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20、第 20 章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暮色沉沉,漫天星子。

林熹趴在書桌上沉睡,臂彎裏露出半張白皙的側臉,睫毛漆黑,在眼瞼下方鋪就了一小片鉛灰色的陰影,燭火搖曳,她的臉在燭光中忽明忽暗。

蠟燭燃至最後一截,在即將熄滅的最後一課,林熹的睫毛顫了顫,神色恍惚地睜開眼睛。

“天都黑了,時間過去了這麼久嗎?”

燭火晃了一下,林熹揉揉眼睛,換了一根新燭。桌上鋪了一層瓜子皮,毛球趴在盤子中央,漆黑油亮的絨毛尖滾着一層金閃閃的燭光,林熹抓過毛球用力揉了揉。

毛球張開嘴,吐出一片瓜子皮,林熹疑惑地看看燭臺:“蠟燭是誰點的?”

毛球說道:“當然是我啦,意識在靈界停留太久會墜入永恆的黑暗,塵世的燈盞能指引意識迴歸的路線。”

“那是靈界麼?”林熹疑惑,“爲什麼書上沒說?”

“不是所有知識都會寫在書本上的,靈界是各種靈匯聚的地方,道途的途徑就是通往靈界的臺階,從一到九,九爲尊數,不死不滅,無所不能。”

毛球饒有興趣地問道:“你見到了什麼?”

“一條由無數銀色絲線織成的長河,浩浩蕩蕩的,看不到盡頭,有一個模糊的影子飄忽在銀河上空,那是古神麼?”

毛球哈了一聲:“你一個途徑一的小嘍囉就想看到神明,眼睛不想要啦,神明不可直視,看到你就無了。”

“啊?”林熹震驚,“那我看到的是什麼,靈界飄着的其他靈?”

“那是竊命翁道途的司命。”

“司命?”

“喔,”毛球抖動絨毛,“掌管着命運,竊命翁的第九途徑,古神意志的延伸,你運氣不錯嘛,很多人都會迷失在命運長河中,直到浪濤將你的靈拍出來,只有極少數的人能夠看到銀河上空的司命。”

林熹推開窗子,抬頭仰望,看到一條橫貫天空的銀河,她不禁再次回想那條浩瀚的、璀璨的、奔騰的、洶湧的命運長河,浩浩湯湯,無盡無絕。

*

林熹成功踏上道途,踏上竊命翁道途的第一條途徑,成爲【窺命者】。

書上說窺命者能初步感知到“命運之線”的存在,能模糊看到他人身上的氣運流轉,擁有基礎的相面、卜算之術。

當然,古神的力量總會帶來一些副作用,很多窺命者都會失眠,因爲一閉眼就能看到無數命運的絲線在黑暗中閃爍。

途徑的進階總是伴隨着失控和痛苦,見鬼,這個世界的道途居然有那麼一點該死的哲學。

林熹能感受到體內正流轉着一股很其妙的力量,和凡人之軀不同,她的身體變得輕盈,步伐變得輕快,視力變得更加清晰,精力也比從前旺盛。

林熹活動了一下後背,那根銷魂釘依舊在,但是她已經跳過明竅直接成爲窺命者,消魂釘對她的限制已經不存在,是該找個合適的機會將它拔了。

秋辭煮了一大鍋番茄牛腩慶祝林熹踏上道途。

林熹覺得太沒儀式感,自己又去廚房裏炒了一盤糖醋排骨,用黃瓜和涼皮拌了個涼菜,還用豆腐拌了個皮蛋,又煮了一鍋冬瓜花甲湯。

番茄牛腩灑在香噴噴的米飯上,裏面的小土豆燉得又糯又爛,林熹埋頭乾飯,差點把舌頭咬掉。

秋辭慢吞吞地喝湯,林熹喝了口水,又夾了一大塊軟爛的牛腩塞進嘴裏,“自從窺命者,總覺得身上發冷,附在骨頭裏揮之不去,現在就好多了,熱騰騰的事物喫進胃裏,身體暖和多了。”

她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秋辭看着盤子裏的皮蛋陷入沉思。

“師姐,你怎麼不喫皮蛋?”

秋辭抬頭看她一眼:“盲眼造化公道途的修道很少喫皮蛋。”

林熹詫異:“爲什麼?”

“還記得你從我眉心挖出的東西麼?”

“記得啊。”林熹一下想起來了,那玩意像極了皮蛋,就連到切下去的感覺都一樣,還會流心。

“啊這.......”林熹沉默着把皮蛋推遠了,“別的道途有什麼飲食禁忌麼?”

