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結束了,大地上還殘留着戰火的痕跡,到處都在着火,貧瘠荒蕪的土地上有着深深淺淺的坑。
爲了避免毀壞星球,和星獸的戰鬥會盡量控制在太空,不過在廝殺中難免會有異物掉落,星獸的屍體,壞掉的機甲和星艦,墜落的隕石碎塊……對防護比較脆弱的星球而言,就是滅頂之災。
這次戰鬥在楚岑的控制之內,沒有給周圍星球造成太大影響,不過這顆星球雖然在聯邦內圍星域,但因爲十分貧困,能對聯邦起到的貢獻有限,一直都處於被忽視的狀態,時間長了,就發展緩慢,越來越荒涼。
就像悽慘的城中村。
不過也正是因爲減少了很多目光,才讓這裏的人有機會搞一些小動作。
圓臉少女跌跌撞撞地在大地上奔跑,右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腰側。
那條綠眼睛瘋狗一點都沒留情,她的肋骨被踹斷了兩根,跑起來越來越疼,呼吸呼哧呼哧的像壞掉的風箱。
但還不能停,她一想到那個恐怖的人還在上方的太空裏,她就毛骨悚然,於是她咬緊牙關,竭力地挪動雙腿。
在她身後,楚岑不遠不近地墜着。
她趕上少女輕輕鬆鬆,倒是十分擔心她會不會半途倒在這裏,那想找到他們的老巢,可真不太容易了。
她已經收到了來自首都星的召喚,要她回去覆命。
從這裏趕回首都星只需要三次躍遷,左右不過一天左右的時間,催這麼急,是生怕她意識到什麼提前跑了啊。
斂去眼中淡淡的鋒芒,楚岑繼續不動聲色地跟在少女後面。
少女雖然年輕,但從交手來看也是經驗豐富的戰士,如果是一般情況她不會這麼貿然跟上,但少女現在受傷不輕,感知力弱了許多。
突然,少女停住了。
是到地方了麼?
楚岑躲在一棵燒焦的大樹後面,以她的聽力,少女粗喘的聲音十分清晰。
然後只聽砰咚一聲,楚岑微微瞪大眼睛,她探出頭去,果然發現少女竟然一頭栽倒在了血紅的天空下。
卡斯羅那個沒輕沒重的混賬!
楚岑暗罵一聲,也顧不得隱藏身形了,她奔向少女,把她的頭攬到臂彎裏,拇指在她乾裂蒼白的脣瓣上捻過。
失血過多,脫水了。
表面上看她沒什麼出血點,恐怕是內臟出血,比體表出血更加危險。
楚岑四目望去,周圍只有戰火焦垣,沒有能救她的東西。
她又垂眸看向少女,只思考了短短一秒,她伸出手,在少女身上摸索起來。
既然她是來刺殺她的戰士或者說死士,那身上說不定有……找到了。
兩根戴着黑色手套的修長手指在少女口中翻攪片刻,從牙齒裏夾出一枚微型聯絡器。
這玩意兒也算是楚岑專攻術業的分支,她瞅了一眼,就成功開機。
“二丫頭!你怎麼樣了?”焦急的聲音從裏面傳來。
“我們在伊瑞迪星座標-56°22′45″,”在另一頭驟然的安靜中,楚岑看了眼自己光腦上顯示的座標,“她受了內傷,已經失去意識,急需救治。”
“你是誰?”那邊不出所料問出這個問題,不過很快傳來一點混亂的聲音,聯絡器被換到了另一個人手中。
一個沉穩的聲線響起:“我們知道了,馬上派人支援。”
“楓葉!可是他們!”
“稍等。”那邊沒有理會反對的人,徑直掛掉了。
楚岑出來的時候特意換下了標誌性的聯邦軍裝,只穿着一身便衣,她捏了下耳垂,一層生物薄膜覆蓋住她的面容,霎時她的五官線條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整張臉變得普通起來。
有人趕來的時候,楚岑正眯起眼,和不遠處一頭瘦骨嶙峋的野狼對視,那邊人不由停下腳步,片刻之後,野狼低下頭,夾着尾巴離開了。
那邊人還是不動,楚岑就說:“再不過來,是想要直接舉行葬禮嗎?”
“說話小心點。”年輕氣盛的聲音警告地說,聽起來是最開始接通訊器的那個男孩,“誰知道你那是不是有什麼陷阱,等着我們一過去,就把我們一網打盡?!”
楚岑頓了頓,抬頭看向他們。
來了三個人,一個青年帶着一男一女兩個少年,此時全都警惕地看着她。
“看來你們不是想來救人的。”楚岑說,在她的懷中,圓臉少女的氣息更加微弱,卻彷彿像是察覺到楚岑帶來的安全感,不但縮在她的懷裏,還伸出手抓着她的袖子,微弱地喘息。
爲首的青年上下打量她一番,抬腿向她走來,兩個少年同時去拽他。
“楓葉!”
“楓葉哥!”
