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海之曜,唯歲家獨女當得起一句“驚世之才”,然帝家單傳,到了帝楚汐這一代,出嫁後亦只生了個女兒,便是歲寒。
帝、歲兩家淵源頗深,後起之秀卻是歸兩家所有,爲爭當是誰家的繼承人鬧得頭破血流,歲寒是上了歲家族譜的,當然也上了帝家族譜,這兩大家主一把年紀了還抱着個小女孩痛哭,成了當時一道亮麗風景線。
兩家當仁不讓,偌大的家業都想交到僅是幾歲的小女娃娃手中,着實讓其他人家倒吸一口涼氣。
娶妻娶賢,立嫡立長,至今還沒有哪家氏族是女子當家做主的,習慣了女子依附男子而生的人們皆驚掉了下巴。
講道理,除去女子身份,歲寒乃是歲淵的唯一子嗣,接管歲家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帝楚汐是帝家的出嫁女兒,歲寒稱帝家家主帝景元一聲外公。
平心而論,歲寒姓歲,是帝家強求。
可帝景元是誰,鐵血手腕將帝家鑄成一道鋒利的劍刃,從百家氏族中脫穎而出,成爲了獨一無二的第一世家,便是歲淵父親親自過來,也是要尊稱一句的。
在權利與地位面前,也都是要衡量一下的。
說到底,還不是帝景元想爭取自己唯一的親外孫女作爲帝家今後的家主。
但歲家在乎,歲家並沒有用重男輕女思想,對於自家唯一子嗣當家主亦是同意的不能再同意了。
兩大家族,便是因此事而打起來了。
這家主之位在別家是爭破了頭,換做這兩家,跟在集市挑青菜蘿蔔似的,擺在面前,喜歡選哪個選哪個,其他氏族嗚呼上天不公,轉頭想想自家兄弟姐妹成羣,做不到帝、歲兩家一夫一妻的一脈單傳,又歇了那份心思,羨慕嫉妒也只有藏心裏的份。
月黑風高的夜晚,帝、歲兩家家主爭累了在一塊喝酒,雙雙喝醉了,醒來後發現跑到對方家裏去了。
誰知道呢,兩人的書房擺設風格倒是挺相似,酒醒後的兩人瞬間明白了,定然是歲寒這丫頭乾的。
於是雙方達成共識,歲寒繼任兩家家主,若是以後生下一兒半女的,夠分了再一邊丟一個當家主。
帝、歲兩家聯袂造就了歲寒“小公主”的頭銜,驚世之名遠播在外,被惜才的寒闕給盯上了。
若說帝家是第一世家,那岐陽殿便是第一名門。
向來都是岐陽殿選人,但殿主寒闕卻眼巴巴的望着歲寒哀嘆:“這般好的天資卻不是我徒兒。”
世人皆知,寒闕有個關門弟子,同樣是驚世之才,不過因着歲寒光芒太重被遮擋了,這些都還是另話,讓君晚引起好奇的是自家師父天天把歲寒掛在嘴邊,若不是因爲他一把年紀可以當她父親了,君晚絕對認爲自家師父像個毛頭小子惦記着姑娘,想娶來當媳婦的。
滄海之曜,後起之秀,歲寒君晚。
有不少人還是爲君晚惋惜的,若是君晚早託生個幾年,功成身就,恐怕也不會遇上歲寒這般耀眼的人才,話又說回來,若是君晚早生個幾年,也不會與歲寒扯上點什麼關係了。
枯寒逢歲晚,墨梅染凝霜。
說的便是他兩了。
硯修對君晚當然有所耳聞,但從未相見,據說因着孃親與寒闕爲同門師兄妹的關係,而他早年有易夭折徵兆,君晚便自小拜在寒闕門下,極少出岐陽殿,當然滄海之曜也有不少傳聞,說是君晚跟着終生未娶的寒闕,估計也要注孤生。
瞧那性格如出一轍,可惜了這根正苗紅的少年。
說來也巧,硯家二小姐硯霞姝,也是個早夭之人。
若非他跟着歲寒回到歲家,硯修着實是不想認識這位的。
那是與生俱來的領域被侵犯的自然反應。
硯修不喜歡君晚,第一眼便確定是這不是一個什麼善茬,拋開阿寒,這男子的確非常優秀。
優秀的讓他心生慚愧,低到塵埃。
“阿修你在想什麼呢?”一個激靈,硯修抬起頭,看到一張精緻的臉在自己面前,煞有介事的用手背試了下自己額頭的溫度,還嘀咕着“也不是生病啊,臉紅的跟水煮蝦似的,莫非是要打兩針?”
......
聽罷,離得近的幾人都不由自主的顫抖了兩下,悄無聲息的挪開半尺之遠,保持在一個安全的範圍內不被隨手抓走,盛世美顏也不能阻擋求生慾望。
小道消息說的沒錯,高手寂寞的歲寒迷上了鍼灸,泡在藥王山幾個月都不肯歸家,今日還是因着自己生辰被十二道飛鴿傳書給煩回來的。據歲家小廝所講,他們家大小姐可是搬了幾車的藥材回來,各種滋養生息、益氣養血的,大有抓人練手的架勢。
歲寒幼年成名,不止是因出色容顏,也不止是因驚豔四座的才學,而是一身出神入化的武功。
宰牛焉用繡花針?
答案是不。
但歲大小姐這一身武藝用來鍼灸,想想都後怕,萬一一個不留神扎錯了穴位,或者力道大了,一陣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習武之人,難免容易忘本,衆所周知,歲寒不會女紅,長這麼大繡花針都沒捏過,一手馴化寵物的本事倒是傳出了滄海之曜。
養什麼死什麼,多年來在她手裏死傷無數,辣手摧花一點都不沽名釣譽,也幸虧歲淵、帝楚汐二人再無所出,僅這麼一個女兒,要不然讓帶個弟弟妹妹什麼的,可真是令人提心吊膽的。
人無完人,即使是美貌才智兼備的歲寒,也逃不過衰命的厄運,眼睜睜的看着自己喜愛的寵物一個個離開,表面上所有人都說着命運不公,背地裏卻說着她如何虐待寵物。
歲寒並沒有動作,心裏一片冰冷。
連他們也唯恐被自己傷害,恨不得拔腿便跑。
原來,都一樣麼...
月升的越來越高,灼灼其華將硯林照的透亮,穿過沙沙作響的樹林,消失在終年不散的雪霽山。
已是後半夜。
隔絕了視線的地下室,暖玉牀散發着溫度,將冰冷摒退在外,只剩下微弱的聲音在這空間內盪漾開來。
“阿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