秋辭說道:“像你們竊命翁道途,不太願意喫粉絲。”

很快林熹就知道爲什麼了。

因爲她晚上睡覺,只要一閉眼,眼前就全是在黑暗裏閃爍着的銀色半透明絲絲線,無數根銀色長線交織在一起,宛如一碗混沌的、閃爍着光、不斷攪動的粉絲。

三個夜晚後,林熹的睡眠被嚴重剝奪,說話舌頭打結,看東西出現重影,色彩不斷閃爍,所有東西都蒙上了一層五彩斑斕的濾鏡,看的黑不是黑,看到的白也不是白。

有一個晚上,她無奈地從牀上坐起來,用手拎起沉重的眼皮,有氣無力地去找秋辭。

秋辭拎起手中的小藥鼎把林熹砸暈了,林熹一口氣睡了一天一夜,醒來後,她的視野恢復了正常。

她在水榭活動筋骨,看向水榭的荷花時,發出發現它們身上有一層淡淡的光,光越絢爛,花朵開得越好,那些枯萎或者即將枯萎的就很黯淡。

林熹揉揉眼睛:“難道這就是生命的華彩?”

她看了一路,坐在竹林小溪前看小草小花時,秋辭正好拿着一包種子來找她。

她身上也有一層微光,是普通人的顏色,象徵着當前的運氣和狀態。

“這是望月草,可以安眠,藥廬裏的都畸變了,只能從新種植。”

秋辭把那包種子打開,林熹興致勃勃地看過去,在她的視角中,這種種子都散發着很淡的微光,種子資質不同,光芒也不同,林熹挑出了不發光的種子。

“窺命者的技能也有點用處,可以種田,”林熹把壞掉的種子扔進溪水裏,“最近有好多人需要還原丹,畸變的人也在變多,已經好幾波人催促我們煉丹。”

秋辭坐在溪邊,眉頭皺了皺:“還原丹我也不是不能煉,可是藥材畸變,巧婦難爲無米之炊,我能怎麼辦。”

“別人又不關我們的事,”林熹滿不在乎,“我留了兩瓶丹藥以備不時之需,我打算探探路線,弄個出宗的玉牌,朝聞宗再大,那也總得有個邊界吧。”

出宗的玉牌是一塊麻將大小的玉,上面刻着瞬移符咒,相比普通的符紙,這種玉符可以循環利用,注入神力喚醒符咒即可。

這東西不常見,朝聞宗是個寬進嚴出的地方,只有極少數弟子擁有出宗的玉符,林熹打算去黑市碰碰。

在那張會動的地圖上面,每隔七天就會出現一個交易市場,交易地點經常更換,林熹放大地圖,好幾次都看到那四個男主出現在這裏。

林熹耐心等待,偶爾會用手裏的命運羅盤佔卜吉兇。秋辭把她的命運羅盤重新加工了一下,盲眼造化公的修道者都善於手工,現在的命運羅盤非常漂亮。

銀閃閃的羅盤中心是一個精巧的紡錘,命運的絲線自紡錘向四周延伸,在紡錘周圍織成了一個莫比烏斯環的模樣

注入竊命翁道途的神力,或者以命運羅盤爲媒介呼喚竊命翁的力量,命運羅盤便會爲她佔卜和指路。

潔白的薄紙上,那個交易地點又出現了,這次出現在小蘭山後面的一道峽谷中。

小蘭山雖小,但那一片的山脈連綿不絕,地勢非常複雜,就連青鳥都會迷路。

林熹穿着黑袍,披上了小玄師弟的皮囊,拿出一張縮地成寸符咒瞬移到小蘭山。

黑市總選在黑天做交易,夜晚的小蘭山靜悄悄的,滿是蘭花混着露水的香氣。

接着鬥篷的遮掩,林熹拿出地圖,在曲曲折折的路線中,在一個疑似深谷的地方,交易所出現了。

大量的火柴人在這裏聚集,頭頂上的標註擠在一起,像一羣在地圖上擠來擠去的螞蟻。

林熹又用了一張縮地成寸符,出現在那個深谷中。

深谷靜悄悄的,黑色的巖壁陰沉沉地矗立着,兩邊的高大巖壁擠在一起,這個深谷像個口子狹窄的黑色罐子。

怎麼還是看不到交易市場?

林熹再次打開地圖,地圖被她折了起來,只有巴掌大的一小塊,她低頭在掌心看着,發現自己的光標小人就在交易所旁邊。

黑市嘛,總要隱蔽,不能隨隨便便就進去。

林熹拿出命運羅盤,低聲念道:“絲有線,人有蹤。一線牽,萬念通。彼之所在,我之所從。”

注入一道微小的神力之後,羅盤上的紡錘動了動,指向東方。

林熹朝着東方走去,紡錘不斷指路,直到林熹走到一個狹長的石頭小道,小道盡頭是一堵嚴嚴實實高高大大的黑色石壁。

“羅盤你是不是指錯路了?”林熹敲了敲紡錘,“靠譜一點好麼?”

