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個不錯的故事。”
身後有人鼓掌,打破這僵局,原本只是嗑瓜聽故事,倒把心揪的很疼,分明就是個故事,怎聽到少年一夜白髮時候,周遭的空氣都冷了些,想着雪霽山離這也有些距離,應該不是那邊吹過來的風。
喲,稀客呀,今兒是個什麼日子,把這兩尊大佛都給吹出來了。
閃着八卦眼睛的羣衆可不放過這兩人一同出現的機會,一把把瓜子又給磕上了,要說着相愛相殺的片段嘛,故事裏有,這眼前的也是一個。
要知道,祭司可是發了話的,讓縣令與他隔一街道,她出現的地方他就得避讓。
臨川第一才子比試之上,那一句“阿霽”可比任何橋段子有趣多了,祭司這宛若神砥的冰冷麪龐在他面前被擊的粉碎,沒將他拖去喂雪影,已經是她最大的素養了。
這麼久了,雪影竟還未回來?平日裏可不離祭司這麼遠的。
這傢伙越發懶了。
看熱鬧的人嘀嘀咕咕的,擔心完這個,又擔心起那個來了。
臨川只知祭司是雲家獨女,名諱爲霽,頗爲神祕的是,雲家族譜上並無雲霽之名,有人便猜,“霽”,或許也只是她的字,並非真名。
這些年,雲家孤女似乎成了她的代號,作爲尊敬,臨川百姓喚她“祭司大人”。
沒有承認,也沒有反對,就當做是她默認了。
“以後,便添上花鈿吧。”
兩姑娘見着錦衣公子來臨,倒顯得侷促起來,又聽得周遭好像在說什麼“縣令”、“燼陽公子”,再愚鈍也知來者身份不同,此時戰戰兢兢地縮着,像是嚇到一般,待聽到這句話簡直如同大赦天下。
花鈿!
她們之所以被一眼認出是外鄉人,便是額間沒有花鈿,而這句話的意思是,她——
“故事並不滿意,你們得講完這故事。”
還沒高興呢,就被潑了盆冷水。
羣衆發出瞭然的聲音,果然還是熟悉的祭司大人。
故事嘛,哪能講一半!
這句話當時也是將好幾個說書先生逼得關門,從此不講書,提起祭司大人便是一陣懊惱,爲何要在她面前講沒有結局的故事,被追着問後來呢,後來呢?
後來的事,書上都沒有,自己一個說書的又怎麼曉得!
哪裏有反抗,哪裏便有壓迫。換來的,只有空白卷。
套用她的話,故事我不滿意,你就寫到我滿意爲止。
“青堇,拜見姑娘。”
“紫菀,拜見姑娘。”
不知從哪跑出來的雪影兩爪子便呼上來,將兩人撞倒,直接給跪了,在其他人還未反應過來,趁機行了禮,完畢後可舒了長長一口氣。
受了大禮,便是不能反悔啦。
此時此刻一臉懵的祭司總覺得,自己哪裏好像被套路了,跪着的兩人看着還挺順眼,怎麼也看不出問題來。
“嗚嗚”,雪影磨蹭着她的鞋子,期望能得到一點關注,原本潔白的毛皮此時沾染了好些顏料,將它身上弄得一塊一塊的,狗皮膏藥也不見得這般醜,再看它爪子還抓着一個球狀物,大小與剛剛鬧着玩的夜明珠相似,卻黑一塊白一塊的,上頭還殘留着爪印。
盯着兩人好久,“吱吱嗚嗚”半天,它張開嘴,想咬裙襬,半天也沒下嘴,跟之前肆意的雪影沒半點相像,換了個性格似的,眼尖的人發現,它嘴裏也滿是黑色,看着跟個沒牙齒的老太太差不多,被緊緊抓着的球體缺了一塊,想必是被啃了。
悽慘悽慘,雪狼難爲。
兩姑孃的臉徹底黑了,對它投以懷疑的目光,又看到羣衆一副你好自爲之的模樣,纔想起來這珠子是她們給的,拼命甩頭,表示心裏苦。
這事真不是她們乾的!
“我說阿霽,你這雪狼品味的確獨特。”邢牧之心裏偷笑又不想讓你知道,但一聳一聳的肩膀不斷提示你,他就是在懟你。
跟之前委屈的狗腿邢牧之完全不一樣。
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青堇、紫菀閉上眼睛都是雪影這幽怨的小眼神,真的黑鍋背定了。
絕望。
“跪着做什麼,雪影估計是鑽進了縣令的書房吧。”
得令的青堇、紫菀很聽話,馬上站了起來,歪着頭想了半天也沒相同這句話的意思,雪影齜着牙,表示你很懂我。
周遭的地有些震動,只聽得一個熟悉的聲音喊着,“公子,快回府,書房被拆了!”
那不是,燼陽公子的侍從麼?
好像叫燕回什麼的,真是個奇怪的名字。
“走好。”
看着她沒事人的樣子,邢牧之終於理解了一句“世間唯女子和小人難養也”,難怪任憑他奚落,只是因爲她雪狼有事在先,這一來二去,他倆算是扯平了。
可這拆書房,也太狠了,他只不過是半夜爬了她的牆頭。
想到這,邢牧之一把抱上了她的腿,拼命擠出兩滴淚,悽悽慘慘的說道:“阿霽,書房你也拆了,也該消氣了,今日讓我回去住吧。”
咳咳咳,說好的溫文爾雅,風輕雲淡的燼陽公子,這是哪門子的來的狗腿子,驚得大夥三觀都碎了,有姑娘恨不得上去踹兩腳,怪自己眼瞎,怎麼的看上了這傢伙,還託自家父親去探探口風。
真,是,丟,不,起,人。
燕回到的不早不晚,剛好將這一幕看在眼裏,嘴角不斷抽搐,他說呢今日誌氣滿滿出門,以爲是要翻身做主人了,結果還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臉啊。
他開始懷念起那個就算病臥多年的邢牧之,雖身體羸弱也不失爲名門之後,有時他會畫一會畫,有時便一個人靜靜看書,那本書已經被翻爛了也依舊在看,也不讓人動,別人碰個角都直接調離朝陽閣。
大概才子都有怪癖,燕回已經見怪不怪了,但他有一日偶然聽見府中老人說,公子的書被誰全撕了,熬了幾宿的夜,差點把眼睛給熬壞了,才一塊一塊拼回去,一聲不吭。
那時的他並不明白,在原則面前,有些人皆是例外。
原不原則的另說,現在誰能告訴他,這般行事風格如癩皮狗,真是他家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