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也不是這樣,我只是看見她這麼多天都不來唉,還不就是以爲她變心了?”小思嘆氣道。
嚴紫陌的坐姿很端正,但是聽見小思這樣講了,他反而翹起一條腿架在另一條腿的膝蓋上,勾起來的足尖微微搖晃着,“她若是變心也好,省得再與我糾纏不休。”
“公子你怎麼能這麼說呢,你不是都要跟她成親了嗎?”小思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道。
“成親不成親,有我說話的餘地麼?”嚴紫陌側着臉垂下眼簾看他,忽然輕笑,看着臨街窗戶上不知道什麼時候爬上來的爬山虎,頭也不回道,“小思,我想喝酒了。”
“飲酒傷身,公子今天還是算了吧?”珠翠從門邊上探過頭來問道。
嚴紫陌還是沒動,“我想喝。”
“公子想喝,我們豈能不從,只不過,酒公子?”珠翠正要再勸幾句,忽然見嚴紫陌從桌邊站起來,走到窗前,低頭看下面,不知道他看見了什麼,整個人都沉默了,像是在發呆一樣。
“算了,今天天氣燥熱,還是喝涼茶吧”嚴大公子忽然道,反倒叫珠翠和小思愣住了,只是公子脾氣古怪變幻莫測,他們只有照着辦的份兒了。
當然,他們根本不可能知道,樓下街上經過了兩個人,一個是他嚴紫陌未來的妻子夏笙花夏大將軍,另外一個猜也不用猜了,自然是回紇四皇子,妙姬的掌上明珠耶律般了。
倆人在下面拉拉扯扯,要不是夏笙花長得像個男人,根本看不出來是一男一女。
天啓禮教風氣嚴重,對男女之見的重視,甚至超過對自己的性命,夏大將軍還真是破格,竟然敢在街上當着她未婚夫的面跟別人拉拉扯扯。
真是夠了。
夜半三更
夏大將軍無心睡眠,避過府上對她如臨大敵的家丁,決定翻牆去外面散散步。
今天被耶律般糾纏了很久,她真是要一個頭憋成兩個大了,等到終於把人送回禁宮時,才發現自己什麼都沒喫,空着肚子意志消沉地回到公主府,捱了長公主一頓臭罵和夏無月一通白眼之後,她算是徹底沒轍了,在牀上枯坐到天黑透了,夢兒都睡下了,終於是坐不住了。
去他的什麼新人成親之前不能見面,去他的不準出門亂走,她就要出門,而且還要去看嚴紫陌!
於是夏大將軍一時邪氣上湧,就這麼隻身跑到玉樓大門外。
玉樓是通宵開門做生意的,不過這麼晚了,通常也不會有什麼生意上門,門口自然也沒有守着的人。
自從上次被新來的花魁攆出來之後,就連晚娘都不怎麼待見她了,嚴紫陌與她成親之前,是要呆在玉樓的,他雖然不接客,卻也不露面,除了夏笙花那次在街上和他照了一面之後,再也沒有什麼下文了。
她很想他,不知道他是不是也一樣呢?
夏大將軍手扒着玉樓那塊巨大的招牌,輕輕嘆了口氣,做賊做到她這份兒上的,還真少見了。
嚴紫陌房間的窗戶入了夜就關上了,這種窗戶是上端固定在窗框上,所以要扣起來還是很容易的,她小心翼翼再小心翼翼地把窗戶扣起來,然後矮身翻了進去。
屋子裏面黑洞洞的,窗戶又關着,簡直就像是個小黑屋一樣,夏笙花甫一跳進去,只覺得兩眼跟睜眼瞎沒有什麼差別,她等適應了之後,才躡手躡腳地往牀邊摸去。
夏笙花雖然喜歡美人,原則還是有的,她今天晚上只是想來看看嚴紫陌,並不想吵醒他,她總是怕嚴紫陌不在自己眼前的時候會出些什麼事情,沒有喜歡上之前還能不屑地翻個白眼,但是等到真的明白了之後,真的是片刻也不想跟他分開啊。
就算是看看也好,不要讓他知道。
她輕輕掀起牀邊上的紗帳,一層又一層。
嚴紫陌怕冷,睡覺的牀上也要罩好幾層牀帳,即便現在是夏天也不例外。
掀起最後一層牀帳的時候,夏笙花心情,絲毫不亞於洞房花燭給新娘掀蓋頭,她一手撫着心口,按捺住難以平復的激動,慢慢湊上去。
嚴紫陌臥在牀上,身下是厚厚的絨墊,身上,是柔軟的被子,他一頭青絲散在枕上,雙眼微閉,硃紅的嘴脣在暗夜顯得不那麼明顯,夏笙花靜靜地凝視着他,想要伸手去摸摸他的臉,卻又不敢,嚴紫陌睡得是深是淺,夏笙花還不知道,她不敢揣測些什麼,只好傻傻地站在牀邊看着他。