嘴上這樣說,腳卻已經邁了出去,身體撞上石壁。

彷彿是從一道黏糊糊的屏障裏鑽了過去,林熹踉蹌了一下,抬起頭。

月亮被雲層吞到只剩下最後一縷銀邊,眼前是一座倒懸的城門。門樓朝下,門匾上的字是反的,得仰頭才能讀出來。

“夜淵集。”

城門兩側各懸一盞燈籠,燈籠罩子薄得透光,林熹定睛一看,裏面燒的不是燭,是某種會自行扭動的、發光的蟲。

兩隻巨大的金貔貅擠在城門口,其中一隻張開嘴巴,喉嚨裏響起了轟隆隆的低沉聲音:“八方來財。”

林熹嘴角抽搐,朝它嘴裏扔了一枚八方金幣。

擠在門口的兩隻貔貅讓出一個狹窄的通道,林熹攏了攏鬥篷,甚至一口氣後,有些忐忑地走了進去。

穿過城門,是一條向下延伸的長街——不是向下坡走,是真正的向下,街道像一條被擰過的布匹,扭曲着扎進地底深處。

兩側的店鋪沒有牆壁,只有簾子,簾子是用各種東西串成的:骨頭、牙齒、指甲、乾枯的花、風乾的耳朵、會自己輕微擺動的符紙。風從地底吹上來,帶着腐土、香料、鐵鏽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腥味。

街上的人比想象中多,但都不說話,都披着黑色的鬥篷,或是用法器遮住面容,大多數交易是用手勢、眼神、或寫在紙上的字條完成的。

林熹走過一個攤子,那個攤子賣的是夢。

攤主是個蒙着眼睛的女人,憑藉窺命者的眼力,林熹能看出這位攤主做了僞裝。她面前擺着一排陶罐,罐口封着蠟。每個罐子上貼着一張紙條,寫着夢的名字,林熹一一看過去。

溺亡者最後的呼吸、被遺忘的神廟、十年前的故鄉、從未發生過的事、消失的王朝、極樂色|欲之夢、四位絕世美男與你的洞房花燭夜......

什麼奇怪的東西混進來了?

第二個攤子賣的是“臉”。

一整面牆上掛着上百張面具,不是死物,是活的。

每一張面具都在呼吸,都在輕微地變動表情,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恐懼,有的在憤怒,無數個表情擠在一起,讓人毛骨悚然。

穿着黑袍的攤主正在和穿着黑袍的顧客低聲交談:“你選一張,戴在臉上,用力按下去,面具會自己長到你的皮肉裏,從今往後,你就有了第二張臉。”

“哦,什麼,想換回去?”攤主陰惻惻地笑了起來,“得等面具自己厭倦你。”

“......什麼時候厭倦?不一定,有人戴了三天就脫落,有人戴了一輩子,到死都沒能揭下來。”

林熹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趕緊溜走了。

她漫步走過去,路過了一個格外大的攤子,賣的東西是時間。

這個攤子最大,佔了整條街最寬的一段。攤主是個老得看不出年紀的婦人,坐在一堆沙漏中間。

沙漏大小不一,裏面的沙顏色各異——金色、銀色、暗紅、漆黑,各種色彩絢麗的沙漏在黑夜中閃閃發亮,林熹不由得駐足觀賞。

“買時間?”攤主開了口,聲音像砂紙磨骨頭,爲林熹一一介紹這些沙漏。

“金色的是好運的時辰,銀色的是靈光一現的時刻,暗紅的是別人爲你流血的時刻,漆黑的是你生命中本該有的、但被抽走的災厄。”

什麼亂七八糟的,林熹想走,但袖口裏的毛球忽然咬了一下她的手指。

林熹只好停住腳步,指向那個銀色沙漏,用沙啞的音色問道:“多少錢?”

“兩枚四方銀幣。”

一隻巴掌大的金色貔貅從沙漏中跳出來,落在長條桌子上,朝着林熹張開嘴巴。

兩枚八方銀幣扔進貔貅嘴裏,發出一串脆生生的聲響,銀色沙漏朝着林熹飄過來。

林熹將沙漏扔進了袖子裏,毛球卡嚓卡嚓地啃食沙漏。

相比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還是要儘早找到販賣消息的情報站,成爲窺命者之後,林熹逃離朝聞宗的念頭越來越強烈,心情也越來越急迫。

朝聞宗肯定會發生很不好的事情。

還是得用一次引路咒。

林熹再次拿出了羅盤,“絲有線,人有蹤。一線牽,萬念通。彼之所在,我之所從。”

隨着她的低聲吟念,紡錘再次轉動起來,

林熹跟着紡錘的指引尋找路線,她走出了主街,來到了岔路口,這裏岔出了無數條細窄的小巷,巷口沒有燈籠,一片漆黑。

紡錘動了動,指向其中一條,林熹望着巷中的一片漆黑,佔卜了一遍吉兇,硬着頭皮走了進去。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九零小保姆美食發家日常
替親哥參加男團選秀後爆紅了
超級QQ
穿越之猛獸俠
邊城刀聲
穿越之女首富
殭屍刑警
重林巨蜥
傲天霸王訣
菜鳥團
劉慈欣短篇作品集
我媽是大佬[快穿]
重生傳奇
仙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