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東遞上剛泡好的茶：“姚書記在拖，拖到省裏明確不支持，項目自然流產。”
“或者拖到即使省裏支持，市裏也沒錢配套，最後爛尾，責任全是您的。”
“還有呢？”秦婕追問。
俞東脫口而出：“他在等臨山的調查結果。”
“如果周海波真的咬出市裏什麼人，他可能會把這個作爲籌碼，和您交換。”
秦婕端起茶杯，走到窗邊。
窗外是琴港老城區，灰濛濛一片。
“你覺得，周海波能咬出誰？”
“至少是能決定三千萬資金流向的人。”
俞東謹慎措辭：“物流園項目指揮部總指揮雖然是周海波，但重大項目資金撥付，需要市裏分管領導簽字。”
“一個分管財政的副縣長，應該沒這個膽子獨吞三千萬。”
秦婕轉過身看着俞東，“所以，你認爲幕後黑手可能是誰？”
俞東沉聲道：“誰從中作梗，誰的嫌疑就最大。”
“但以他們的謹慎作風，不會直接簽字，更可能是通過白手套或者模糊批示，讓下麪人自己悟。”
秦婕追問：“查得出來嗎？”
“難。”俞東搖頭，“除非周海波有鐵證，比如錄音、批示原件，但他們如果真的插手，不會留這種把柄。”
“所以他們有恃無恐，知道查不到自己頭上，也知道下邊的人絕不會輕易開口。”
點到爲止，但意思很清楚，秦婕吐出兩個字：“卑鄙！”
俞東緊跟着接上三個字：“但有效。”
回到自己辦公室剛坐下，內線電話響了，是傳達室門衛打來的。
“俞祕書，姚潔女士說要見您，沒有預約，但說您一定會見。”
俞東皺眉，姚潔最近像個狗皮膏藥，三天兩頭纏着自己，不知道這次又有什麼幺蛾子。
“讓她在接待室等，我十分鐘後到。”
俞東從抽屜裏取出一個小型錄音筆，檢查電量，放進西裝內袋，這才起身下樓。
市委一樓接待室。
姚潔坐在沙發裏，雙手緊緊攥着包帶。
她瘦了很多，眼窩深陷，妝化得再精緻也遮不住憔悴。
看見俞東進來，她立刻站起，眼眶瞬間紅了。
“俞東……”
“請坐。”
俞東在對面沙發坐下，語氣平靜得像對待陌生人。
一看對方公事公辦的態度，姚潔的眼淚瞬間掉下來。
“你一定要這樣對我嗎？我們曾經……”
“姚潔，如果你是談公事，請直接說；如果是私事，現在是工作時間，不方便。”
俞東看了眼手錶：“你有五分鐘……”
姚潔咬住嘴脣，深吸幾口氣，努力平復情緒，“好，我說。”
“我爸讓我給你帶句話——適可而止。”
“你現在是秦書記的祕書，前途無量，但秦書記是空降幹部，幹滿一屆可能就走了，之後琴港大概率由我爸主政。”
“如果你繼續和他作對，等秦書記走了，你的下場會比之前更慘。”
俞東反問：“就這？”
姚潔微微蹙眉：“你真不怕嗎？”
“怕什麼？”俞東笑了，“怕秦書記走之後，我被他穿小鞋？”
“你回去告訴他，之前他可以用我的前途和家人相要挾，如今他還能用什麼？用你？還是用黑社會那一套？”
“你在他眼裏，也就是個跑腿打雜的地位，比親兒子姚俊差遠了。”
“傳話筒這種事，本該是郭聰那種狗腿子做的。”
“你……”姚潔被懟得渾身發抖，臉色煞白。
俞東站起身，字字鏗鏘道：“姚俊判刑只是開始，接下來，你家那點見不得光的事，我會幫忙一件一件曬出來。”
“最後給你一個忠告，早點跟你爸切割吧，否則以後哭都沒地方哭。”
“俞東！你……”
俞東不再理會姚潔的無能狂怒，大步走出接待室。
摸了摸內袋的錄音筆，剛纔的對話一字不漏。
如果對方敢亂來，這份錄音會讓姚家萬劫不復。
與此同時。
姚遠山的老婆、琴港城市銀行副行長王怡，得知兒子姚俊鋃鐺入獄之後，匆匆結束國外交流，第一時間飛回國內。
王怡回家的第一件事，便是指着姚遠山的鼻子一通臭罵，痛斥他的無能，連親兒子都保不住。
姚遠山本就心煩意亂，被她這麼一折騰徹底繃不住了。
“你說我無能？你有本事倒是管好你的寶貝兒子啊！”
“要不是從小被你慣的，他能走上犯罪這條歪路嗎？”
王怡向來在家說一不二，被姚遠山這麼一頂撞，當場發飆：“出事就知道往女人身上推脫，姚遠山你就是個廢物！”
“救不了兒子，難道還不會報復仇人嗎？你治不了俞東，那就讓我來！”
姚遠山知道老婆的潑辣性格，一旦發起狠來，絕對會把事情鬧到無法收場的地步。
姚俊之所以容易走極端，多半遺傳了王怡的性格。
“王怡，我警告你別亂來！”
“老領導對我已經很失望了，這節骨眼上不要再整出任何幺蛾子！”
“喂！你要去哪？你回來！”
任憑姚遠山聲嘶力竭，王怡全當成了耳旁風，拎着包摔門而去。
…………
琴港古玩一條街-「墨雲齋」
老闆周墨林縱橫江湖幾十年，黑白兩道都有關係，是道上有名的掮客。
王怡出門第一站便找到他，希望他能介紹一些黑道的人收拾俞東。
周墨林只接大活，本不想摻和這種世俗恩怨。
奈何王怡不僅是他的朋友，還是重要的合作夥伴，於情於理也得幫這個忙。
於是，由他牽線搭橋，給王怡介紹了港口鋼鐵廠廠長劉大奎。
只要王怡利用銀行副行長身份，向港口鋼鐵廠大開綠燈放貸三千萬。
作爲回報，劉大奎承諾可以幫忙找人收拾俞東。
港口鋼鐵廠經營不善，負債累累，面臨資金鍊斷裂的風險，按理說無法通過貸款審覈。
而且姚遠山曾經再三叮囑王怡，一定不能在經濟問題上落下把柄。
奈何王怡復仇心切，最終還是咬牙答應了劉大奎。
爲了表示誠意，劉大奎花重金找了一個半路出家的“職業殺手”。
好巧不巧，這個殺手不是別人，正是此前魚塘投毒案畏罪潛逃的通緝犯馮彪。
得知目標是俞東，馮彪差點以爲自己聽錯了。
直到劉大奎把資料發過來，他才完全確認，不是重名，就是害自己變成通緝犯的那個俞東！
馮彪壓制住內心的激動，討價還價道：“劉總，您難道不知道，俞東現在是市委書記的祕書？弄他很有風險呀！”
“你這種人還在乎風險嗎？”劉大奎冷笑一聲：“幹完這一票，拿錢出國逍遙快活，不比整天東躲西藏強多了？”
馮彪翹着嘴角，理直氣壯道：“弄他可以，不過得加錢！”
“阿嚏——”
俞東正在辦公室敲鍵盤，莫名其妙打了個噴嚏，不知道是誰在背後惦記自己。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老爺子，是我，俞東，晚上方便嗎？我過去陪您老整兩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