楓葉一直盯着楚岑,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後面兩個少年見拽不住,也咬牙跟上來。
“你們等在這裏。”楓葉說。
楚岑面無表情地看着他走近,直至走到她面前,什麼都沒有發生。
“二丫頭!”走近了,楓葉的注意力就被轉移到圓臉少女身上,他焦急地蹲下來,一邊檢查情況,一邊迅速抬頭看了眼楚岑,“勞駕——這是什麼情況——怎麼稱呼?”
“哦,我是來阿蓮娜星玩的,誰知道會來個星獸搗亂,把我和我的護衛都衝散了。”楚岑揚着鼻孔,一副養尊處優的大少爺模樣,“我睜開眼就在這個星球了,你們是這裏的原住民?”
這顆星球不遠處就是阿蓮娜星,以如夢似幻的流光花出名,也算是一處旅遊聖地,這個理由很合理,楓葉卻沒有放鬆警惕。
“你是帝國人?”他問。
聞言,楚岑流露出真情實感的嫌棄,以及被質問的憤怒,“你纔是帝國人。你這是在盤問我嗎?”
“抱歉,你知道來打仗的是誰嗎?”楓葉信了八成,他檢查完,想要把圓臉少女抱起來,“我們要趕緊離開這裏,你如果想等你的護衛——”
“她是內臟出血,如果你這麼大幅度地搬她,今晚就可以喫席了。”楚岑說。
“喫席?”楓葉疑惑地抬頭。
楚岑微微一頓,她又忘了星際時代沒有這種說法。
不過對方沒有糾結這個,他神色再次緊繃起來,“你知道她發生了什麼?”
圓臉少女是去刺殺楚岑,只要她做了這一步,無論成不成功,和她有關聯的人都性命堪憂,沒人能不爲那被屠殺的三座星系而感到膽寒。
由不得他不小心。
“她肋骨斷了,腹部隆起,是典型內出血的標誌。”楚岑皺起眉,“你這是什麼表情?我是聯邦第一軍事學院的學生,看過各種戰場負傷!你不相信我?”
她知道一個二世祖不該知道這些,於是早就想好了理由。
果然,楓葉已經基本相信了她。
“謝謝你。”他真誠地說,“不過我不會貿然搬動她的,蘋果!核桃!”
楚岑挑眉。
兩個少年飛快地奔過來,男孩掏出摺疊擔架,女孩動作熟練地把圓臉少女固定上去。
“你知道來的將領是誰嗎?”楓葉又問出那個問題。
“不知道,沒看到,不過帶的人不多,應該不是什麼大官吧。”楚岑興趣缺缺地回答。
不認識楚岑的阿修羅,說明家裏的權勢沒有大到那種程度,應該是有些錢的商人之子或者官職比較低的二代,楓葉在心裏微微鬆了口氣。
他們這些人身份敏感,實在不能招惹這一類人。
“今天謝謝你了。”楓葉真誠地道謝,幾人抬着圓臉少女剛要離開,忽然感到有幾分阻力。
楚岑無辜地低下頭,圓臉少女還抓着她的袖子,似乎意識到要和這人剝離開了,她五指抓得更緊,幾乎要把她的袖子扯破。
楓葉三人:……
楚岑沒忍住,笑了一聲,輕聲說:“手勁兒倒是不小。”
……
灼熱,疼痛,心肝脾肺像是放在火焰上炙烤……一陣驟然的失重,輕輕飄起的靈魂重重跌落回身體,圓臉少女轟然一震,猛地展開雙眼。
環境很安靜,眼睫上全是粘連的汗水,她眼前模糊,只能聽到自己心跳和喘息的聲音。
她這是在哪裏……?對了,她被抓住了,這時候應該在那個惡魔的……
她震顫的眼球微微晃動,一道瘦高的身影在眼角一閃而逝,她怔了兩秒,突然大力地扭過脖子,發出嘎巴一聲。
那張陌生普通的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小聲說:“對自己好一點啊,本來就受了重傷,還動作這麼大幹什麼?”
圓臉少女根本沒聽清她說什麼,她眼露驚恐,“你,你……”
楚岑從背靠的櫥櫃上直起身,略顯詫異地一挑眉,“你能認出我?”
這等於承認了她自己的身份,圓臉少女臉色更白了,她張開口,不知道是不是要大喊,這時房門被推開。
楓葉端着一份晚餐走進來,“咦,二丫頭,你這麼快就醒了,還是身體素質強啊。”
看到楓葉,圓臉少女閉上了嘴,整個人都呆滯了。
她似乎終於意識到了有哪裏不對勁,連忙扭頭去看周圍的環境。
“對,你活着回來了,是這位小哥救了你,你得好好感謝人家。”楓葉把餐盤放在桌子上,感激地看了眼楚岑,“謝謝你幫我守着二丫頭,這是特意爲你留的晚餐,如果你不嫌棄……”
“不會不會,來這種落後星球玩,有的喫就不錯了。”楚岑笑吟吟地坐下來,意味深長地看向圓臉少女,“既然醒了,就說明沒什麼問題了吧?”
“對,我再給她檢查一下……二丫頭,怎麼傻啦?對你的救命恩人說謝謝呀。”楓葉說。
二丫呆滯地張張口,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種語言能說出她的心中感想了。
鬼進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