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59號實驗體很久之前就發現了人身上會散發出一種情緒氣息。
59號過去能夠觀察的人類羣體就只有研究室裏面的那羣人類。
他能夠在這些人身上感知到很多東西。
他也大概弄清楚了一些規律。
那些研究員身上出現了那種陰鬱潮溼的氣息,那麼對他的研究就會更狠一些,通過這種方式來轉移那種氣息。
現在,雲清月答應了老奶奶要去城裏,他自然就覺得雲清月之所以答應,是因爲他的自愈能力。
他這兩天已經意識到雲清月很聰明,也許這個人已經通過他的自愈能力猜到了他有不死之身。
所以,她現在答應人,肯定是準備帶他去城裏,就像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對方說的那樣,他要聽她的話,成爲她的武器。
59號實驗體偏過頭,去看雲清月。
雲清月臉上帶着笑,她莫名地覺得興奮。
這種興奮是突破了某種限製得到的。
雲清月之前的確是準備不進城,她準備在這裏苟到基地成立,然後就去基地等劇情殺。
一個標準的末世炮灰的流程。
想得比較好,但她忽略了一點。
她並不是被當作“末世炮灰”培養的。
恰恰相反,比“職場配角”“末世炮灰”這些身份先找到她的,是十六年的素質教育,是堅信她長大後會有很大出息的奶奶,是喫多了蟲草,在夢裏都要做喪屍王的她自己。
這樣的她,遇到了眼前的老人,她很難說服自己不要幫忙。
所以,她幾乎沒有怎麼糾結,就決定帶老人家去城裏看看,萬一人活着呢,萬一有辦法呢,就算是去了發現找不到,那就去城裏找一些物資回來。
總得做點什麼,如果真的什麼都不做,那人生太沒有意思了。
她將此時此刻想要做的事情作爲她在這個末世世界的摸魚活動。
她在現實世界裏,每天的工作和生活能夠分得很開,如此一來,在上班時間偶爾摸一下魚娛樂自己,就很簡單。
可是,這個世界不一樣,生活和工作隔得太近了,而且,甚至可以說在這個世界的工作就是活下去,也就是生活。
她覺得她的靈魂需要做點什麼,來緩解一下工作帶來的痛苦。
這種跳出工作範圍,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就很不錯。
這就是她的摸魚活動了。
至於系統那裏,工作報告是她來寫,她有辦法平賬,職場那些年她也不是光喫苦去了。
就這樣,雲清月決定帶老奶奶去城裏看看情況。
老人家也沒有想到自己運氣這麼好,出來這麼一會兒就遇到了人,對方還願意幫她。
她這把年紀自然也知道現在的局勢不好,村子裏都有這麼多老頭老太太變成喪屍了,那更別說城裏面了。
她生怕眼前的姑娘反悔,立馬說道:“我家裏有水,你們要多少都有。”
雲清月這才知道,村子的自來水還在繼續使用中。
這裏村子的自來水和城市經由水廠發出來的水不一樣。
村子的自來水直接來源於山頂上的蓄水池,而喪屍並不會特意去破壞這些水管,所以自來水還能正常使用。
雲清月開着車跟在老太太的三輪車後面,開了大概三公裏左右。
兩邊的田裏地裏全都種着油花菜,偶爾一片是胡豆,現在正是花落結果的時期,一片一片的藍綠色,零星的喪屍穿梭在其中。
公路兩邊開始陸陸續續出現小洋房,一部分大門緊閉,一部分房門敞開着。
雲清月觀察得很仔細,她猜測那些大門緊閉的,要麼是人一直沒回來,要麼就是還有人活着,在裏面藏着,大門敞開的這些人,家裏肯定都已經出事了。
很快,老太太的三輪車在一座小洋房面前停了下來。
雲清月被震驚到了。
老人家的家被一圈鐵絲網圍了起來,鐵絲網每隔一米左右就是一根焊在地上的鐵柱。
老人家打開了大鐵門,把三輪車開了進去。
雲清月把自己的車也開了進去。
雲清月進來才發現,院子裏還堆了一大堆胡豆,旁邊還有曬着的玉米粒,一隻黑貓睡在玉米粒上面。
黑貓看到三個人進來,也不怕生,還伸了個懶腰,然後繼續睡了。
如果不說,真的看不出來,這已經是末世之後了。
這個老人家……強得可怕。她要不然帶着自己的小隊伍,過來跟着老人家混吧,感覺存活率會更高。
當然,她就是這樣想想,她還是得靠自己磨練起來。
雲清月感覺到了來自老一輩的碾壓式生存能力,她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同事搭子,想要給對方分享一下自己的敬佩。
59號實驗體看不出來這些,他之前沒有正常生活的基礎,哪裏懂此時應該有的敬佩和震驚。
旁邊的人的情緒非常活躍,那種高激活的正面情緒像只大鳥一樣,停在他的肩膀上,一個勁地啄他的腦袋,示意他去看老人家院子裏堆起來的胡豆。
厲害吧?有沒有被震驚到?
