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遠遠的不見了。
此地似乎沒有生靈,那隻鳥兒落入江中便消失不見了,水面上恢復了一片平靜,僅僅是一點點微微盪漾的漣漪,證明方纔有東西來過。
船伕抹了一把臉,並未有汗漬,卻依舊拿着袖子擦了擦。
許久,他才面對這浩蕩的汪洋,吐出一句話來。
“我守着承諾已經很久了,爲着這一承諾,就是殺人放火的勾當我都做得。你當是臨川的花巷爲何會一夜間消失,又冒出這另一條巷子來?不過便是一個陰謀罷,爲的就是讓你傻傻的入坑,將危險轉到祭司的頭上去。”
漣漪的臉變得煞白,縱然是在心中想過千次萬次,也沒有親耳聽到事實這般殘酷,她盯這眼前的少年許久,待到眼睛都酸累了,才眨眼將泛紅掩蓋過去,“最後你的目的還是沒有完成。”
“是。”船伕不敢去看她的眼睛,生怕一眼便見着她哭的樣子。
從來,都是笑着的。
“你知曉我心甘情願的當了你的傀儡,心甘情願的讓不知名的東西佔據自己的身體,卻又在最後關頭倏然甦醒,將唯一的姐妹給推搡了出去。最可怕的並不是煙消雲散,而是事實真相後頭藏着一顆真摯的心。”漣漪突然笑了,兩邊的酒窩都快成了大大的漩渦,足夠將人吸進去。
船伕不作回答,只是將她手裏的鬥笠接了過去,被放置在架子上的魚被火烤的“滋啦滋啦”響,隔得近得都能夠聞到一陣香味。
有多久沒有好好喫飯?
無人能知,在這蠻荒野外竟然還能聞到這種香味。
大概便是最後一餐了。
他將手上的鬥篷用手輕輕的彈去一層,本不存在的灰塵,又從兜裏掏出一塊細絹來,在這上面輕輕擦拭,直到3一塵不染才放下。
漣漪一語不發的看着他將自己的東西小心翼翼的放好,便是放在了岸邊,有一隻小船被隱藏在一片小灌木之後,露出一根長長的竹篙來。
那便是他此生的依靠了。
這時候她才念起第一次祭司大人對她說過的話。
“本是天地不共生,常使惦記思半生。”
這句話她從來不懂其中的含義,也不像去讀懂其中的含義,總覺得字裏行間都夾雜着非常痛苦的回憶,又或許結局並沒有那麼盡如人意。
當初的不夠明白,終究用了一生去明白,漣漪想起那恍若隔世來,卻不再能夠回到最初的地方。
她的一生便是在那一天開始,亦是在他同樣一個明媚的下午作爲結局。
無人悼念她的曾經,無人記起“漣漪”二字。
她爽快的挽起長長的裙襬,一個馬紮子便蹲下了,一點都不考慮是否有辱斯文,亦或者說她已經不在意這種繁文縟節,這輩子可圖一些什麼呢?
質本潔來還潔去,若是他一天不記着自己,那她便跟着一天,一輩子不記起,那便是跟着一輩子。
管它什麼漂泊,反正她的家早已經回不去了。
想明白的漣漪將烤的正好的魚選了一隻,輕輕的放在嘴邊撕咬,因着火頭正是旺盛,便將自己的嘴給燙了一個大炮,饞嘴的漣漪並不在意,繼續咬着那魚,只不過是小口子些。
聽見悶哼聲的船伕不說話,只是接下去的魚都會在手上放置了一會纔給漣漪,心照不宣的兩人便是這樣將烤好的魚統統喫了個精光。
漣漪拍着喫的鼓鼓的肚子說道:“想不到你還是挺紳士的嘛,一點都沒看出來是這樣的高冷勁。”
船伕的手帕大概是不離手的,他將漣漪嘴上的污漬擦去,便是這樣一個小小的動作,漣漪便羞紅了臉。
這姿勢似乎有些曖昧了。
這距離似乎也有點近了,要不要往邊上挪挪?
心裏想着事情的漣漪沒有注意船伕將攤子已經收拾好了,如此賢惠的男子竟然是她先遇見的,想來也是挺開心的。
“你別動,我來。”船伕見着好奇心很重的漣漪伸手想去抓那些東西,出聲呵斥,眼疾手快的便將東西給弄走了。
兩人的說話堪比尬聊,漣漪覺得有些無聊,又覺得他就是個木頭腦子,當初要不是看上這張臉,也不會主動去接近高冷的人了。
“漣漪。”他第一次主動叫她的名字,令漣漪有些懵懂,心裏又想着接下去會說什麼話,喜形於色的她卻被一盆水給澆滅了希望,“我們便這麼分開吧。”
“爲什麼?”漣漪不可置信剛纔還是那般溫柔的人,現在就是個了冷麪的,不管她怎麼撒嬌都不濟於事。
果然是硬心腸的。
“真相,我便給你一個真相。”船伕注視着她的眼睛,終於將心中的話給吐露出來。
這話藏在心裏很久了,一隻都找不到合適的時間,想來哪裏是缺什麼合適時間,只是自己不願意說出口而已。
四目相對,聽得見彼此的心跳聲。
船伕的年齡比漣漪其實大不了多少,但從小便是作爲最優秀的門者來培養的,便是生活起居什麼的,都要比一般人好很多,這一點跟漣漪非常相似,但又並不相似。
他是一個很有天賦的人,僅是一眼看出漣漪的身份便知是有兩把刷子的,。
漣漪並不知道,自己在看別人的同時,早已被獵物視爲目標,暗中擺了一個局,等着自己跳入。
當時臨川處於失守狀態,祭司大人並不在府中,而剩下來的都是一些壓根都不懂事的姑娘,利用姑娘做事什麼的,古來都是最容易成功的,船伕也並不例外。
在這一羣侍女中,他直接將目標鎖定了天真的漣漪。
空街花巷是他親自布的局,他知曉祭司府總有一些日子會採買花束這一類的東西,其中東西確實很難下手,便直接掃了一條街,好讓自己下一步完成。
那些慘死的百姓並不知道自己生於花叢,亦死於花叢。
世間有花千千萬種,置人於死地的,也有多種方法。
他的手並不乾淨,沾滿了鮮血。
悄無聲息的毒素破壞了人體,並將這那一些傳染給了最近的人,連着一段時日,整條花街的人都無緣無故的死於花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