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別的不好,就好這一口,菱兒也不知道她到底抽了多久的煙,只知道從自己服侍起,太後就是一直都在抽菸的。
將菸絲填進煙桿頭部小小的銅鍋裏面,點好牛油燈,取完火交給太後,太後眯着眼睛接過煙桿,殷紅的嘴脣咬住菸嘴,先是陶醉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才緩緩地吐了出來。
“太後好些了嗎?”菱兒單膝跪在榻邊小聲問道,太後慢慢地點點頭,一臉的迷醉,看上去像是飄飄欲仙一般,但是這菸絲是拿去給太醫檢查過的,並沒有任何致幻或者上癮的成分,所以她並沒有阻止太後抽菸,只是每次見太後襬出這麼一副表情,總是免不了要擔心一點,這煙畢竟不是個好東西,很多人都是因爲抽菸而壞了身子,只不過,太後就像是一個例外一樣,她抽了這麼多年的煙,也沒見出過什麼事情。
“菱兒,今晚的慶功宴,皇帝打算怎麼辦?”太後問道,菱兒有點摸不清頭腦,“太後,菱兒不明白。”
“這倒也是,問你也是白問,皇上要怎麼處置跟回紇之間的關係,哀家真是鬧不明白,他既然要和回紇聯姻,就該不辦這慶功宴。”
“或許是,皇上實在是看重將軍,爲了表明對將軍的重視所以才”菱兒這麼猜測着,太後睜開眼睛,“你這小丫頭懂什麼,皇上他自然有他的想法,不要亂猜了,哀家要休息一會兒,你去守着門口,別讓任何人進來打擾到哀家。”
“是。”菱兒覺得哪裏不對,但面前的可是聖母皇太後,她怎麼想都不該把懷疑放到太後頭上。
她覺得,太後有點兒不對勁。
原先還沒有這種感覺,但是自從夏笙花從漠北迴京之後,太後似乎冥冥之中變了那麼點兒,只是她說不上來罷了。
菱兒走到門口,將朱漆的大門關上,坐在門口準備的凳子上守着門,她既然都坐到大宮女的份兒上了,自然明白主子吩咐的事情,就是不能也得能,她要守着這門,不能讓任何人進去。
夏笙花十分無奈地瞧着張青青,先前還好好的,怎麼她跟菱兒就講了兩句話,這姑娘就難過這這樣兒了?她不記得自己有什麼地方惹到她啊!
“張姑娘,你到底哪裏不開心?告訴在下在下幫你解決啊!”夏笙花叫道,張青青不肯說話,夏笙花沒辦法,只好跟她乾耗着,倆人就這麼對面對地坐在迴廊之間,穿堂風吹過,分外涼爽。
“”夏笙花有點兒坐不住,但是張青青還跟自己耗着,她要是不坐下,簡直就是在褻瀆自己在戰場上出了名好的耐性,可是叫她這樣在一個地方乾坐着,真是受不了啊!
張青青倒是很有耐心,就這麼靜靜地坐着,彷彿可以和夏笙花一起耗到天荒地老爲止,直到夏笙花實在是焦躁得坐不住了,纔開口,“夏公子,你喜歡我麼?”
“喜歡啊。”夏笙花一臉莫名,她挺喜歡張青青這樣的姑孃的,只不過張青青所謂的喜歡,跟夏笙花所謂的喜歡,並不是一回事情。
“喜歡?既然你喜歡我,那就不要再跟別的女人眉來眼去的。”張青青又道,夏笙花一頭霧水,“爲什麼?”
“爲什麼?”張青青拔高聲音,一臉的訝然,“你難道還想跟那些個女人出什麼事情麼?”說罷一臉不忿地瞪了夏笙花一眼,拔腿走人了
夏笙花只覺得莫名其妙,但是沒有追上去,追上去解釋多奇怪啊!人家看到會誤會的!(重點完全錯了啊喂!)就這麼一個人分外無聊地坐在迴廊之間,夏笙花默默地瞧着自己的手指頭,彷彿這麼看着看着,就能看出一朵花兒來一樣。
“喲,這不是夏將軍麼?”
夏笙花抬頭看向來人,咧咧嘴,皮笑肉不笑地回應道,“這不是福公公麼?”
福公公緊抿着嘴巴,硬生生將一張血盆大口抿成了一張櫻桃小嘴,他臉上常年掛着糊牆一樣厚的水粉,也不知道這麼熱的天,是怎麼做到妝不花的。
“將軍真是清閒啊,雜家這在宮裏忙得都腳不沾地兒了,將軍還能在這兒乘個涼發個呆,真是身份不同乾的事兒也不一樣啊。”福公公冷嘲熱諷地說道,夏笙花眯起了眼睛,“公公此言差矣,本將軍是在思考人生悲喜,並不是無所事事,況且,公公的腳不是還踩在地上麼?”