59號實驗體能怎麼辦?
他只能點頭。
老人家已經進屋了,出來的時候,提了兩個塑料袋,塑料袋裏都是糖和瓜子。
那糖上面寫着喜字。
很明顯,是別人家辦喜事時發的喜糖和瓜子,老人家一直存着的。
“我沒有牙齒了,喫不了,你們年輕人肯定喜歡喫。”老人家心裏頭還是怕雲清月後悔。
雲清月接了過來,道了謝,說道:“你這個院子弄得真好,後面能教一下我們嗎?”她也想圍起來。
“這什麼教不教的,你們要是地方不大,我幫你們弄。”
雲清月那還是很不好意思,但她也知道老人家肯定想要快點走,所以也沒有說其他的了。
“那等我們去了城裏,回來再說。”
雲清月拿了一個水桶,給同事搭子拿了一個水桶,兩個人一起跟着老人家去後面水缸裏面接水。
一邊走,雲清月便一邊詢問老人家的兒子一家的情況,她心裏祈禱着,千萬不要住在高層,千萬不要住在高層,高層難度太高了。
這一次,雲清月可算是聽到了想要的答案了。
“我兒子兒媳婦比較好找,他們肯定還在店裏面。我兒子開了一個早餐店,就在六小那邊,孫女讀高中了,她應該也在家裏,因爲學校不讓帶手機,她很聽老師的話。” 老人說起這個,就主動說到了:“上一次的期末考試,我孫女考到了年級第3名,她說有一個畫什麼的題,她看錯了,八分,要不然的話她能考年級第一。”
老人家說起來就覺得高興。
雲清月聽着,只覺得有些心酸,這個世界的人,這麼努力,最後其實都只是爲了給一個末世霸主男主當配角。
雲清月想到這裏就很好奇,這個世界的這個末世霸主男主到底是什麼人啊!一個人,讓一個世界給他做配角,雲清月腦海裏無法補起這個男主的形象。
系統不肯跟她說男主有關的信息,雲清月嚴重懷疑係統不給她說的原因,是怕她上班上到暴躁了,然後突發惡疾,去暗殺男主。
就像此時此刻,如果男主就在她面前,雲清月覺得自己還真不一定能夠保持平常心。
旁邊,59號實驗體感覺到了雲清月新的情緒,這一次的情緒比較複雜,59號實驗體甚至能夠感覺到一種苦澀。
59號實驗體看了看雲清月,聽到她小聲說道:“男主到底是誰……”
59號實驗體不懂她在說什麼。
他收回了情緒感知能力,只是一味接着水。
水桶很快就接滿了。
於是,雲清月和新同事一人提了兩大桶水,然後帶着老人家回到了房車這邊。
兩個小朋友在家裏已經把幾個移動電源都充滿了電。
雲清月還不忘把黑板上兩個小朋友的任務也寫上完成。
既然水已經找到了,現在還沒有到十一點,現在去城裏最合適,而且這種事,既然決定了要去,就不耽擱,避免時間越久,城裏情況越糟糕。
雲清月便跟兩個小朋友說道:“我和老奶奶先去城裏看看情況,天黑之前就回來,你們留在這裏,等我回來。”
59號實驗體一直處於遊離狀態,此時此刻,他抬起頭,看向了雲清月。
“你也留下,我不在這裏的時候,你就去代班隊長,負責管理這裏。”
雲清月沒有準備帶這個同事搭子。同事搭子現在異能也沒有覺醒,帶上意義也不大,不如帶一隻喪屍狗。
她走之前把其中一隻喪屍狗放進了車子後備箱裏,萬一有需要了,還可以放狗。
然後,她關上後備箱,帶着老奶奶就走了。
她就這樣走了。
59號看着汽車離開,去送死嗎?
59號實驗體原本以爲對方會帶上他,畢竟他的自愈能力那麼強,很明顯就很特殊,帶上他,哪怕是扔在路上,也能扛喪屍。
但她沒有考慮帶上他,他在對方眼裏,始終不起眼,沒什麼用?
59號實驗體人生中第一次懷疑自己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