖妹妹之前這麼恨他，不會有什麼事吧？”
“那倒不會，隊長她雖然嘴上說着恨城子，但是心裏頭還是惦記着的。”
“你呀，別看她老是拉着臉，一副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其實她心裏對所有事情都是明明白白的。”
“希望她真的能將顧城子清醒過來吧，希望他們可以早點和好。他們兩個……唉，造化弄人呀！”
“這一切都怪那個懶惰，要是我見到他，我分分鐘要把他的頭擰下來！”
“喲，沒看出來，小姑孃家的，這麼嫉惡如仇啊！”
“哈哈，你別說，有時候我感覺她和我們一樣，可能已經是老太婆一個了。哈哈。”
“切，老孃青春活力着呢！還老太婆！想死啊！老許！”
我們三個人一邊打鬧一邊走着，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食堂。我的肚子忍不住發出“咕嚕”一聲，莫清言和老許紛紛轉過頭來，盯着我的肚子，擺出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然後兩人又開始對我輪番轟炸。
“噗，哈哈哈哈，小瓊，你這就又餓啦？”
“我……我沒有！”
“喲，這可不行呀，這麼些天沒見我，是不是胃口不好啊？”
“你少臭美好不好，我根本沒餓！就是路過食堂有點條件反應而已！”
“哈哈哈，你就別用硬撐了呀，我們這夠你喫的！”
“喂，你什麼意思！”
“喫成豬都沒問題啊！哈哈哈哈！”
“老許！你給我有多遠滾多遠！”
“略略略，遲早變成豬啊你！”
“啊！老許！我真的要瘋了，我說沒餓就是沒餓！！”
“咕嚕……叮……”
“臥槽……不會吧！”
“哈哈哈哈，小瓊，你騙得過我們，騙不過機械呀！哈哈哈。”
正在我使出渾身解數去辯解的時候，我的肚子居然背叛我，很應景的再一次發出“咕嚕”的一聲，食堂的機械更是掐準時機一樣，“叮”的一聲響徹了整個食堂。我癡呆地看着食堂裏的機械，有口難辯，難道這裏的機械真的可以讀懂我們在想什麼需要什麼嗎？我真的開始有點討厭這樣的機械了！
我很不情願地被莫清言和老許推着去拿了飯，據他們兩個所說，這裏的食堂是有規矩的，如果飯做出來，肯定是因爲你本人想喫纔會做出來的，所以如果你沒有去拿或者直接扔了浪費掉的話，機械自然會給你懲罰，你可能幾天都喫不上飯，也可能是睡不好覺，總之，這裏的規矩之一就是決不能浪費糧食。我看着盤中的飯菜，食慾逐漸湧上頭，莫清言和老許他們兩人雖然還在笑我，但是我確實是有點餓了，飯菜都擺在眼前了，自然我也喫了起來。也許莫清言說的是對的，沒有他們幾個在的時候，飯菜都是食之無味的，而這一餐我才重新感覺到了那些熱乎乎的飯菜給人胃部的溫暖。
就在這時，芙蕖來到了飯堂，我們三個人瞪大眼睛看着她，沒想到她這麼快就出來了。我們誰都不敢先說話，沉默着等芙蕖發話。只見她叉着腰，一步一步向我們靠近，我的嘴巴不聽我使喚，閉不上口仍舊叼着一根菜，我們三個人越發緊張地看着她。
“你們愣着幹什麼？沒有想問的嗎？”
“啊？隊長，我們……要問什麼？”老許眨着眼睛問道。
“你崩啊，孤撐指！”
“哈？小瓊，你在說啥呢！吐乾淨再說！”
“欸！我說，你笨啊，顧城子！”
“噢~噢噢！城子他怎麼樣了？”
“嗯……算是清醒過來了，但是能不能讓他恢復記憶還不好說。”
“好吧，我這就過去看看。”莫清言站起身來向食堂門口走去。
“嗯，老莫、老許，你們兩個快去吧。”芙蕖的眼神裏增添了些許疲憊。
“啊，我也要去啊？”老許很不可思議地叫道。
“哎呀，你就過來吧你！”莫清言搖了搖頭，把老許拉出去了。
莫清言和老許馬不停蹄地直接飛奔出去了，留下我和芙蕖在食堂裏，芙蕖在我對面坐了下來。她之前那一副冷傲的神情，一下子就垮了下來，眼神逐漸露出疲倦和憂傷。
“芙蕖妹妹，你還好吧？”
“瓊姐姐，我跟你說實話吧，我一點都不好。我的心好難受，好難受。”
“沒事，你有什麼話就跟我說吧。”
“我的心好累呀，哥他……”
“顧城子他的狀態還是不太好吧，他已經這樣好幾天了。”
“我有時候感覺他整個人完全變了……感覺他不是我認識的那個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