福公公的嘲諷對夏笙花完全不起作用,他有些惱怒地撅起嘴巴,夏笙花能從他厚厚的嘴脣上看到胭脂與嘴脣原本肉色的分界線,不由得抖了一下,“將軍思考的人生悲喜,也不知道是些什麼風花雪月,不如說出來,讓雜家爲將軍分分憂?”
“福公公此言差矣,你是皇上跟前兒的人,要爲皇上分憂的,本將軍思考的人生悲喜跟公公你說了也是白說,不如就此別過,公公你忙你的去吧。”夏笙花頭也不抬,說得是一排雲淡風輕,但是福公公聽得那叫一個火冒三丈。
眼前這個是統領三十萬大軍的夏大將軍,她爹是兵馬大元帥,她娘是長公主,她表哥是皇帝,她表妹是皇後,她舅母是皇太後,她發小是小侯爺,不能跟這人硬來,要心平氣和,要心平氣和“將軍說笑了,雜家也就是幹個端茶遞水的活兒,哪能替皇上分憂解難啊?將軍你在這兒坐着不累麼?皇上早就退了朝在武房練功呢,將軍難道就沒有意向去切磋一下?”
“沒有”說真的,夏笙花心動了,她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找個人來切磋切磋,但是,但是
長公主的話她記得是一清二楚,最好還是少去接近皇帝爲好。
夏笙花默默地沉默,福公公見她不說話了,頓時也不知道該怎麼接口,只好杵那兒站了一會兒。
“公公你怎麼還不走啊?”夏笙花忽然抬頭問道,福公公甩甩拂塵,“雜家在等將軍你同意好帶將軍去見皇上啊。”
“這個就不必了,本將軍在這兒坐會兒也是一樣的。”夏笙花推辭道。
“唉,將軍不要推辭了,皇上對將軍可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將軍不要再這樣矜持了,有些時候有些事情是不能太矜持的。”
夏笙花被福公公言傳身教得哭笑不得,“福公公,本將軍是快要成親的人,你不能將這些話來污衊本將軍的清白啊。”
“夏將軍,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雜家是爲了你好,你要想在朝野之中站穩腳跟,可不光是要靠爹孃靠親戚關係的,皇上對你的期待一直都沒有變過,你好好考慮考慮,考慮好了,來找雜家,雜家可以幫你。”福公公一臉我很好說話的表情,卻不知道看在夏笙花眼裏就跟看人家耍猴兒一樣好玩兒。
“恩恩,我會好好考慮的,福公公您忙去吧。”夏笙花忙不迭地點頭,還做出一副討好的樣子來,福公公這才鬆了口,“這才上道兒嘛,雜家告辭了,將軍你好好坐會兒,等天黑了,有你忙的。”這話意有所指,夏笙花裝作沒聽見,把腦袋別向別的方向,福公公這才扭着肥腰走人了,夏笙花慢慢把腦袋轉回來,覺得這後宮是非真多,還是去別的地方納涼吧。
可是她身爲武將,在後宮的行動本來就很有限制,要去哪兒都挺絆手絆腳的,況且她在皇城名聲不好,要是跟哪個後妃交往過密,早晚被人家傳出閒話來。
她可是一點都不想聽見關於,天啓第一女將與皇帝後宮x妃勾搭成奸珠胎暗結最後事情敗露雙雙殉情這樣的謠言啊
不過,要真是這樣,聽見這謠言的時候她也死了吧?
容不得夏笙花多想的是,她聽見有很多腳步聲正在靠近,要是被人家看見了,指不定又要來跟她搭訕,天這麼熱,說個話容易麼?
當機立斷,夏大將軍一個鷂子翻身攀到迴廊的樑上,沒多久,就看見一大羣宮人手裏端着瓶瓶罐罐飛快地跑了過去,夏笙花要是沒及時避開,說不定還礙了人家的道兒呢!
她還是靜悄悄點兒,不要弄出什麼動靜,在這後宮待會兒,等到晚上慶功宴開完了,沒她事兒了,就趕緊回府睡覺去,自從長公主說開了之後,夏笙花忽然之間才發現,這皇宮的水,可比自己想得要深多了。
她本來還抱着一絲太後是好人的念頭,但是現在也已經打消了,常年喫齋唸佛的人,是絕對不會傷害一草一木的,就算是茹素,也絕對不會自己開口要點什麼,她常年隱居在雲浮宮,也不知道是在做什麼,難怪長公主要對她這麼說了。
太後恐怕,是這個深宮裏面,僞裝得最深最成功的人了吧?
只有長公主這樣見識過她當年的人,纔會知道太後這個人是多麼的恐怖,孃親她,沒理由平白無故跟她說一個人的壞話,她不是這種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