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止見他如此苦悶,免不了要勸慰幾句,不過也就是說說,並未放在心上,要煩的人是夏無月又不是她,自然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夏笙花雖說身體沒好全,但是散個步走段路還是沒有一點問題的,她獨自一人在中庭閒逛,早起的下人見到,必定是要告訴長公主知道的,所以夏笙花還沒走出中庭,就被長公主氣勢洶洶地攔住了,“夏笙花你不想活了?你這樣子出來是想死嗎?信不信老孃弄死你!”
“孃親,我就是想逛逛。”夏大將軍有些心虛地說道,她怎麼會承認自己是想去找嚴紫陌的,她要是承認了那才分明是在找死。
“逛逛?好啊,你逛,我叫癸真陪着你,你們逛吧。”長公主眯着眼睛道。
夏笙花,“別啊,我想一個人。”
“我看你是想一個人去找嚴紫陌把?”長公主挑着眉頭問道。
“根本沒有的事!”夏大將軍斬釘截鐵道。
長公主狐疑地瞥了她一眼,還是轉頭朝癸真吩咐道,“帶着大小姐逛逛,順便去新府瞧瞧,我說夏笙花,新人在成親之前是不宜見面的,你想觸老孃黴頭啊!”
夏笙花原本有些心不在焉,聽到長公主忽然冒出一句新府,登時有些回不過神來,“新府?什麼新府?”
“就是大小姐和新姑爺以後要住的地方,雖說是入贅,但是也不能一直住在公主府裏,大小姐,你要不要去看?”癸真搶在長公主發飆之前開口道。
以後要住的地方雖然夏笙花對住宿的環境要求不是那麼高,但這是她以後要和嚴紫陌一起住的地方,一想到這兒,夏笙花就算不想去,也覺得飛去不可了,忙點頭,“要要要!我們快點去吧!”說罷,抓住癸真的手便往外跑。
長公主身爲親孃,就這麼背落下了,覺得有些悲涼,真是小喜鵲尾巴長,有了相公忘了娘啊
公主府的地理位置,在皇城內可以說是最好的,簡直就是承蒙太上皇寵愛,長公主是個公主,通常來說,只有藩王纔能有封地,但是長公主卻能在皇城裏有自己的封地,可見當年是何等的榮寵。
而夏笙花的新府,就坐落在公主府以東一處較爲僻靜的地方。
長公主爲她挑選這塊土地的時候,特地斟酌思量了許久,這塊地皮,附近沒有高門顯赫,沒有權貴皇親,沒有地痞流氓,住戶也比較少,可以說是相當適合夏笙花的一個地方。要知道,夏笙花小時候,沒少跟朝中地位顯赫那羣老傢伙家的小混蛋們打架,受不受傷倒無所謂,問題是把人家的孩子打壞了,要來收拾爛攤子的就是她了。
做孃的在這一點上真是有種難以言狀的悲哀和淒涼,她倒是想將夏笙花教成一個大家閨秀,可是時態不同,註定她只能替哥哥去當個將才。
爲她找這麼個地方住下,也算是孃親對女兒心有愧疚的一點補償吧。
夏笙花站在新府門口,仔細端詳着高大的朱漆大門,這座府邸似乎落成沒多久,上面的朱漆還泛着晶瑩的光芒,門上銅質的門環也是鋥光瓦亮,一切都像是剛剛落成。
“大小姐,這間新府,公主早兩年就開始替你造了,特地趕在你回來之前落成的,你看,門上的牌匾還沒有掛起來呢,公主說了,字就由主人親自來題。”
難怪要她練字了,想不到是爲了這個還以爲真的要換公主府門口那兩塊能賣好價錢的桃符呢。夏笙花眯着眼睛想道,“我們進去瞧瞧。”
癸真點頭,走到門口,新府門的銅環上,上了兩道鎖,一新一舊,她一把一把打開,然後將門推開。
新府內部佈局可謂千般巧思,夏笙花看着門口的影壁,以及一切的一切擺設,覺得很不真實,很久以前,她一直都住在小小的院子裏,身邊沒有照顧的人,後來去了漠北從軍,住在帳篷裏,條件也很簡陋,雖然母親是長公主,但從未想過,自己會擁有一坐屬於自己的府邸。
畢竟一開始,即便她身居將位,身份還是個女子,在天啓,女子不得入朝爲官,她是特例中的特例,她必須繼承父親的一切,挑起國家安危的重擔,所以,夏笙花坐上了將軍的位子,但事實上將軍該有的待遇,除了俸祿之外,她的確是連一幢房子都沒有,更別提下人土地和馬車了
“大小姐,你喜歡這兒嗎?”癸真見夏笙花一直都沒有出聲,以爲她不滿意,便戰戰兢兢問道,她雖然跟夏笙花很熟,但是夏笙花是主子,她要是不滿意,她也不會開心。
“喜歡,很喜歡,這裏就是我以後要住的地方了嗎?”夏笙花問道。
