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着玄雨那歇斯底裏的哭聲,安然心中也是萬分苦澀,她明白玄雨這一生算是毀了,最後還是玄日敲暈了玄雨,將她們護送了回去。
走着走着,安然眼前一陣恍惚,便暈了過去,醒來便是在自己的牀上,天行正守在她的牀邊。安然剛剛明白自己身在何處,便想到了玄雨,“天行....玄雨....”
天行的抬起頭,臉上滿是疲憊,“師父,你醒了啊。”
“我睡了多久了?玄雨怎麼樣了?”
“五天,師父昏迷了整整五天了,玄雨她睡了三天,醒來之後便一直呆呆的坐着,不讓任何人動她手裏的衣服。如果有人提到墨清風的名字,她便又哭又鬧的,我們不知道怎麼辦,只好又打暈了她。只是.....再也沒人再敢提他的名字了。”
“扶我起來,我去看看她。”安然掙扎着要起身,天行明白她的心情,也沒有攔着,幫助她將外衣穿上。
“我這衣服....”
“那天師父回來暈了過去,身上都是血跡,衣服是心兒她幫着換的。她現在就守在玄雨的房間裏面,幾天了寸步不離。”
“玄日呢?”
“玄日這幾天和小白一直在房間裏面熬藥,師父和玄雨的身子這次虧空的都太大了,尤其是玄雨這一次,精氣神都受到了很大的損傷。如果不是玄日他手裏有着很多方子,加上小白從師父的儲物空間裏面弄出來的各種寶藥,以玄雨的狀態,說不定.....可是,就算是這樣....”
“怎麼了?”
“玄雨的一身修爲,算是廢了....如果想要再修煉,只能是重頭開始了,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恢復。玄日說她在未來的幾年內都會非常虛弱,尤其是不能再受到驚嚇了。”
“我知道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把命救回來,不管是缺少什麼藥材,我都會去找到。至於身體的話,可以慢慢補。走吧,去看看她。”
睡夢中的玄雨很是安靜,只是臉色蒼白的很,安然握着她的手腕,細細的試探着她的經脈修爲,果然是全毀了,尤其是傷到了心肺。這一次,這個丫頭傷的太重了,修爲可以補回來,身體也會好,可是她的心呢,那傷痕累累,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重新振作起來。
“清風....”安然聽到了玄雨的喃喃自語,一聲一聲的呼喚着她心中所愛的人,睡夢之中也掙扎着痛苦着,不得安寧。
房間裏面本來便燃着安神香,卻是毫無用處。
看着玄雨臉上的淚水,安然想起了當初她爲玄雨和墨清風畫的那幅畫,她一直那是一種不祥的徵兆,預示着玄雨會離開她,只是沒想到卻是墨清風,那個溫潤如玉的青年。現在玄雨爲他情根深種,他卻已沉入了忘川河底,再無轉世的可能了,玄雨該怎麼辦?難道要一直這樣癡癡傻傻的過一生嗎?
“凰舞姐姐....”心兒的聲音在安然的耳畔輕輕響起,像是怕驚擾睡夢中的玄雨一般,“姐姐她....怎麼辦?”
心兒抱着玄雨,這幾天因爲擔心惶恐,日日夜夜守護在玄雨的身邊,一直強忍着的淚水忍不住流了下來,“姐姐,心兒好怕。”
安然拍着她的背,低聲的安慰着她,“沒事的,玄雨會好起來的。”
“可是姐姐她醒着的樣子好可怕,整個人像是瘋了一樣,心兒叫她她也不理,就像是魂魄都離開了身體,只有聽到他的名字纔會有反應,可是....那樣子更是嚇人。”
“沒事的,心兒,等到她身體好了,我們便離開鬼界,到處去散散心,時間久了,她就會好了。”安然心裏也很沒有把握,卻只能這樣安慰着心兒。
“真的嗎?”
“真的,到時候我們回小神域去,那是六界最神奇的地方,一定能夠治好玄雨,讓她重新開開心心的。”
“姐姐....”
“怎麼了?”
