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離看向死不了和活不成的方向,見死不了漸漸變成了一攤黑色的泥塊,而活不成也停止了呼吸。看着又有兩個熟悉的人就這樣倒在自己面前,莫離的心中不是死裏逃生的慶幸,而是一種深深地悲哀。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能完全地掌控自己肢體的行動;可是他卻在殺完人後對自己的行爲感到茫然:他這是怎麼了?一天之間他親手殺掉了三個同伴,可他卻並不想讓他們死。殺人後內心的空虛是與他戰鬥中的感受完全不同,他就好像是在一瞬間將自己對殺戮和鮮血的渴望無限放大,但在結束後卻又爲自己的行爲感到後悔。
明明沒有人控制他。
在經過無憂果一事後,莫離通過練習,已經能夠明確地確認自己是否被人控制附身。可是自始至終,他都沒有發現被人控制的跡象。他是發自內心地想要殺死一諾、死不了、活不成。
這是爲什麼?
縱使死不了和活不成配合的天衣無縫,但還是被莫離發現了破綻。所以在最後關頭,莫離使出了自己最強悍的一擊,將死不了圍困致死。熊熊地火焰之牆將死不了團團圍住,妖火炙烤着他的身軀,很快他就變成了一塊人形的泥塊。佈滿裂紋的黑色泥塊上還保留着死不了痛苦喫驚的神色。他到死也不明白爲什麼莫離會發現破綻,選擇用這種方法攻擊自己。但活不成卻在自己死的那一刻明白了。
“因爲我發現從一開始,我的攻擊幾乎都是被你一個人擋下的。”莫離的爪子深深地插進活不成的喉嚨中,鮮血順着他的毛髮慢慢滴落在地。“老闆用舊夢津做的泥身雖然近乎完美,但還是要比女媧娘娘做的要遜色不少。泥身的強悍程度必然要低於肉身。而平時通常都是死不了來主導身體,所以當你們說有老闆做的泥身時,我的第一反應就是活不成你用的是泥身;而死不了用的是肉身。所以我纔會選擇先攻擊你。但是……”莫離說着將爪子又深入了半寸:“但是,你卻沒有讓死不了正面接受到我的一次攻擊。更重要的是,我之前撕下你身上的一塊肉,可是那塊肉卻沒有變成泥土。這麼個大破綻要是一諾的話應該第一眼就看穿了。爺雖然比他慢,但也是看穿了。”莫離毫不留戀地抽出了爪子,活不成便瞪着眼睛,大張着嘴停住了呼吸。
莫離知道,這兩個老傢伙已經死透了。而毒素的擴散已經是不可抵擋。莫離感覺到自己的口鼻耳都流出了熱熱的鮮血。很快,就連自己的視野也變成了紅色。就在莫離準備等死的時候,卻感覺到一個人已經慢慢踱到他的眼前。以他和死不了活不成的修爲,竟然都沒能感覺到那個人的存在,可見對方也是個極爲棘手的角色。可是莫離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可以來考慮來人的意圖。莫離沒有力氣抬頭,只能是徒勞地睜大眼睛,想要看清來人。不過在他的紅色的視野裏,只出現了一襲翠色衣襬,和一雙銀白色的鞋子。莫離見此,一下子便認出來人,瞪大了眼睛,半響才沙啞着嗓子笑起來,笑聲是從未有過的扭曲瘮人:
“哈哈哈……是你,竟然是你!也沒想到,竟然會栽在你的手裏!這一切都是你搗的鬼吧。沒想到……一諾想不到,老闆也不會想到是你!是你啊!竟然是你啊!”
莫離自顧自地放聲大笑,聲音沙啞粗糲,卻透着一股酸澀之意。忽然,他停住了笑聲問道:“你究竟是怎麼控制我的?爲什麼我一點兒都沒有發現?”
對方只是輕笑出聲,聲音嬌媚卻透着陰毒:“我只是將你心中的恨意和殺意無限放大了而已。因爲在你的潛意識中有着‘殺死一諾,殺死死不了、活不成’的想法,所以我才能輕易地使你做出我想要的結果。”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那麼,你現在是要殺死我了吧。”
“不,我還不想殺你。因爲你是西王母那邊的人,所以我還要給她面子。”
“面子?哼,別以爲爺好騙,你根本是希望讓爺替你背黑鍋吧。”
“這怎麼能叫‘替我背黑鍋’?本來人都是你殺的。傷口上可都是你的爪痕和妖力。而且你的心裏也有着想要殺死他們的想法。就算曼娘她直接探視你的心,也會直接看到你心中的殺意。這與我有什麼關係?”
莫離聽此,眼珠一轉,問道:“那老闆就不會看到你和我現在講過的東西嗎?”
“我當然做好了完全地準備,保證她不會看到我不想讓她看到的東西。”
說完,莫離便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不由得閉上了眼。等到他再睜開眼時,發現周圍的光線十分黯淡。原來他是被移到了一處密室中。冰冷的地面將寒意從皮膚傳進他的身體裏,讓他清醒了幾分。莫離這才發現自己身上的毒雖然沒有解開,但已經被壓制住了。估計對方不想自己死,也不想解開毒後讓自己逃出去,所以才折中用了這麼一個辦法。莫離低頭瞧着身下,發現地面上繪着一個大型的法陣,而他就癱坐在法陣的正中心。他嘗試着伸手超出法陣邊緣,指尖就立刻傳來了尖銳的灼燒感,而皮毛也被燒傷。原本因奔跑而被磨爛的爪子上散發出肉的焦臭味,疼得他直哼哼。
莫離痛得齜牙咧嘴,勉強支撐起身子,衝着背對着他的身影喊道:“既然怕爺跑了,何必這麼麻煩?直接殺了爺便是,二十年後,爺又是一條好貓!”
“呵呵……別費神想這麼多。我既然說了不會殺你,自然就不會殺你……哦,對了,你的腦子比一諾差了不止一星半點兒,所以這麼簡單的激將法對我來說沒用,你也別想着自殺。”
莫離聞言,咬牙暗罵對方狡猾,竟然也不上當。只要他死了,曼娘自然就會感應到他死在何處。到時候曼娘一來,一切真相大白,他莫爺也就不用揹着這麼一個大黑鍋。他不怕死,只是不想自己被人利用的這麼徹底……纔不是想要給一諾他們報仇。
“你這蠢材空有一身蠻力,可卻不曾學過半點兒法陣。我將你困在此處,沒有我來解陣,你是不可能出來的。”那人的聲音越來越遠,背影也從莫離的視線中遠去。
“哼,莫爺不會陣法又怎樣?有道是一力降十會,莫爺我今日還就要用這一身蠻力撞開此陣!”
莫離掙扎起身,而後全然不顧地向着陣法的邊緣衝去。但一衝到陣法邊緣,就會出現一個巨大光罩。他也就會直接撞擊在光罩之上。儘管莫離的蠻力十分驚人,但每一次的撞擊都只是使光陣劇烈地晃動,並沒有產生什麼實際上的傷害。儘管如此,每一次撞擊都會使他皮開肉綻。被灼傷的皮肉發出陣陣地焦糊味兒。疼痛一直都在侵蝕他的意志,可莫離依舊選擇繼續撞擊在陣法上,一下又一下。
“爺可是追命貓!爺決定做的事情,必然是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