“是啊,不過將軍以後還要鎮守邊關,公主打算撥些錢過去在那兒給你也買一間府邸,皇城這間,以後恐怕是不能常住,等將軍你生下世子之後,就由世子來繼承,你以後兩邊來回,不用那麼風塵僕僕。”癸真知道,夏笙花從漠北趕來的時候,那真叫一個日夜兼程披星戴月,公主用的是病危的消息,按照大小姐的脾氣,先帝國喪就沒來得及回來,這次不管是真是假,必定會趕着回來,“大小姐,真是苦了你了。”癸真感嘆道。
夏笙花衝她微微一笑,“癸真姑姑,你這麼說,就見外了,我是真的怕孃親出事。”
癸真忽然之間聽到夏笙花這麼說,有些不明白,彷彿話裏有話一般,夏笙花似乎不只是說長公主,她好像,另有所指,“大小姐,你”
“沒事了,我們在這兒走兩圈就趕緊回去吧,這間房子真是大啊,我怕天黑之前都走不完呢,癸真姑姑,我們趕緊走吧。”
癸真話到嘴邊被她這樣逼回去,有些不自在,但還是點點頭答應了,攙着夏笙花逛新府。
孫止無所事事靠在原來的地方,原本想夏笙花這麼出去了說不定很快就回來了,想不到等了半天,都沒有見到人,反而是去看方茹的夏無月回來了。
大老遠的,孫止就看見夏無月懷裏的嬰兒,頓時從美人靠上跳起來轉身就走。
抱着孩子過來的夏無月只看見孫止一條背影,連招呼都打不上,很是鬱悶無語,只好坐在孫止原本坐着的地方逗方茹玩。
一切,似乎看上去十分平淡,激不起半點波瀾。
入夜之後,孫止靜等子時到來,她白天睡不着,晚上要等炎夜白出現,現在精神很差,恨不得能馬上睡着。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月亮早早升起,卻被濃濃的烏雲蓋住,看樣子,明天似乎會下雨。
孫止單手搭在臉上,上下眼皮不住地打架,窗戶大開着,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一道風吹進來,將桌上點着的蠟燭吹滅,孫止猛然睜眼坐起身來。
窗外站着一個高高的人影,他站在外面,睜着一雙好看的眼睛朝孫止看去。
而此時,桌上的香爐剛剛續上三根新香,“終於來了,我還以爲,你今天要爽約呢。”孫止把火摺子吹熄,一臉無奈地說道,“進來吧。”
先帝陛下沒有從正門進來,直接穿過窗戶飄到孫止面前,身後跟着個穿着紅肚兜的粉嫩娃。
孫止瞅了一眼,暴怒,“小鬼!你來這裏做什麼!”
“大人!大人你是大人嗎?怎麼你長得一點都不像”小鬼哭得涕淚橫流,撲到孫止懷裏,正要訴苦,忽然之間發現這個人麪皮十分眼生,根本不是那個孟子虛,便鬆了手,怔怔地看着她。
孫止失笑,“傻小鬼,我怎麼可能和以前長得一模一樣,我的肉身早就死了,你還指望我能找個一模一樣的嗎?”
“真的是大人?”小鬼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瞪得賊圓,卻又水汪汪的,真是看得人心都要化了,孫止點點頭,伸手將他拖到懷裏安撫一陣,旋即抬頭看向先帝陛下,一臉的不耐,“先帝陛下,你有話就快點說吧,貧道現在是凡人之軀,每天晚上這樣等着你明天就要喫不消了,你快點把緣由說清楚,我知道了好想辦法解決啊。”
炎夜白看着小鬼縮在孫止懷裏,有些不明就裏,對孫止問的話暫時性屏蔽了,實在是太過在意孫止和小鬼之間的關係,於是歪着頭問道,“請問,孫道長你是小鬼的母親嗎?”
“你給我有多遠滾多遠!”孫止哭笑不得,她什麼時候成人家娘了?
“大人她不是我的母親,小鬼是地府陰氣所化,沒有父母的,皇帝陛下,你多慮了。”小鬼坐在孫止懷裏,咬着自己白嫩的手指委屈道。
“好吧,是我誤會了,孫道長多有冒犯,還請原諒。”炎夜白失笑道,一本正經地向孫止彎腰賠罪。
俗話說得好,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炎夜白長得這麼帥,生前又是個帝王的份上,孫止就是不想原諒也原諒了,“好了好了,陛下你快點解釋吧,香要點完了!”
炎夜白點點頭,“其實,事情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