“上次玄雨姐姐給我們喝的忘憂,聽說它可以熬製成孟婆湯,可以讓人忘記前生今世,姐姐現在因爲他那麼痛苦,心兒看着好難過。不如就趁着姐姐沒有醒來,讓她喝了孟婆湯吧,那樣子她就不會再難過了,好不好。”
安然一聽,有些意動了,聽着玄雨“清風清風...”一直叫着,她的心裏也說不出的難過,如果能夠讓她忘了他,或許也是一個好辦法。
心兒扯着安然的胳膊,一直讓她趕緊去找青盞討要一碗。
安然一拍大腿,“好!你等着我!”說完便讓心兒她們看好玄雨,自己風風火火的去了閻羅殿找青盞了,話說上次青盞也受到了很大的損傷,差點就魂飛魄散了,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安然心裏還有有些怨青盞的,可是想到他的樣子,心裏卻也提不起恨意來。
中元節早已過去了,天空又變得昏暗起來,陰沉沉的,街上仍然是鬼來鬼往,鬼門關前也是鬼潮擁擠,忙着去投胎的,去閻羅殿接受審判的,安然拿出自己的那塊路引,一路通暢進了門。
大殿之中,青盞仍然在,但是也多了很多陰差,幫助他處理事情,他自己看上去是忙不完了。
見到安然,他眼中有着詫異,像是沒有想到安然還會來找他,本以爲他們從此會形同陌路,畢竟他做了那麼大的錯事,差點讓她的徒弟葬身在了忘川河底。
“青盞...”安然看着他飄過來,心裏有些彆扭,青盞連實體都凝聚不了了,看來真的是傷的太嚴重了,“我想讓你幫個忙,我的徒弟她精神狀態很不好,我想問你要一碗孟婆湯,讓她早些忘了他,擺脫這些痛苦。”
青盞低聲沉吟,“好”,他手一揮,一塊金屬牌便落到了安然的手中,“現在鬼界秩序已經恢復正常了,你拿着這塊牌子去找孟婆,她會給你的。”
安然緊緊的握住了牌子,“謝謝你,青盞....那我去了。”說完,便離開了大殿,向着忘川河奔去。
在她身後,青盞的手半舉着,滿是苦澀,“什麼時候,我們需要說謝謝了.....果然是回不去了嗎?”
上了奈何橋,低頭看着橋下的忘川,比初見時平靜了很多,再也不見半點波瀾,那些惡鬼都被墨清風鎮壓在了深不見底的河底,再也無法興風作浪了,想到幾天前發生的那一幕幕,安然的眼睛便紅了,玄雨.....墨清風.....爲什麼你們會走到這一步。
她再也不敢向着那河中多看一眼,走到了孟婆的身旁,低聲下去的求了兩碗孟婆湯,小心翼翼的捧了回去,喝了她之後,玄雨便再也不會痛苦了。
實際上,只需要一碗就足夠了,可是玄雨和他千百世的輪迴,那些記憶,安然害怕一碗孟婆湯根本不足以讓玄雨忘記。
到了客棧,玄雨仍然在沉睡中,安然守在她身邊,癡癡的看着桌上的兩碗孟婆湯,如同看着自己所有的希望。
玄雨,睡吧,睡醒了喝了它,就再也不會難過了。
等到她聽到牀上的動靜,玄雨已經醒來,半坐在牀上,懷裏還抱着那件長衫,呆呆的坐着,對着周圍的動靜不聞不問。
安然心裏邊湧上一陣心疼。
她的身邊,玄日天行心兒甚至小白都在。
“玄雨....”安然開了口,不是她想要逼她,只是不想她難過,“玄雨,我知道你聽得到我說的話,只是不想說話而已。”
玄雨仍然一動不動。
“玄雨,我告訴你,墨清風已經死了,不管怎麼樣,他已經死了,永遠都不會回來了。”安然的聲音如同一聲驚雷,狠狠的在玄雨的耳邊炸開,她終於抬起頭來,便要尖叫出來。
安然和心兒壓着她,捂住了她的嘴巴,她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安然,像是要刺穿她的靈魂一般。
“一千遍一萬遍我都會告訴你,他死了,永遠不會回來了。你知道不?”
玄雨掙扎着....分明是一種歇斯底裏。
“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玄雨,我知道你聽得見,你聽我說,我這裏有兩碗孟婆湯,你喝了它好不好?喝了之後就再也不會痛苦了。”安然的聲音裏面盡是哀求,“玄雨,我不想逼你,我給你選擇的機會,如果痛苦,如果難過,你就喝了它,以後就再也不會疼了。”
玄雨終於安靜了下來,眼睛盯着桌上的兩碗孟婆湯,神色中盡是掙扎。
“我知道你難過,可是玄雨,你還有我們,要不你就振作起來,不要這樣了,師父心裏也和你一樣痛苦,就算是他在,也不會希望你這樣的,要不你就喝了孟婆湯,徹底的忘了這些事情,就當他從沒有來過。”
玄雨推開了安然,跌跌撞撞的走下了牀,安然一個眼神,玄日裏面就去攔在了門口,害怕她這樣跑出去。
可是她最終沒有,只是坐在那裏,看着眼前的兩碗湯。
喝還是不喝?喝不喝?