祕書科週一例會,科長馬馳翔給所有人一一安排了工作,唯獨跳過了俞東,彷彿他這個新人根本不存在。
馬馳翔人送外號“馬屁精”,前倨後恭是基本操作。
原本文祕這個位置,他想安排自己外甥進來,結果讓俞東這個省考狀元半路截胡。
搞得他很沒面子,心生芥蒂,故意隔三岔五找俞東麻煩。
這次突然接到上級領導示意,要適當敲打一下新人,讓年輕幹部保持一顆敬畏的心。
馬馳翔彷彿抓到了尚方寶劍,開始王八燉湯憋壞水。
在一年試用期內,只要變着法讓俞東難受,逼他犯錯誤,就可以合法辭退。
這次故意晾着俞東,就是給他上眼藥。
如果俞東主動發問,就趁機在所有人面前羞辱他一番。
年輕人血氣方剛,難免頂兩句嘴。
到時候就給他扣一頂“頂撞領導、不服從組織管理”的帽子。
先來個記過處分,離辭退就不遠了。
如果他隱忍不發,在工作上擺爛,免不了被其他人孤立,照樣混不下去。
然而。
這點小伎倆,糊弄一下大學生還行,想暗算俞東門都沒有!
俞東既不開口,也不擺爛,而是一直拿着小本子認真記錄,也不知道在寫些什麼。
臨近散會,馬馳翔終於坐不住了,手指敲了敲桌面。
“咱們祕書科是專門服務領導的,一定要多想、多做、眼裏有活,尤其是新人。”
“小俞,我還沒給你安排工作,你在那奮筆疾書寫什麼呢?把你本子拿過來我看看……”
只要本子上有亂塗亂畫的痕跡,他就能借題發揮,狠狠批俞東一頓,照樣能達到目的。
不料。
俞東默默遞上本子,馬馳翔卻傻眼了。
筆記工工整整,記錄了他給每個人安排的工作,甚至還特意畫圈標記了重點。
乍一看,像是某個學霸的學習筆記。
“不是……你記錄別人的工作內容幹什麼?”
“我是新人,要儘快適應崗位,就把自己代入前輩們,看看工作有哪些疏漏,認清差距,有問題嗎,馬科長?”
俞東的回答滴水不漏,挑不出一絲毛病,甚至還得誇兩句。
“嗯~不愧是省考狀元,覺悟相當到位,不過……”
馬馳翔話鋒一轉,“你是新人,先從最基本的工作做起。”
“王書記辦公室裏有個大魚缸,裏面養了不少名貴的熱帶魚。”
“他和祕書都不在,沒人換水餵魚不行,這個工作暫時先由你擔起來。”
前市委書記王承安酷愛養魚,弄了一套高檔水族箱擺在自己辦公室裏。
裏面的魚類價值不菲,其中最爲名貴的就是一條大金龍。
可辦公室不是養魚的地方,換水成了讓人頭痛的難題。
必須用抽水泵外接一根三十多米長的水管,通到衛生間裏換水。
金龍魚嬌慣,對水溫和水質變化很敏感,換水頻率不能太快,一次就要耗時兩個小時。
稍有不慎,把魚養死了,那就是大罪過。
馬馳翔把這個燙手山芋扔給俞東,就是想看他捅婁子。
萬一哪天王書記回來了,看到自己心愛的大金龍死了,不收拾他纔怪。
殊不知。
俞東家裏是全村最大的養魚專業戶,承包了幾十畝魚塘。
從小就跟魚打交道,不管是淡水魚還是海水魚,他都門清。
也不知道馬馳翔搞什麼鬼,出牌總按對方優勢打。
接下來。
祕書科出現一副別緻的奇觀。
別人都在爲工作忙得暈頭轉向,俞東卻在書記辦公室悠然自得。
一邊慢慢換水,一邊拿餌料投餵金龍魚,日子過得不要太舒服。
但他並沒有懈怠,腦子裏一直盤算着下一步的計劃。
光指望秦婕是不靠譜的,必須有備選方案,做最壞的打算。
假設秦婕空降失敗,依舊由姚遠山上位接班,自己在體制內肯定是混不下去的,那就要自謀生路。
要賺錢,還要賺大錢,只有創業一條路,打工是不可能致富的。
但創業就要被姚遠山盯着,從中作梗,恐怕也做不成。
繼承家業回村養魚?
呵呵,來年的魚塘能否繼續承包,還要打個問號……
重生者最大的優勢是什麼?
信息差!
利用信息差賺錢,纔是最穩妥的方案。
最佳答案呼之慾出——炒股!
恰逢2015年,A股達到了歷史峯值,出現了無數超級大牛股。
但在6月中旬以後,突然爆發股災,被迫熔斷,導致無數人血本無歸。
只要趕在股災之前低買高拋,就能賺個盆滿鉢滿。
俞東下載了炒股軟件,註冊開戶。
又打電話通知父母,以結婚買房爲由,讓他們挨個打電話問親戚借錢。
來一波精準篩選,看看哪些親戚值得深交,哪些需要徹底斷聯。
兒子高中狀元,是光宗耀祖的大事,老兩口對俞東深信不疑,立馬照辦。
一天時間,把所有能聯繫上的親朋好友全部借了個遍,總共籌措到13萬。
再加上老兩口的棺材本,以及自己攢的獎學金,俞東一共向股市投入了40萬。
按照測算,到6月中旬的峯值拋出,本金可以翻幾十倍,最高能炒到1600萬,基本實現財務自由。
有了這筆鉅款,就算不當官,後半生也不愁了。
俞東一心忙着搞錢,並不知道此前的佈局已經初見成效,甚至引發了蝴蝶效應,開始在省城慢慢發酵。
省紀委書記鍾永鳴拿着舉報信,單獨找到省委書記章爲民彙報情況。
偌大的辦公室內,兩人相對而坐。
章爲民打開杯蓋,輕輕吹着茶氣。
身後的背景牆上,還掛着一副由他親筆題寫的詩——【心藏山海容千丈,眼納星河照八荒。浮名淡作風中絮,靜氣凝成月下霜。】
鍾永鳴開門見山彙報:“章書記,琴港市委書記王承安已經確診癌症,無法繼續工作。”
“按照咱們此前的研究,建議讓姚遠山順位接班。”
“但他這個人有點問題,被人實名舉報了……”
說着,他雙手奉上舉報信,“這是原件,請您過目!”
章爲民眉頭一緊,拿起舉報信細細閱讀起來。
閱畢,他的臉色變得凝重,“情況屬實嗎?”
鍾永鳴點頭,“我派人覈實過了,基本屬實。”
一把手病退,三把手又被舉報,一旦曝光出去,勢必引起琴港官場地震。
章爲民突然問道:“這個舉報人俞東是什麼來頭?怎麼會對姚遠山的底細這麼瞭解?”
鍾永鳴回答:“聽說他是姚遠山長女的男朋友,也快談婚論嫁了。”
準女婿冒險舉報嶽父?
聽到這裏,章爲民突然來了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