腓腓之前與尾火一戰,雖然是必勝的局面,但也着實消耗了他太多力量。此時對上以逸待勞的一諾,在耐力上就已經落後於一諾,也就難免顯得力不從心。一諾白白撿了這麼大一個便宜,也難怪會這麼快就佔了上風,把腓腓逼得步步後退,顯露出了敗象。
一諾爲人雖看似溫文爾雅,可一旦認真戰鬥起來,下手狠辣,絕不留情。而那腓腓古已有名,其兇猛殘暴,不弱於兇獸很多。所以即使一諾明知自己此時佔了便宜,也不敢掉以輕心,而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來對戰。饒是如此,一諾身上也掛了彩。不過與腓腓相比,他身上的傷簡直是不值一提。此時腓腓龐大的身軀上佈滿了被一諾風刃所傷的傷口。一諾用緋扇出的風刃傷口窄長且深。雖然創面看似不大,但幾乎深可見骨,條條都在腓腓的要害之處。當一諾最後一道風刃砍中了腓腓的後腿關節時,後者終於支撐不住,頹然倒在地上,震得大地都顫抖起來。就連遠遠躲了起來的尾火淺煙等人也受到了波及。震驚二者實力強大之餘,也在慶幸能請來一諾這樣的救兵。
後腿被廢的腓腓暫時無法向一諾發起攻擊。但他仍舊用兩條前腿奮力掙扎,搖頭晃腦,嘶吼着企圖站起身來。但掙扎了幾次,都以失敗告終。因爲疼痛,他的前爪還在地面上留下了幾道深深地抓痕,尾巴不停地狂掃,把碎石斷樹揚了起來,藉此阻止一諾靠近他。腓腓因爲受傷,沒能控制好方向,有不少碎石斷樹都砸向了尾火他們。看着這些從天而降的兇器,爲了保護尾火等人,唯一沒有受傷的淺煙只好咬着牙擋住這些攻擊。一時之間也受了些傷。另一邊,那腓腓掙扎半天也沒能起身,反而因爲過度用力,使得傷口的血流的更快,染紅了腳下一小片土地。自始至終,腓腓都在痛苦地嘶吼。終於,腓腓精疲力竭再加上失血過多,倒在地上,變回了狸貓大小的身形。沾染了鮮血的白色身影無力地伏在地上,但仍咧開嘴喘着粗氣,呲着牙,雙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一諾的每一個動作。
戰鬥之時,活捉要比直接殺死對方更爲困難。一諾趁着腓腓倒地掙扎之際,也在儘快地恢復自身的體力。此時,一諾就感受到了人形對戰時的體力劣勢:果然,要比他在原形時更感到疲憊。
一諾見腓腓的聲音逐漸弱了下來,知道他已經是無力掙扎了,便打算將他擊昏後帶走。腓腓的雙眼卻仍一直盯在一諾的身上,隨着後者的靠近,他的瞳孔也漸漸緊縮起來。就在一諾距離腓腓還有三步遠時,正無力躺在地上的腓腓突然仰天長嘯一聲。嘯聲震耳欲聾,突兀地劃破了天空。一諾一聽,猜到事情有變,立時變了臉色。還不等他有所準備,斜刺裏突然躥出了一道黑色的身影,直衝向一諾伸出的手。一諾從眼角看見了那道黑影後就迅速抽回手,但手上還是多了幾道血痕。白皙的手掌上,鮮紅的血痕分外刺目。一諾沒有看受傷的手一眼,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剛纔那道黑影。但那黑色身影似是無意與他一戰,就直接帶着躺在地上的腓腓向遠處飛速逃去。
一諾此時心裏是又驚又狠。驚的是眼看着腓腓就這樣被人從眼前劫走,讓恢復莫離記憶的時間又增加了許多;恨的是剛纔那驚鴻一瞥,立刻就讓他認出了劫走腓腓的正是莫離。恨歸恨,但他也很快就猜到了剛纔劫走腓腓的莫離,已經不是他所認識的那個莫離了。不過也正是因爲這個插曲,也讓一諾肯定了之前的猜測:莫離失憶果然和這隻腓腓有關。莫離體內的那個非人,應該就是腓腓的同夥。莫離會此時出現,多半是因爲腓腓剛纔那一聲長嘯。
“可終於等到你出現了。”
奄奄一息的腓腓躺在莫離的背上,向着遠處逃竄。如果不是他之前就受了傷未能痊癒,又和尾火交戰費了一番力氣,不然他自付也不能這麼快就敗給了一諾。一想到此處,腓腓就不滿意地叫喚了兩聲。但揹着他的莫離卻只低吼了一聲就令他閉上了嘴,又不情願地閉上了茶色的眼睛,不再出聲。馱着他的莫離雖然腳下速度飛快,但臉上還是有着痛苦之色。一雙眼睛,綠色和茶色正在不停地變化。顯然,此時莫離正在和體內的那個非人爭奪身體的掌控權。
腓腓受了重傷,身上濃重的血腥味兒一時半會兒也掩飾不了。一諾根據血腥味兒就能追上莫離和腓腓。莫離腳下飛快,一刻不敢放鬆,一躍便是數丈之遠。一諾雖然速度也不慢,但怎奈他之前和腓腓一戰就已經消耗了不少精力。此時對上莫離,倒好像是他之前與腓腓一戰那樣。只不過,優劣勢卻掉轉了一個個兒,他倒成了打疲勞戰的那一個了。
莫離能在曼娘和一諾這一對兒黑手黑心的主僕手中活了這麼多年,從來都不會只是像面上顯現的那樣魯莽有餘,聰敏不足。從他知道自己體內多了一個不速之客後,就開始爲了防止發生今日的事做準備。他偷溜進死不了的藥院,在一番翻箱倒櫃之後,就找到了他想要的東西——條草的果實。條草生長在也符禺山上,形狀與葵菜相似,結的是黃色果實。果實的樣子像極了嬰兒的舌頭,喫了它就可使人不被迷惑。莫離在找到條草的果實之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它囫圇吞進了肚。此時那條草果實也發揮了作用,抵抗着他體內的非人對他心神的攻擊。若不是剛纔那隻受了傷的腓腓突然的一聲長嘯,他也不會一個不注意就被體內的傢伙奪了身體的掌控權,讓他救走了這隻腓腓。一想到自己堂堂六尾貓妖,竟然會被人鑽了空子救走了這麼一個可能是害了自己的人,他的心裏就感到萬分不痛快。不過事到如今,莫離也猜出來,寄居在他體內的應該是另一隻腓腓。不然他也不會突然發難,要劫走這隻重傷的腓腓。
躺在莫離背上的腓腓顯然不知道他身下的莫離還沒有被他的同類完全控制,而是放心地閉上眼睛休息,任由莫離把他帶到另一片深山之中。莫離飛速前進帶起的風聲呼呼作響,一路上驚得山林野獸四下逃竄,倒也給一諾指明瞭方向。不明所以的獸類只是憑着本能躲避這一前一後的兩道身影,而那些心智開化的獸類小妖則在驚嚇之餘還暗自咂舌:自己何時纔能有天上這兩位的修爲呢?
風雷山上尾火和腓腓一戰,動靜已經不小;而後來一諾與腓腓一戰,更是產生了不小的妖力波動。遠在開封府街市上的靜吾也敏銳地感受到了這股妖力的波動。鑑於對方能產生這麼大的妖力波動,他也對對方的實力有了幾分猜測。自知自家師弟師妹法力甚微,去了也會有危險,便立刻獨自一人,提劍趕來。
殘陽如血,幾道身影先後破空而來,似乎註定了日落之後的不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