看夠了嗎?看夠了吧?看夠了就走吧好幾次,心裏有個生音這麼說道,夏笙花卻無動於衷,大有將這幾天來沒有見到的份兒全看個夠的勢頭。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撐着牀帳的手有些痠疼了,微微動了一下,想要將牀帳放下,卻忽然瞥見暗夜之中一抹微光。
嚴紫陌的眼睛是碧綠的,那種翠色,就算是最好的祖母綠也難以企及,她沒有在如此昏暗的情況下見過嚴紫陌的眼睛,忽然之間看見,驚得魂都要掉了一半。
瑩瑩幽光,清淺水澤,他輕輕一瞥,就能讓夏笙花失魂落魄,但是嚴紫陌沒有出聲,看了夏笙花一眼,抿着嘴閉上眼,默默地翻了個身,背對着她,甚至還嫌不夠地把被子往身上拉了拉
這是在嫌棄她嗎?她才幾天沒來就被嫌棄了嗎?夏笙花欲哭無淚,嚴紫陌這分明是醒着的!她還以爲會吵醒他,結果他居然沒睡!“阿陌,阿陌,你沒睡對嗎?”她輕聲問道,鬆手撒了牀帳,靠上去膩着他。
“睡了。”嚴紫陌不耐夏笙花的煩擾,勉強施恩說了兩個字。
“真的嗎?”夏笙花小小聲又問道。
“嗯”嚴大公子不動,夏笙花伸出去想碰他的手頓在半空,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你在生氣嗎?我做錯了什麼?”
“”嚴紫陌不睬她。
夏笙花越發地委屈了,“我做錯了什麼?你爲什麼不理我?是不是氣我晚上過來看你?”
嚴紫陌依舊不說話,他方纔講的那三個字就像是蒸發在這無形的虛空之間,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那我走了”夏笙花作勢轉身,手卻忽然被拽住,力道之大,讓她不由自主失去重心,重重倒入媚軟的牀鋪中。
“你走去哪裏?不要我了嗎?”嚴紫陌緊緊摟着夏笙花,她那一把瘦腰他握着正好,不想放開。
“我回公主府去什麼不要你?我哪有!”夏笙花喫驚道,嚴紫陌忽然之間這樣說,難不成他先前誤會了什麼?
“那你回公主府去吧,別來找我了。”嚴大公子說得出放得下,直接鬆手,夏笙花卻不肯了,回頭看着他,“你爲什麼說我不要你了?我要你的啊,我喜歡你!”
“你喜歡我嗎?喜歡我,你爲什麼要跟耶律般在一起?你想過我了嗎?”嚴紫陌氣道,話出口他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但是心裏真的很不舒服,夏笙花要被耶律般奪走的那種感覺,讓他恨不得把夏笙花拿鐵鏈子穿了鎖在身邊。
她只能是他的,耶律般那黃毛小子憑什麼搶走她?她心也是他的,人也是他的,妙姬的話,統統都是浮雲,他嚴紫陌要什麼,還容得了她來胡言亂語不成?
“你看見了?”夏笙花愣了一下,隨即有些開心地撲到嚴紫陌懷裏,“阿陌,你是不是在喫醋?我聞到酸味了。”
嚴紫陌聞言,別過頭去不看她,夏笙花豈能就此作罷,攀着他的胸口往上爬了一點兒,“好酸好酸的味道啊,是在哪裏呢?”
“我沒有。”嚴紫陌怒道,卻正對上了夏笙花含笑的雙眼,她的眼睛雖然沒有嚴紫陌那樣的出彩,但是總是含着一絲絲暖人的笑意,嚴紫陌看着看着,有些動容,從被子裏面探出手來捏住她的下巴,抬頭對着夏笙花的下脣咬了一口。
咬得不是很重,卻也不輕,些微的刺痛,讓夏笙花忍不住輕哼一聲。
“還說你喜歡我,你都不親我,你一點也不喜歡我。”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今天夜裏翻來覆去地睡不着,現在竟然還說出這樣小孩子撒嬌一樣的話來,這樣的變化,讓嚴紫陌有些不安,他摸索着夏笙花的臉,她的臉帶着灼人的熱度,鬢角有細碎的汗珠,夏笙花笑了,卻沒有笑出聲,她一邊這樣笑着,一邊低頭,帶着一些痞氣,像是要調戲良家婦女一樣。“我想親親你啊,可是我不知道該親哪個地方,阿陌什麼地方看起來都很好喫啊~”
這樣輕佻的話語,從夏笙花嘴巴裏面講出來,卻一點也不顯得下流,嚴紫陌側着臉不看她,她卻反而有些自得其樂,彎腰在他臉上響亮地親了一口,“你的臉好冰啊。”
嚴紫陌全身都像是沒有骨頭一樣癱在牀上,唯獨一雙翠綠的眼眸微微斜過來,上挑的眼角勾得夏笙花心裏癢癢的,“將軍不喜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