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霽。”邢牧之小心翼翼的喊着,不敢語氣重些,生怕驚擾了她。
他無法忘記那一幕,小小的身影拼命向着雲家奔跑,即使林子裏的荊棘刺傷了她也毫不在意。
那是雲家的方向,那是她最後庇護所。
青堇與紫菀壓根不敢多說一句話,氣氛很是壓抑,之前就已經被警告過了,這時候當然更加不敢再多說一句了。
因爲多數一句,都可能令她陷入無盡的深淵。
“雲家爲何被毀?”雲初霽的臉色蒼白的嚇人,嘴角隱隱約約還帶着未乾的血跡,在燭光的光裏顯得更加悽慘。
又是一個無盡的黑夜,上天毫不留情的便將她拋棄了。
如同曾經那麼多的夜晚。
父親也是,母親也是,都是在這樣漆黑的夜裏離開的。
而過了這麼多年,終於還是以同樣的結果選擇了離開。
“霽,你的傷口經不起折騰,雲家的事也要等你恢復再說。”唯一這裏有資格說這話的硯修緩緩的將藥瓶從袖子中拿出,放在了她的手心裏。
她的手蜷曲着,伊一動不動,任由硯修的瓶子塞了進。
那個小小的東西被折磨攥着,像是握住了整個世界。
她的父母排位都不在了。
所有人都以爲元家的排位是放在長安城的,只有雲初霽知道,自己親手將他們送回了臨川。。
還就故土也是他們的心願,多年來自己從不曾對外說起這件事,也從未明目張膽的祭拜,顯然能夠做出這件事情的,對她是非常熟悉的。
熟悉到了可怕的地步。
“若是死了能夠得到他們的原諒,我也是不會拒絕的。”雲初霽嘶啞的喉嚨已經發不出多少聲音,虛弱的樣子像極了當年纏綿病榻的邢牧之。
兜兜轉轉,一切回到了原點。
都說風水輪流轉,這話果然不假。
當年雲初霽也是這麼想着邢牧之的,但心裏也是帶着遺憾的,正所謂自作自受,兩個人的痛苦實則都是因她而起。
亦或者說,有人布了一個天大的網,將所有人都緊緊包圍在其中,包括她,也包括在坐的每一個人,不能肯定的是,到底關乎了多少人的性命。
“都說死是最容易的,但活着的人要爲死去的人承擔痛苦,阿霽你是雲家的血脈,即便是死我也是會護着你的。”邢牧之信誓旦旦的發誓,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一步一步緩緩的走向自己,心中的異樣越來越強烈。
之前送他會長安城,也不知道是不是一件好事。
現在看來,也有了往日的風骨。
於是雲初霽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來,“說的好似相國府有一大羣子嗣,就算你倒了也有千千萬個補上來。你倒是比我更不懂的惜命啊,還嫌自己死的不夠徹底呢。”
她的笑十分勉強,像是被逼迫了一樣。
嘴上這麼說着,眼睛卻是審視了一番。
之前在臨川其實並沒有好好的看上一眼,連着他的長相都沒有記清楚,只記得那磨人的性格令她有些不愉快。
自己父親從來都是對他讚賞有加的,從小被別人家的孩子支配的恐懼讓她有些不喜歡他,即便是後來的種種,更加將壞印象佔滿了。
“往來無白丁,阿霽的事情便是我的事情,就是我父親也是同意的。”邢牧之不以爲意,又將自己的父親搬了出來。
這話聽在硯修耳裏有些諷刺,這相國之子倒是一點也不謙虛,時時刻刻都將自個父親掛在嘴邊,說什麼都用自己的父親來擺平。
換個思路,倒像是邢相國默認了自家獨子所有舉動。
這倒是,大方的很。
這東嶽國誰人不知當年的三家陸陸續續都誕下了自己的嫡子,即便這麼多年過去了,也都只有這一個孩子,想來這三人倒是一點都謙虛,反正早就帶着繼承人的光環下行走在世人的嘴裏。
這邢相國一點都不擔心自己的兒子會出什麼事情,倒是將雲家女兒看的這般重要,委實令人懷疑是不是當年抱錯了孩子的。
“對了,之前我倒是沒有與這位兄弟多說兩句話,姓甚名誰也不曾得知,是牧之唐突了。”邢牧之轉身朝着硯修拱了拱手,像是第一次見他一般,很是陌生的樣子令硯修有些惱怒,當着雲初霽的面又不好發作,只好拱手也回了禮。
俗話說,情敵見面,分外眼紅。
雖然這兩人也算是第一次見面,但這第一直覺倒是很準,一眼便瞧出來對方對某人的不同來。
皆是承蒙上天關照的孩子,硯修和邢牧之都算得上天選之子了。
棋逢對手,倒也是一場不錯的相遇。
硯修並沒表現出一絲不滿,笑道:“都說邢相國之子名揚天下,是修的福分。”
聽着這句話怎麼就怎麼彆扭,邢牧之只覺得這傢伙不是一般好對付的。
“如今阿霽也沒什麼大礙了,牧之代爲感謝,天黑也不好走,這相國府什麼都缺,就是不缺一間上好的廂房,若是不嫌棄倒是可以住在這。”邢牧之說的極其恭敬,委實是一副爲夫的自來熟。
別說是看着了,就是聽着也真的聽不習慣。
“那就有勞了。”硯修也沒同他客氣,直接便答應了,還喊來了白朮將帶來的東西一股腦的進了相國府。
曾經空青說過這麼一句話,“神醫者不喜隨身帶藥材,即便是硯修那傢伙也是如此。”
之前是因着眼睛的緣故不好帶,如今眼睛是治好了,但這藥材卻是滿滿的給弄了幾車來。
全部都運進了相國府!
得知此事的邢牧之也是沒有脾氣了,之前想着客氣一番便客氣一番,哪知道這傢伙根本就不懂得什麼叫謙虛,一口便答應下來。
現在可好,堂堂相國府便成了半個醫館。
無他,這多年不出硯林的硯修,竟然開始掛牌問診了。
這件事來的很是突然,並沒有一絲的消息被泄漏出來,便是雲初霽也是在當天才知道的,她怔怔的看着一點都不把相國府當做別人家的硯修,驚訝的連攙扶都不需要兩個侍女攙扶了。
“這硯修是改性子了?之前嫌着無聊,這時候想要好好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